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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瞧一瞧她,忽刮起一陣風來,吹得庭中樹葉沙沙作響,屋里的窗子顯然未關,那火苗在風中搖曳不定,引得屋內的光線忽明忽暗。
擔心夜里的冷風灌進去,屋中的女郎會受涼,陸鎮順應本心拾階而上,揮手示意此間的守衛和婢女無需行禮,輕輕推門入內。
燭光下,沈沅槿的半截身子伏在案面上,雙目微闔,呼吸輕淺。
女郎發上未簪一物,及腰的青絲僅以發帶束成一股,貼在后背。
陸鎮注視著她的睡顏,只覺她又消瘦了些;不知她在夢里遇見了什么不好的事物,兩彎黛眉微微蹙起,大抵睡得并不安穩。
沈沅槿左手的左手搭在條案邊緣,陸鎮探出手,輕輕撫上她的手背,頓時感受到一陣微微的涼意。
應是叫那晚風吹得。
陸鎮走到窗邊將其合上,取來一件尋常布料制成的褙子蓋在她的后背,終是沒有喚醒她,無聲退了出去。
檐下,姜川見他信步出來,正要鼓起勇氣告知他沈娘子的近況,陸鎮搶先一步開了口:“明日起,早膳和午膳都要見葷腥。孤那日氣急說了重話,你也頭昏腦熱了不成,由著人消瘦下去?”
這話說得無禮又霸蠻,姜川心里委屈又無奈,但更多的是感到舒了一口氣,總算不用再擔心沈娘子的身子會消受不住了。
殿下他,終歸還是疼惜沈娘子的。
“此事確實奴伺候不周,請殿下責罰。”姜川心里有了底,坦然向他討罰。
陸鎮自知錯不在他,是以并未罰他,當日夜里在別院宿下。
次日天光大亮,姜川送了早膳入內。
陸鎮問他沈沅槿那處是否已經送了膳食過去,姜川答話道:“娘子那處,送的與殿下一樣的吃食。”
紅絲馎饦熱氣騰騰,碟子里的醬肉香氣撲鼻,油煎的雞蛋金黃酥香,陸鎮因道這三樣東西必定夠她吃了,方才安心動了筷子。
這邊,沈沅槿多日不見葷腥,眼前的這頓豐盛早膳只有可能出自陸鎮的授意,那么昨日夜里為她關窗披衣的人,大抵也是他吧。
或許用不了多少時日,他便會再次主動來尋她,給她臺階下。
第57章
陸鎮獨坐著用過早膳,
姜川捧了痰盂與他吐去漱口的茶水,待他往盆中凈過手后,默默退到一邊,
聽他示下。
“她今日的早膳用得如何?”陸鎮沉著聲調發問,欲要掩蓋話語間的關切。
姜川一聽便知陸鎮口中的她字指代何人,隨即恭敬答話:“回殿下,沈娘子今日用了半碗馎饦拌醬肉,
煎蛋也吃了大半塊,應是用得不錯,果了腹的。”
陸鎮聞言,
輕輕嗯一聲,
想要過去看看她,
卻又拉不下臉,只別扭地往她從前居住的偏房里走了一圈,又靜坐一會兒,
慢悠悠地起身離開。
殿下巴巴地大晚上過來,明明去了沈娘子的房中卻又沒有留宿,今晨還關心她的飲食,
姜川焉能揣摩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自是“貼心”地給他尋個理由:“前兒伺候沈娘子的嵐翠道是娘子瞧著氣色不好,人又消瘦,
怕是于身子康健有礙;奴本想著趁今日休沐,差人告知殿下討個示下,可巧殿下昨夜就來了,何妨過去走上一遭?”
“也好。”陸鎮順著姜川遞給他的由頭,
信步出了院子。
主仆二人一路行至沈沅槿的居所外,守門的護衛下拜行禮,
請人進去,陸鎮便叫姜川也不必跟著,自個兒邁進門去。
窗邊,沈沅槿靜坐在月牙凳上,無聲望向窗外,不知是看在庭中的草木,還是旁的什么。
陸鎮站在門框處,雙方都知曉對方的存在,卻又無人同對方說話,陸鎮沉默良久,終是先開了口,“半月過去,娘子可想清楚了?”
