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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今天獲得的額外報酬,你也需要一身體面的衣服了。”
“5鎊?”班森和梅麗莎同時出聲。
他拿起那張鈔票,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是驚訝半是疑惑地說道:
“這家安保公司還真是慷慨啊……”
他1周的薪水是1鎊10蘇勒,4周剛好6鎊,僅僅比這額外的報酬多1鎊!
而靠著那樣的薪水,他養活了弟弟妹妹,給予他們還算不錯的住處,讓他們每周能吃兩三次肉,每年能獲得幾件新衣服!
“你們不懷疑我說的話?”克萊恩故意這么反問道。
班森呵呵一笑:“我想你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膽量,去搶劫銀行。”
“你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梅麗莎停下刀叉,認真回答。
我,我現在是一個習慣撒謊的人……克萊恩頓時有點羞愧。
雖然這是現實的逼迫,但妹妹的相信還是讓他一陣惆悵。
“今天的事務比較緊急,也很重要,我在里面發揮了相當關鍵的作用……這就是價值5鎊的原因。”克萊恩略略解釋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說的都是真話。
至于即將下發的5鎊經費——之前準備用來加入占卜俱樂部的那筆,他打算隱瞞下來,一是又拿5鎊回家,真的會嚇到哥哥和妹妹,讓他們懷疑自己在做什么不合法的事業,二是得為“占卜家”的學習和神秘知識的掌握,積攢一些購買額外材料的金錢了。
班森滿足地撕咬了一口燕麥面包,想了十幾秒道:
“我現在的工作不需要太體面的衣服,嗯,準確地說是,布料太好的衣服,家里的這些足夠了。”
不等克萊恩勸解,他主動提道:
“有了這筆額外的收入,我們就真正有了積蓄,我打算再買幾本會計方面的書籍,進行更深入的學習,克萊恩,梅麗莎,我不希望再過五年,我的周薪還在2鎊以下,呵,你們知道的,我的老板和我的經理,腦袋里都灌滿了大便,一張嘴就是一股惡臭。”
“非常棒的想法。”克萊恩贊同道,順勢引導了一句,“為什么不看一看我房間內的文法書籍呢?要想成為真正的體面人,要想獲得足夠豐厚的報酬,這是相當關鍵的因素。”
也許,用不了多久,公務員考試就會在魯恩王國出現,提前準備能占不少便宜……
班森聽得眼睛一亮:
“我確實遺忘了這件事情,來,讓我們為美好的未來干杯。”
他并沒有喝黑麥啤酒,而是將牡蠣清湯倒入三個杯子,與弟弟、妹妹同時輕碰了一下。
喝掉清湯,克萊恩看向與香煎肉魚奮戰的妹妹,低笑一聲道:
“除了班森的書籍,我想梅麗莎也需要一條新的裙子了。”
梅麗莎抬起腦袋,不斷搖動道:
“不,我認為最好……”
“存起來。”克萊恩幫她補充道。
“嗯。”梅麗莎重重點頭。
“其實,如果不追求布料和最新的設計,并不會太貴,剩下的錢我們就攢起來。”克萊恩以不容拒絕地態度說道。
班森也附和了一句:
“梅麗莎,難道你想在賽琳娜的十六歲生日晚宴時,還穿舊的裙子?”
賽琳娜·伍德是梅麗莎的同學兼好朋友,家庭條件還算不錯,哥哥是事務律師,父親是貝克蘭德銀行廷根分行的資深雇員。
不過,他們所謂的晚宴,也就是請朋友們共享晚餐,以及聊天、玩紙牌。
“好吧。”梅麗莎低下腦袋,嘟囔著回答,然后狠狠叉起了一塊燉牛肉。
沉默一陣,她忽然記起一件事情,忙抬頭說道:
“隔壁的肖德太太讓女仆送了張名片過來,希望周日下午,也就是明天下午4點,半正式地拜訪我們,認識新的鄰居。”
“肖德太太?”克萊恩完全茫然地望向哥哥和妹妹。
班森用手指輕敲著餐桌邊緣,狀似思考般道:
“水仙花街4號的肖德太太?我見過她的丈夫,是一位資深的事務律師。”
“資深的事務律師……也許他認識賽琳娜的哥哥。”梅麗莎略有幾分欣喜地說道。
我們是水仙花街2號……克萊恩微微點頭道:
“認識鄰居是必要的事情,不過你們知道的,我周日依舊要去安保公司,只有周一才能休息,替我向肖德太太說聲抱歉。”
說到這里,他想起了上輩子小時候的鄰居,想起了住在鐵十字街公寓時的鄰居,好笑輕嘆道:
“半正式地拜訪……鄰居不是應該自然地認識,自然地接觸嗎?”
