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姝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接過空碗,陳嬤嬤臉上的驚詫還未散去。
張妤抹了抹嘴,她畢竟不是小姑娘了,以往便是再不喜歡喝藥,但在經過了這么多事后,這點事實在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陳嬤嬤驚詫過后是欣慰,只覺得自家姑娘經過這一件事怕是有些懂事了,但還是怕她腦子沒想開,勸說道:“嬤嬤知道這些事您不愛聽,但還是要跟您說說。老爺和長公主的事您管不了,也不能管,就算您再覺得老爺對不起夫人,可畢竟夫人已經去了,老爺續弦也沒錯。再說那人還是當今長公主,您再擰還能擰過他們?”
“那我要怎么辦,娘才剛死一個月,難道還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成婚不成!”說完后,她眼露驚詫,因為這并不是她此刻真實的想法。
還好對面的陳嬤嬤沒注意,急忙安撫:“姑娘您這藥剛下肚,可別激動。”
說著扶了扶她的身子,一臉無奈:“那您說您還能怎么辦呢?您這湖也跳了,風寒也得了,可今個老爺的婚事不還是照樣辦嘛,半點也沒受影響。倒是姑娘您,生生把自個給折騰傷了……”
那邊陳嬤嬤還在說,張妤的心里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跳湖?長公主?婚事?
她只記得,這是自己十二歲初春三月那年發生的事。
那會父親要和長公主成婚的消息傳了出來,她知道后十分震驚且憤怒。
只覺得父親為了攀龍附鳳,背叛了母親。
畢竟母親才剛死月余,尸骨都未寒,可父親就著急著續弦了,怕是誰都會覺得涼薄。
于是她跑到了他面前大哭大鬧,結果卻是被訓斥了一番。
最后她一狠心,便威脅父親,若是他要成婚,自己就跳湖。
本來也只是想嚇他一嚇,結果沒想到一失足,倒是真落下府中的湖里去了。
那年她將自己折騰的發燒,但她父親與長公主的婚事,就在她發燒的那段日子里,照常不誤的辦了。
想到這里張妤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雖然她知道父親與長公主的這場婚事,怎么樣都不會改變,但是她沒料到的是張父的狠心。
她還記得,在這次婚堂上,她沖撞了長公主,直罵長公主鳩占鵲巢,奪人夫君,惹得長公主當堂甩了她一巴掌。
那時父親卻沒有站出來阻止,而是惡狠狠的瞪著她,說她丟人現眼,更是讓人強行將她關進了房里。
往后里,她就像是半抹幽魂似的,活在長公主府里。
“……長公主與老爺這婚事已經定下,還是皇上親自定的,那是鐵定改不了的。況且那位還是長公主,不說咱們老爺,便是京城里也沒幾位敢抗旨,所以嬤嬤勸您,您還是歇了心思吧,咱好好養病,這些事就隨他們。”
陳嬤嬤提起“長公主”這三個字時,不由自主的帶了敬畏,這讓張妤也跟著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這位。
直到現在,她仍忘不了她那張美艷,卻略顯嘲弄的臉,盯著狼狽的她,就跟盯著地底下螻蟻似的。
她坐在高大的松木椅上,神情略微有些瘋狂,看著自己眼含恨意。
“你以往總恨不得與本宮劃清界限,那時怕是沒有料到有一日會跪在本宮面前,低三下四的求著本宮吧!說來也是可笑,平日里瞧你,還以為你挺傲氣的,如今看來骨子里也就是個軟的。”
她語氣是一慣常的嘲弄,但多了些莫名的恨意:“要本宮救你,可對本宮來說有什么好處呢?若是救條阿貓阿狗,那也是因著本宮歡喜,可你能像阿貓阿狗般,討本公主歡心,叫兩聲嗎?”
“本宮以往還覺得你是個有骨氣的,結果沒想到啊沒想到,果真這年頭,為了活命便是再硬氣又怎么樣,如今還不是要跟條狗一樣的跪在本宮面前。”
“不過,像你這條賤命,便是要給本宮叫喚,本宮都嫌污耳朵。”
言語行間,字字誅心,將她那唯一剩下不多的自尊踩的粉碎。
最后一句,更是直接將她身上的血色都給剝了下來。
她一貫是這樣的,冷漠、無情、姿態高昂,那是一種上位者對于弱者純然不在意的漠視,讓張妤在她面前愈發顯得卑賤與低微。
張妤覺得,來求她,當真是做的最可笑的一個決定。
“這人呀,還得懂規矩,不然就跟個畜生似的,亂咬人。”
就連往日里自己做的那些事,在她眼里,怕也就像是只可憐的小貓般,伸著爪子,自以為能傷著主人,卻不想是一直被主人死死掐住命脈。
只不過那么一點逗貓似的玩弄,才讓那只可憐的貓瑟瑟發抖的活了下去,活在了府里一處無人問津的角落。
張妤怨恨她搶了母親的位置,怨恨她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怨恨她明嘲暗諷的話,但最怨恨是自己竟然將唯一剩下不多的自尊,放在她面前任由她踐踏,而踐踏者絲毫不在意。
她想,自己就算過多久,大概也喜歡不起來這個女人。
不過另她困惑的是,他對她的恨意究竟是從何而來?
那是張妤最后一次見她時,從她眼里看出來的。
以往她在她眼里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倒不明白自己出嫁后,竟然會得她如此珍重,竟然恨進了眼底,以至于她那般在意儀態的人,在最后竟然差點失了態。
其實若說她恨長公主是因為羞辱,那么她最該恨的是顧經知,因為他要的是她的命。
一想起這個名字,張妤覺得自己的情緒翻江倒海般,波瀾不定。
那個幼年時會護著她的人是什么時候變的呢?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曾經滿心歡喜的嫁給他,她以為自己可以通過他,擺脫掉與長公主府相關的一切,擺脫掉那些人和事,但她到底錯了。
因為這個錯誤,她搭上了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