男郎磁性的嗓音入耳,沈沅槿方循聲看去,答非所問:“陸鎮,你不能這樣一直關著我。”
她的面上滿是委屈和沉郁,瘦削窈窕的身形與那寬大的條案形成鮮明的對比,哪怕她此時不施粉黛,未梳發髻,身著尋常布料制成的裙衫,亦難掩她的傾城容色。
陸鎮再難抑制連日對她的思念,哪怕她不肯親口道出他想要的答案,他也不在乎了,幾個箭步上前抱住她,自顧自地曲解她話里的意思:“娘子不想被關在此間,必定是知曉了住在上房的好處。是孤不好,不該讓你在此間受罪,只要你愿意,孤即刻就可送你回去,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你的吃穿用度,你的屋里的一切都會是最好的。”
沈沅槿沒有抗拒他的擁抱,而是耐心聽他說完,答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陸鎮,我想吃葫蘆雞,古樓子,玉露團,還有桃子了。”
陸鎮聞言,沒再過分糾結她這話里的意思,而是自行說服自己,她是個有些脾性和風骨在身的,必定拉不下臉來道出依附于人的話語,是以才這般拐彎抹角;她若不愿接受他,該是嫌惡地推開他,嚴詞拒絕才是。
邏輯自洽,陸鎮略一使力橫抱起她,“孤這就讓人去買來你愛吃的,今日一整日的時間,孤都會陪著你。”
沈沅槿強忍著心中對他的厭惡,似是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這日過后,兩人之間仿佛回到了陸鎮離京去往明州前的那段日子,陸鎮送來別院的珍寶,倒比送去東宮的還要多。
至五月初一,端陽將近,天氣漸熱。
陸鎮休沐而來,進了門便開始往沈沅槿身上貼,很是貼心地詢問她的意思:“難得今日吹風,日頭又不大,孤帶你去別業散散心可好?”
陸鎮扶正她的脊背,改了個抱她的姿勢,大掌托住她的豚腰舉到與他視線持平的位置,對上她的眼眸。
他的動作干凈利落,變得太快,毫無防備的沈沅槿受到驚嚇,一雙盛著盈盈秋水的桃花眼睜圓了些,更添三分俏麗之色。
她的眼睛像是日光下明亮的寶石,陸鎮看得呆在那里,只覺神魂俱蕩,直至沈沅槿又拿手掄起拳來錘他,他方神魂歸位。
“勾住孤的脖子。”陸鎮出言提醒她,輕輕掂了下右臂,好讓她坐在他的臂彎里高出他一截,接著脫出左手虛握她的腰。
所處的位置太高,沈沅槿許久沒有被他這樣抱在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不適應蓋過對他的排斥,本能伸出手地去環他的脖子。
肌膚相貼處像是有螞蟻在爬動,陸鎮貪婪地感受著她的柔軟和溫度,左手沿著她的脊背攀援,最后停在她的后腦勺上,稍稍扣住,讓她略低下頭,仰首吻住她的唇,舌往里探。
陸鎮極愛親吻她,沈沅槿對此似乎也已習慣,麻木地承受著他的親近,手和唇皆未給他任何回應,直到被他親得臉紅耳熱,大腦缺氧,那人才肯罷手,意猶未盡地盯著她微微發腫的唇瓣看。
外頭天色尚早,陸鎮的薄唇湊到沈沅槿的耳畔,“春日里沅娘騎過的那匹三花汗血馬體格健壯了些,待會兒見了它,也不知娘子是否還能認得出來。”
他口中的三花汗血馬是一匹極罕見的金馬,放眼整個長安怕也尋不出三五只來,自是給沈沅槿留下了深刻印象。
“記得,殿下一直將它養在別業嗎?”