“哈哈,克萊恩,你不明白的,你最近看了不少報紙,卻沒有接觸過那些提供給家庭,提供給婦女的雜志,他們將年入100鎊到1000鎊間的家庭稱為中產階級,宣揚這是整個王國的支架,并贊美中產階級沒有貴族和富豪的傲慢,也不像低收入階層那么粗魯。”
班森輕松而愉快地解釋道,“這些雜志將貴族交往間的不少儀式簡化,以此作為中產階級的標志,親密拜訪、半正式拜訪和正式拜訪的區別就來源于這里。”
說著說著,他搖頭失笑道:
“一般來說,將自己視為這個階層的先生、夫人和小姐,都會特別在意類似的細節,她們對鄰居和朋友的拜訪,在下午2點到6點,稱為晨訪。”
“晨訪?”克萊恩和梅麗莎都詫異反問道。
下午2點到6點的拜訪算什么晨訪?
班森放下刀叉,攤手笑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僅僅看了幾本女同事帶來的雜志,嗯,也許是因為要穿晨禮服來拜訪……”
原本的晨禮服是彌撒、集會時的禮服,后來代指日間正裝,與晚禮服區別。
“好吧,你們明天上午記得去買些好的咖啡粉和茶葉,再從斯林太太那里買點小松餅和檸檬蛋糕,不能在鄰居面前失禮。”克萊恩笑了一聲,將剩下的面包沾上肉汁,夾入土豆,放進口中。
……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清晨。
克萊恩喝完最后一口劣茶,放下報紙,戴好半高絲綢禮帽,拿上鑲銀的黑色手杖,慢悠悠出了大門,乘坐公共馬車抵達佐特蘭街。
他與剛結束值夜,打算去休息室睡覺的羅珊打了聲招呼,一路下行,來到地底。
拐角處,他遇上了一名值夜者小隊成員,“不眠者”洛耀·萊汀。
這是位看起來很冷淡的女士,眉毛細長,眼睛很大,頭發漆黑順滑如同絲綢。
“早上好,萊汀女士。”克萊恩含笑行禮道。
洛耀用深藍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微不可見地點頭致意。
兩人快擦肩而過時,洛耀忽然停步,目視前方地說道:
“儀式魔法是很危險的事情。”
啊……克萊恩愣了一下,再轉過身體時,就只能看見對方遠去的背影。
“謝謝。”他皺起眉頭,對著洛耀·萊汀的背影輕喊了一聲。
往左拐彎,他很快見到了武器庫值守室內的老尼爾,以及本來不該出現于這里的布萊特。
“走吧,去我家,我已經領取好對應材料了,布萊特也答應幫我看守。”老尼爾笑呵呵說道。
克萊恩頓時詫異了:
“不在這里?”
老尼爾提著銀制小箱,嘖了一聲:
“這里沒有練習儀式魔法的空間。”
克萊恩不再多問,跟著老尼爾返回了地面,接著,兩人乘坐公共馬車,一路來到北區城郊。
老尼爾的家是一處獨棟房屋,前方的花園內種植著玫瑰、金薄荷等“材料”。
剛一進入,是鋪著地毯的門廊,里面擺放著兩張高背椅和一個傘架。
通過門廊是寬敞的客廳,墻面貼著淺色的墻紙,地板刷成了深棕色,中間鋪著有印花圖案的小地毯,擺放著一張質地厚重的圓桌。
圓桌周圍環繞著舒適的長椅,座椅,以及一臺鋼琴。
“我過世的妻子非常喜歡音樂。”老尼爾指著鋼琴,隨口提了一句,“沙發和茶幾在起居室內……我們今天的儀式魔法就在客廳吧。”
“好的。”克萊恩有些拘謹地回答。
老尼爾放下銀制小箱,笑了笑道:
“我先給你演示一個儀式魔法,你注意觀察和記憶。”
說話間,他從銀制小箱內取出了一張仿羊皮紙,用專門調制的、有寧靜香味的黑色墨水在上面畫著奇怪的圖案。
克萊恩看了又看,發現老尼爾似乎、大概、可能在畫一張賬單!
