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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前恰好有根柱子擋著,若不是陳嬤嬤領著她,她還真看不到。
因著頭昏,張妤大半個身子都支歪在陳嬤嬤身上,但還沒等坐下桌子呢,那桌上便先蹬下來一個小胖子。
小胖子蹬蹬蹬的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帶著哭腔道:“姐姐。”
聲音里是滿滿的委屈。
張妤卻有些迷茫的望著那小胖子,在看清小胖子的臉時,眼淚差點下來。
這是她還沒死去的弟弟張單呀。
她與父親因著大鬧婚堂的事不愉后,此后更是生份了。
因為長時間的禁足加上得罪了長公主,張妤在長公主府里的日子過得十分不好,對于弟弟張單的關心也就少了很多。
而張單更是在某次意外中傷了腿,坡了腳,性格從此大變。
本是活潑開朗的人,一下子就變得陰沉、消極,經此一事后一蹶不振。
那會的張單已經徹徹底底的淪為一個不學無術,聲色犬馬的廢物。
整日縱情聲色,沉迷濫賭,誰的話都不聽。
而最讓她痛心的是,是他的死。
他死在了玉滿樓一張青樓女的床上,成了滿京城上下的笑話,簡直讓她悔不當初。
她十分后悔愧疚,若是當初自己對弟弟的關注多些,或者耐心些,是不是他也就不會如此了。
所以這一下瞧見還年幼的弟弟,張妤的眼眶瞬時紅了,她彎下腰有些不敢相信的仔細瞧了瞧還年幼的弟弟。
身材略胖的張單睜著一雙大圓眼,眼淚珠子還沒掉下來,倒是被自己姐姐嚇了一跳。他方才受了委屈,突然一見到姐姐便想哭訴,但他小腦袋瓜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這還沒哭呢,怎么姐姐像是受了更大的委屈似的。
張單一下子忘了方才的事,抬起胖胖的手便要去擦:“姐姐,你怎么了?是病得難受嗎?阿單給你吹吹,吹吹就不難受了。”
說著就嘟起了嘴,要去給她吹。
張單知道姐姐落水了,這幾日也得了病,因為父親怕姐姐過氣給他,所以也不允許他去看她,這突然見到姐姐反常的動作,還以為她生病難受。
用他小腦袋瓜想的就是,生病了就要喝苦兮兮的藥,可難受了。
張妤搖了搖頭,一把將張單抱緊了。
若說方才她還不知道這是夢還是什么,但現在她卻萬分希望不是夢了,天知道她有多慶幸能再見到弟弟張單。
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她還記得母親臨別前,囑托她好好照顧弟弟的話,但她沒有做到,由此一想,眼角越發酸澀了。
張單對于自己姐姐過于用力的擁抱有些不適,在她懷里扭了扭胖臉。
張妤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正要松開他,桌前又傳來一聲冷哼,聽著有些耳熟。
抬頭,還真是陸諫。
陸諫坐在方椅上,晃晃悠悠的搖著自己的小腿,他雙手交叉,置于胸口,看著抱在一起的倆人撇了撇嘴。
玉冠將他全部的墨發挽住,使得精致白皙的小臉全部露出,小巧的下巴微抬,平日里傲慢的氣焰更甚。
陸諫今日心情不佳,一下看到倆人親善、有愛的場面,更加礙眼。
這讓他面色看起來更加不善。
精巧如玉的小白臉上,那雙還沒張開的桃花眼里,是滿滿的郁色。
在注意到張妤盯著他的臉過長時辰后,想起了往日那些下人嚼舌根說他漂亮的話,臉色有些發黑。
惡狠狠的瞪了眼張妤,對著她懷里的張單道:“小胖子,別以為你叫了你姐來,小爺就怕了你。告訴你,這魚該是小爺的,就是小爺的。”
說完腦袋瓜一轉,踢了腳后頭的小廝言清:“狗奴才,還不快把小爺的魚端過來,沒眼力見的東西!”
言清是個十一二歲大的小廝,被踢了一腳也笑呵呵的,沒絲毫猶豫,原本擺在張單位子上的魚立刻換了個個,擱在了陸諫的面前。
小閻王得意的沖他們一笑。
張妤這才明白,原來這倆人是跟條魚杠上了。
懷里弟弟張單明顯被刺激到了,見魚盤被端走,小嘴一撇,方才只是哭腔,現下是徹底哭出來了。
張單自小就喜食魚,而且他年紀小,得不到要的東西自然更加委屈。
若是以前的張妤,此刻必定會勸著他,畢竟陸諫的身份實在不是輕易能招惹的。
不過現在的張妤還發著燒,腦子也有些昏,尚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看著陸諫那張得意帶笑的臉,猛然想起了以前被打的那十鞭,如今想起來都覺得后背疼,和著弟弟張單的哭聲,一下子就將她積壓的怨念激發了出來,而后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扣著魚盤將整條魚直接沖著那人倒過去了。
她的動作又快又突然,沒有人反應過來。
便是站在她旁邊的陳嬤嬤也沒有反應過來。
事發突然,張單愣愣的看著那魚汁從陸諫白得跟饅頭一樣的臉上滑下,打了個哭嗝。
陸諫有些懵,那雙烏黑發沉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
直到魚汁流過臉頰,滴在他精美的衣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