陸鎮悉心解答她的問題:“那處寬闊,草地豐茂,足可養上幾匹駿馬。”
沈沅槿在別院里憋悶了多日,眼下有機會外出透透氣,自然不會拒絕,何況要讓陸鎮減少對她的疑心和戒備,隨他外出游玩也是很好的機會。
“殿下的別業在城外,還是早些去吧。”
陸鎮當即喚來姜川,吩咐他去備車。
馬車顛簸,陸鎮也不管沈沅槿答不答應,坐進車廂后就將她撈到自個兒腿上坐著,哄她睡覺。
沈沅槿坐車時容易瞌睡,陸鎮才哄她沒一會兒,睡意便已上涌。
陸鎮耐心等她睡熟一些,讓她的腦袋枕在他寬厚的胸膛里,寬大的雙手則是護在她腰腿上,以此來減輕馬車帶給她的顛簸感。
沈沅槿睡了一路,在馬車減速將要停下的時候,朦朦朧朧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待眼睛適應光線后,發覺自己睡在陸鎮身上,幾乎彈跳般離開,坐到一邊。
陸鎮的半邊身子被她枕得發麻,少不得在有限的幅度內掄動胳膊緩解一二,不多時,馬車停穩,姜川取來腳踏,請他二人下車。
沈沅槿滿頭青絲未束,僅以一根赤色的發帶扎起,方才在陸鎮懷里睡了一覺,早亂作一團。
車內沒有銅鏡,沈沅槿瞧不見自己的頭發是何樣子,但從手感判斷,情況必定不容樂觀;她的發質不錯,無需借助梳子也能打理好,索性解下發帶,以五指為梳,旁若無人地順起發絲來。
陸鎮見狀,揚聲讓車外的人等著,而后靠近沈沅槿,按下她的手,將她的墨色綢發攏在一處,學著她張開五指的樣子輕輕為她打理頭發,溫聲細語地問她痛不痛。
他的動作極盡溫柔,并無不適之感,沈沅槿感覺不到痛意,便如實搖了搖頭,亦未出言阻止他為自己梳發的舉動。
此情此景,任憑數年前年少氣盛的陸鎮如何想破腦袋,大抵都無法料想到,他有朝一日竟會如此耐心地為女郎打理頭發。
“發帶。”陸鎮一手將她的頭發捏成團握攏住,另只手稍稍伸到她的腰腹前,聲線柔和地向她討要東西。
清風吹起對面車窗的簾子,燦燦金光沒了遮擋,一齊隨風灑將進來,正正落在沈沅槿的裙擺和衣袖上。
沈沅槿揚起手,將手里的發帶遞給陸鎮,柔軟的衣料因她手臂抬起的幅度落下一截,露出不飾一物的潔白手腕浴在金光中。
陸鎮所有的視線皆于頃刻間匯聚在她的皓腕上,依稀想起曾在這處見過茉莉花串、金銀鐲子等物,到如今,她竟什么都不愛戴了。
沈沅槿舉著手,見他遲遲未將那發帶取走,不由擰眉問他:“怎么了?”