等到老尼爾于對應位置填上“30”這個數字和相應的“鎊”符號后,克萊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又疑惑又茫然地問道:
“尼爾先生,你要進行什么儀式魔法?”
老尼爾咳嗽了兩聲,非常嚴肅地回答:
“我今天要用魔法解決那30鎊的債務。”
這樣也行?克萊恩眼睛瞪大,嘴巴半張。
第五十一章
接地氣的儀式魔法
用魔法解決賬單?
是要直接咒死債主,還是偽造鈔票?
我沒法解決問題,但我可以解決你?
……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克萊恩腦中跳躍,看向老尼爾的眼神都變得有點不對勁。
他認真考慮起了報警,不,通報值夜者小隊的可能。
老尼爾瞄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從你的眼神里,我看見了無知,看見了愚蠢,看見了薄弱而可恥的信任,難道鄧恩沒有告訴你窺秘人的格言嗎?為所欲為,但勿傷害!”
“雖然這句格言最早是從一個隱秘的、邪惡的組織‘摩斯苦修會’內部傳出來的,但選擇‘窺秘人’道路的非凡者都用自己的經驗證明了它的正確,只要嚴格遵守,并充滿敬畏,失控的風險就會降到最低,相反的推論同樣成立。”
“你的懷疑是對我,對窺秘人的侮辱!”
“對不起。”克萊恩毫不猶豫地道歉。
他確實忘記了鄧恩·史密斯曾經提過的這句格言。
老尼爾并未真的生氣,轉眼就笑呵呵說道:
“可惜,挑選‘占卜家’的非凡者太少了,沒有對應的格言幫助你。”
但我有羅塞爾大帝的日記……嗯,嚴格遵守格言本身就有“扮演”的味道啊……克萊恩忽生聯想,仿佛在思考般點了下頭。
老尼爾沒再多說,將沉重圓桌上的花瓶等事物拿走,放到了角落。
緊接著,他邊從銀制小箱內取出一赤紅一深黑的蠟燭,邊隨口講解道:
“如果普通人想要嘗試儀式魔法,必須根據占星結果或翻閱對應手冊,挑選適合的日期,適合的時間,比如象征女神的周日,比如祂所主宰的月亮時,但對我們非凡者,尤其是擅長這方面的非凡者而言,這些并不需要,我們蓬勃的靈性,我們強大的星靈體,才是最關鍵的要素。”
“當然,如果你對自己想嘗試的儀式魔法沒有把握,那挑選適合的日期,適合的時間,能有效提高成功率。”
“啊對,有個前提,你必須牢記,并嚴格遵守!”
老尼爾放好兩根蠟燭,側過身體,看向克萊恩,非常嚴肅地說道:
“低序列者本身還不夠強大,能進行的幾乎所有儀式魔法都是向外在祈求力量,請求幫助,所以,只能考慮女神、風暴之主等正統神靈,絕對,絕對不要試圖溝通未知的、難以預料的存在,哪怕有人信奉祂們,哪怕記載的承諾充滿誘惑!”
“相信我,不要抱有僥幸的心態,只要嘗試過一次,你就會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淵,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抗爭,都只能延緩速度,無法扭轉趨勢。”
“我會牢記的!”克萊恩沉聲回答,心頭卻一陣發虛。
自己的“轉運儀式”似乎就是在向某個未知的、難以預料的存在祈求力量……
而且真的獲得了讓“倒吊人”這個資深非凡者都難以置信的力量,將他們拉入灰霧之上的力量,嗯,他應該是資深的非凡者……
值得慶幸的是,我還沒瘋,還沒有失控的跡象……
憂慮著這件事情,他主動轉移了話題:
“所以,值夜者們最好是向女神請求幫助?”