女郎那帶著疑惑的話音在耳畔響起,陸鎮的思緒方才回籠,自她的手中接過發帶,在發上纏繞三圈,繼而循著記憶扎成一對蝴蝶翅膀的樣式。
耐心替她扎好發后,陸鎮便立起身來,目光再次落于沈沅槿的手臂之上,接著牽起她的一只手,拉她起身,啟唇不吝夸贊她道:“沅娘子的手腕潔白纖細,想來不論是金銀還是玉器,戴在腕上,皆能相得益彰。”
馬車高度有限,沈沅槿想要站直身子尚且勉強,更遑論牛高馬大的陸鎮,但見他這會子彎曲著腰身,低垂下頭顱,一雙狹長的鳳目定定看向沈沅槿,含情脈脈。
沈沅槿怕撞到頭,只敢貓著腰站,兩個人手掌相貼,對視的瞬間,沈沅槿條件反射般避開,斜眼看向前方,抽回手,邁開步子就要往外走。
他眼里的情意沒有得到她的任何回應。陸鎮沒有時間為此沮喪,他得跟上沈沅槿的步伐,忙不迭轉過身,掀開車簾鉆出去,再將他的左手遞給沈沅槿。
指節分明的一只大手出現在眼前,沈沅槿微微一怔,猶豫片刻,終究只是虛虛扶住他的胳膊,并未去牽他的手。
出了車廂,視線一下子變得開闊明亮起來,天空、山川、草地、湖泊接連映入眼簾,而那座近在眼前的別業亦被打理得干凈如初,半點不似長期無人居住的宅子,想是有人長期在此看守打理的緣故。
陸鎮率先踩著腳踏下車,待她賞完景后,方再次牽住她的手,目不轉睛地護著她下來。
沈沅槿才剛站定,還未及從陸鎮手里抽回手,便有侍從牽了兩匹馬來,恭敬詢問陸鎮是這會子騎,還是過會兒騎。
陸鎮偏頭去看身側的沈沅槿,將選擇權交給她。
沈沅槿禮貌性地看向那青衣郎君,溫聲道:“過會子罷。”
陸鎮聞言,朝人揮揮手示意他牽馬去馬廄,而后吩咐身后的姜川將吃食送進屋里,垂下手攬著沈沅槿的腰肢往院子里進。
一時進了屋,隨行的婢女提了食盒魚貫而入,取出其內的各種吃食,足足擺滿了大半張桌子。
沈沅槿看了只覺浪費,因道:“他們一路隨行一路想來也累了,這么多東西,如何吃得完呢?何妨揀幾樣殿下愛吃的出來,余下的便賞與下面的人吃罷。”
本就是帶她出來散心的,陸鎮十分樂意聽從她的話,眼睛釘在她身上,滿眼寵溺:“娘子看著挑就好,你吃什么,孤便吃什么。”
他既如此說了,沈沅槿也不跟他客氣,只擇出四碟吃食,欲轉移陣地到羅漢床的小幾上,陸鎮會意,沒有傳人進來侍奉,而是隨她一起端碗碟過去。
二人坐定后,陸鎮方喚人姜川進來,叫撤去桌案上的吃食,分與底下的仆從吃。
沈沅槿吃得又慢又少,陸鎮一一看在眼里,不免懸心,暗想都怪他前段時間不許她見葷腥,又久不來看她,竟叫她消瘦至此。
養好身體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萬不能操之過急。陸鎮雖明白此道理,可眼見她吃得那樣少,還是忍不住勸她再吃兩口。
沈沅槿只肯給他兩分薄面,勉強多用了幾口碧玉梗米粥后,便用清茶漱口。
飯畢,陸鎮陪她坐在庭中的花架下曬太陽吹秋風,看頭頂的藍天白雪,倒也舒暢愜意。
待胃里的食物克化一些,陸鎮命人去牽他的馬來,扶身旁女郎起身,先抱她坐上馬背。
戰馬高大健壯,便是多伏一人亦不再話下,何況沈沅槿還那樣清瘦。
陸鎮的雙手穿過沈沅槿的腰身兩側來到她的身前,牽起韁繩,夾緊馬腹,無需借助馬鞭就可催馬前行。
擔心沈沅槿久未活動筋骨,身子會吃不消,少不得小心控制好馬兒的速度,盡量叫她少受些顛簸。
二人靠得極近,沈沅槿未束的長發便也貼在陸鎮的胸膛處,有些被風吹起,拂在陸鎮的脖頸和臉頰上,帶來微微的癢意。
鼻息間不獨是清新的空氣,還有女郎身上的幽香,若非是在騎馬,陸鎮當真想閉上眼好生聞上一陣子,抱住她偷偷親香。
思緒變得旖旎起來,陸鎮策馬的速度越發緩慢下來,恰好沈沅槿也有些受不住顛簸,索性叫他停下,言她想要去湖邊走一走。
陸鎮收攏韁繩,吁一聲讓馬停下,離鐙下馬,朝沈沅槿伸出雙手。
沈沅槿攀上他的膀子輕輕一跳,陸鎮眼疾手快地環住她的腰,順勢在原地轉了幾圈,不等她反應過來推拒他的親昵,兩手托抱著她,讓她坐在他的臂上,高出他半個頭。
這樣的高度,沈沅槿幾乎是本能地環住陸鎮的脖子尋求身體的平衡和安全感,不敢亂動。
“過會頭不暈了,孤再放娘子下來。”陸鎮支起下巴同她說話,舉起另只手撫了撫她的鬢發,很是自然地將其捋到而后。
縱然隔著衣料,大腿外側的肌膚還是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意,沈沅槿不知道他單手抱得吃不吃力,只覺得他像是一根粗壯高大的火柱,似乎還有陣陣熱氣散發到她的身上,致使她目眩轉好的速度都變慢了。
馬兒乖順地跟在陸鎮身后,無需陸鎮去牽韁繩,自行跟隨他的步伐。
陸鎮尋了片茂盛些的草地,讓那馬兒自己過去吃草。
沈沅槿眼看著馬兒乖乖聽話走遠,驚嘆于那馬竟如此通人性,倒也難怪能成為隨陸鎮出生入死的戰馬。
行至好走些的小徑上,陸鎮方舍得放沈沅槿下來,唯獨她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沈沅槿嘗試數次擺脫無果,只能由著他去了。
風從山里刮來,吹皺滿湖的秋水,粼粼波光似化作耀眼碎金,惹人注目。
陸鎮見沈沅槿不說話,便主動找了些話題與她說,譬如他上回見到永穆時,永穆是何模樣,長多高了,再如太傅是如何評價她的學業之類的云云。
沈沅槿靜靜聽他說著,雖則心里在意,面上仍舊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也不搭他的話。
回去的時候,還是他二人同乘一匹馬,區別在于途中陸鎮擔心她受累,主動勒停馬,讓她一人安安穩穩地坐著,他則下了馬,為保萬無一失,親自為她牽馬,勻速前行。
歸至別業,烏金隱有西墜之意,陸鎮問她可還有力氣與他賽馬。
沈沅槿連連搖頭,只說去牽了那三花馬來去山腳下走走就好。
耳聽她還肯再隨他外出,陸鎮喜上眉梢,眼底的笑意掩也掩不住,陪她去馬廄內牽來三花馬,笑著讓她給馬兒起個名字。
這是第二次同它見面了,上回都還沒來得及給它起名,這回是該補上。
沈沅槿輕撫馬兒頸部被精心修剪成三瓣的鬃毛,聚精會神地想了半晌,放緩步子,偏頭看向汗血馬,捏了捏中間那縷鬃毛:“鹓雛,或者,金桃?”
沈沅槿只將重點落在金色的特點上,并未思量過多深層次的意義,陸鎮那廂則是替她想周全了,一臉認真地道:“金鳳鹓雛,性高潔,此馬通體淺金,倒也相配。康國曾于貞觀年間進獻金桃,大如鵝卵,新奇神秘。娘子喜食桃,金字又貼切,依孤看,這金桃二字似乎更有靈氣。”
耳聽得陸鎮同她一樣更偏向于起金桃這個名字,他解釋得也挺像那么回事的,沈沅槿當即定下它的名字,“那便,金桃罷。”說著話,忽頓住腳步,湊到馬兒高高豎起的耳朵邊,喃喃低語:“從今往后你有名字了,就叫金桃好不好?”