“如果你想祈求風暴之主,不會有誰阻攔你,只是祂未必會回應,或者會充滿惡意地回應,那會讓我們儀式魔法的結果扭曲往難以預知的方向。”老尼爾用玩笑的方式成功打消了克萊恩的僥幸。
沒有所謂的“最好”,只有“必須”!
叮囑完畢,老尼爾拿起那根赤紅色的蠟燭道:
“用月亮花、深紅檀香等制作的蠟燭,在儀式魔法里象征女神的緋紅之主身份。”
他又指著深黑色的蠟燭道:
“夜香草、深眠花等制作的蠟燭,象征黑夜。”
說話間,他把黑色那根擺在了圓桌的左上方,紅色那根置于右上方。
“為什么象征女神的蠟燭只有兩根,祂還是隱秘之母,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啊。”
老尼爾笑了一聲:
“不錯,這就是我希望你問的問題。”
“在墮落前,摩斯苦修會和教會的關系很好,他們在儀式魔法上的一些觀念和成果深深影響了我們。”
“他們認為萬物皆數,每個數字都有靈性,而在儀式魔法里,0代表未知,代表混沌,象征世界誕生之前的狀態,1表示開始,代表最初的造物主,2象征從祂體內誕生的世界和諸位神靈,3表示神靈與物質接觸,萬物成形,在這里,用兩根蠟燭象征女神,將第三根留給我們自己。”
“具體用哪兩根蠟燭,哪兩種象征,要根據儀式魔法本身想要達到的效果決定。”
三生萬物?萬物皆三?克萊恩不由想到了上輩子接觸到的一些東西。
見他認真傾聽,老尼爾拿住第三根蠟燭道:
“這是象征‘我’的蠟燭,很普通的蠟燭,只是添加了點薄荷,記住,玫瑰、檸檬、薄荷、月亮花、夜香草和深眠花等植物都受到女神喜愛和寵幸。”
“三根蠟燭,在另一方面也象征著每個人的肉體、靈性和神性。”
描述完畢,老尼爾將第三根放在了圓桌正中央。
他又相繼取出調制的“滿月精油”,以及一個銘刻有黑暗圣徽的大釜,一把有華麗花紋的銀制小刀,一杯清水,一碟粗鹽。
“對于不擅長儀式魔法的非凡者而言,這個時候還需要鈴鐺、水晶球、銀杯、熏香等物品輔助,但窺秘人和占卜家不用,這些器物足夠了。”
老尼爾將畫著賬單的仿羊皮紙放在位于正下方的大釜旁,并用特制的羽毛筆壓住一角。
他側身對克萊恩道:
“儀式魔法需要一個干凈的、沒人打擾的靈性環境,而這必須由我們自己來制造,方法是,先進入冥想,積蓄精神,接著靠輔助物品將我們的力量引導出來,構建于四周,比如我在瑞爾·比伯家用過的‘圣夜粉’,比如我即將使用的儀式銀匕。”
“整個過程里,我們必須根據想要的結果確定象征符號和對應咒文,咒文最好用赫密斯語,因為古赫密斯語來源于自然,類似于古龍語、古精靈語,效果非常直接,缺乏必要的隱蔽和保護,容易讓使用者陷入危險,這也就是它被改進的緣由,不過,它也確實更有效。”
“好了,我要專心進行儀式魔法了,不會再給你講解,你注意看和聽,并記下問題,等一切結束再向我請教。”
“好的。”克萊恩退后兩步,專注地看著老尼爾。
老尼爾的眼眸迅速轉深,周圍有無形的風開始打旋。
他默然一陣,按照從左往右,從上到下的順序,用精神與物質摩擦,依次點燃了三根蠟燭。
接著,他拿起那把銀制小刀,將它插入了粗鹽里,并口誦赫密斯語書寫的咒文:
“我圣化你,純銀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