陸鎮饒有興味地看她同馬兒說話,非但半點不覺得突兀,反而是在她的話音落下后彎腰低頭,靠近馬嘴,有模有樣地“聽”了數息,“孤聽見了,它說好,它往后就叫金桃,是獨屬于沈沅槿的金桃。”
在親眼看見、親耳聽見前,沈沅槿怎么也料想不到一貫自視甚高的陸鎮竟還會有這般“幼稚”、“童心”的舉動,此時此刻的他,像極了憧憬童話世界的小孩子。
沈沅槿忍俊不禁,不由偷偷勾了勾唇角,扭過臉莞爾一笑,在意識到惹她發笑的人是陸鎮后,旋即止住笑意,恢復到面容沉靜的狀態。
“娘子方才笑了。”陸鎮簡短的一句話便打破了沈沅槿的僥幸心理,叫她變得有些耳紅臉熱。
“我沒有。”沈沅槿頃刻間矢口否認,然而在這樣的氛圍下,卻又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陸鎮揚唇淺笑,鳳目彎成玄月,順著她的話哄她:“娘子說沒有便是沒有,都是孤自個兒看花了眼。”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緣故,沈沅槿感覺陸鎮的目光似乎就沒怎么從她身上移開過,牽著韁繩的手出了一層細汗,做出不茍言笑的樣子和腦海里微繃的弦都耗費了她的大量心神和精力,故而步行兩刻鐘后,不免生出一身薄汗來。
陸鎮將兩匹馬交給隨從牽走,也不避諱還有旁人在,抬手便用指腹擦去沈沅槿鬢邊的細汗,刻意壓低聲音:“好容易來一趟,且先泡過溫泉,再省得回去后還要在夜里沐浴。”
想起他在浴間里做過的事,直覺告訴沈沅槿,她不能依他,于是轉身欲走;
奈何陸鎮那廝動作更快,不由分說將人扛在肩上往后院去,在浴房門外交代姜川尋兩個婢女去備衣物。
騰騰熱氣自水面散出,褪去衣物亦不會覺得冷,陸鎮先將自己剝去上衣試了試體感,確認不會冷到沈沅槿后方敢去褪她的。
女郎的裙擺頓時散落于地,陸鎮在這時候停下,在她錯愕的眼神中,將頭壓得更低,吻在她的脖頸處,毫不費力地扯開她的上襦。
他的口腔溫暖如往昔,沈沅槿嚶嚀一聲,胡亂去抓他的腰背。
陸鎮如餓狼般汲取,沒大會兒便與她坦誠相見,豎抱起她踏進浴池中。
池中溫泉堪堪漫過陸鎮腰腹,沈沅槿雙腿環在陸鎮腰上,少許池水沒過她的腿,送來陣陣熱意,蒸騰而起的霧氣貼到肌膚上,不多時便化作細密的小水珠,鬢發處的水漬不知是水霧多些,還是細汗多些,沾濕碎發。
陸鎮的唇流連在她的一雙酥雪上,遲遲不舍離開,直至沈沅槿腰腿酸乏,擔心他這般下去會發腫,頗為抗拒地去推他的膀子,用委婉的說辭讓他停下,“熱,別這樣抱我。”
掌心尚還輕攏著另一捧得閑的白雪,陸鎮牽動手指揉了揉,發出滿足喟嘆,離了莓果后緩緩抬首看向沈沅槿,“這便嫌熱,待會兒下到水里,又該要孤抱了。”
陸鎮說罷,小心翼翼地放沈沅槿下來,待她站定后方敢離手,低頭看著她的一張素面和肩背,淺笑著問:“后背難以涂抹澡豆,此處便由孤來替娘子涂抹可好?”
沈沅槿下意識地覺得他心里沒憋好事,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后,自行走到池壁邊去尋池外的澡豆。
因著身高差導致的視線差,沈沅槿看東西霧蒙蒙的,陸鎮那廂則是很快看見了澡豆,長臂一揮將其取來,幾個箭步來到沈沅槿身后將她困在自己的身軀之下,俯身貼近她的耳朵,低聲耳語:“孤先尋到了,娘子當真不考慮讓孤助一助你?”
水霧的熱氣和他身上的熱氣一同襲來,無法忽視的熱意滾燙,沈沅槿頓覺渾身無一處不燙,尤其是臉和耳朵,紅得如同西域供上的鮮紅林檎。
“不,唔……”沈沅槿想也不想,丹唇翕張便要拒絕,怎奈陸鎮太過霸道恣肆,竟是直接將澡豆擦在她的腰窩處,異樣的觸感惹得她驚呼一聲。
陸鎮聞聲,手上動作一頓,擰眉關切問:“我沒用力氣,疼?”
沈沅槿頗有幾分光火,回過頭來看他,迎著他的目光回去,不疾不徐地道:“殿下動手便不能提前告知一聲嗎?既不想理會我接不接受,緣何要多費唇舌問我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