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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放我下來,我想自己走走。”沈沅槿遙望遠山,平聲說道。
陸鎮輕笑一聲,垂眸看她,妝似關切:“昨晚身受了一個時辰,娘子可還能走?”
此人不正經得緊,大清晨的嘴上也沒個把門。沈沅槿照他心口錘了兩下,賭氣般地回答道:“能。”
陸鎮對自己頗有信心,當下依從她的話,緩緩放她雙腳落到地面上,大掌虛虛懸于空中,護住她的腰。
沈沅槿舒一口氣,邁出步子,果真如陸鎮所料,腿軟得厲害,甚至有些發抖打顫。
步履艱難,沈沅槿盡量讓自己的樣子看上去不那么奇怪,即便如此,落在陸鎮的黑眸中還是覺得看不過眼,強勢地橫抱起她。
“娘子又何必太過逞強,頭先只弄一回時娘子便已走得勉強,昨兒是實打實的三回,受不住也是常情,何必與自己過不去。”
這個瘋子,虧他還有臉說。沈沅槿抬眸瞪他,氣得說不出話,就連眼前美景都暫且被她忘卻。
直至陸鎮抱她走到水邊,身后是植被茂密的叢林,枝頭鳥雀嘰嘰喳喳地吵嘴,與那穿林風聲混在一處,竟是出奇地相宜。
沈沅槿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攀上陸鎮的脖頸循聲看向林間,頗為羨慕那些隱于深樹上無拘無束的鳥雀。
“娘子可是喜歡那雀兒?”陸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恰好看見一只形如白團的山雀,自然而然地以為她是喜歡那雀,因有此問。
“喜歡。”沈沅槿大方承認,而后補充一句:“喜歡可以翱翔天空、自在啼鳴的它們;若被抓去關在籠中,便只有憐憫了。想來殿下也曾讀過陶潛的那句‘羈鳥戀舊林’罷。”
陸鎮的認知中,喜歡什么、想要什么便該想法子弄到手里,并用自己的方法保護它。譬如她口中的鳥雀,若是生存在外面那樣弱肉強食的環境中,隨時都有可能命喪天敵之口,與其如此,在籠中做一只不愁吃喝、無需面臨惡劣環境的寵物又有什么不好?
她過的日子比平民百姓的好上太多,受過的最大波折約莫就是夫君下獄,何曾經歷過真正的污濁和艱辛,會有這樣天真的想法倒也不奇怪。
陸鎮沒把她的話聽進心里去,只打趣她道:“娘子既有這樣多的憐憫心,何妨也賞孤一些,將余下的兩次添成三次可好?”
她在對牛彈琴、雞同鴨講些什么。沈沅槿暗怪自己不該同他多費唇舌,嚴詞拒絕:“殿下金口玉言,說五便是五,豈可出爾反爾。”
陸鎮聽出她話語中的情緒波動,描補道:“孤不過玩笑一句,娘子無需放在心上。”
好端端地出來賞景,卻因這段對話,鬧得兩個人心里都不大好受;直至姜川尋過來喊他們回去用早膳,打破這稍顯沉悶的氣氛。
飯畢,沈沅槿實在不愿再與他相處,問他何時歸去。陸鎮看她凈完手,勾唇笑道:“路途顛簸,總該等娘子消消食再出發。”
“好。”沈沅槿惜字如金,坐在窗下透過窗子看外面的世界。
陸鎮見狀,便又提議:“別業后面有前和草地,景色宜人,孤陪娘子去走走消食可好?”
這句話聽上去還算人話。橫豎坐在屋里也怪悶的,沈沅槿點頭應下,自去披上斗篷。
陸鎮扶她的腰陪她漫步,說話前格外動了些腦筋,沒再說出讓沈沅槿不悅的話,這才令她給了他幾分好臉色。
堪堪行至山腳下,沈沅槿額上便已出了層細密的汗珠,陸鎮像是早有準備,自袖中取出巾子擦去那些細汗,而后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做什么。”沈沅槿條件反射般地往后躲,推開他的手臂。
“待會便要回去了,孤想吻吻你。”陸鎮直言不諱,在她做出進一步的反抗前,摟抱住她的腰肢覆上她的丹唇。
姜川遠遠看見這一幕,忙不迭停下腳步,背過身去;不知為何,忽然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殿下日后果真能履約撒開沈娘子的手,放過她嗎?
陸鎮今日甚是喜歡吻她,沒有選擇騎馬,而是陪沈沅槿坐在車廂中,抱著她又親又啃,就連將她送至原處離開前,還不忘親一親她的臉頰。
沈沅槿在他走后的頭一件事就是凈面,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洗干凈了。
辭楹不用問也知道太子昨夜對她家娘子做了什么。心中憤恨卻又無計可施,只能期盼他能對娘子守約。
“今日好些了么?”沈沅槿在床沿處坐下,溫聲問她。
辭楹點頭如搗蒜,“好多了,明日大抵便可自己下床行走。”
東宮。
陸鎮一夜未歸,太子舍人從昨日下晌尋他到此時。
“殿下,各市舶司去歲的進項賬冊俱已經由戶部核對,編撰成文,特呈殿下過目。”
信封上火漆印章完好無缺,陸鎮抬手接過,令人退下,兀自邁入殿中。
元日四天假,陸鎮僅僅得閑三日,此后四日俱是忙于公務;元日假后,一連數日,陸鎮幾乎所呆之處唯有明堂,東宮,戶部。
五所市舶司中,獨有浙東道的明州引起了陸鎮的注意。
市舶司稅收頗巨,每年可達數百萬貫,底下大小官員或多或少會在這上頭動歪心思,常言道水至清則無魚,若在合理范圍內,陸淵父子和戶部皆可睜只眼閉只眼;可若是有的人做得過了頭,威脅到朝廷和國庫,陸鎮便不可視而不見。
轉眼到了正月十四,散朝后,陸鎮于紫宸殿單獨面見陸淵,商議明州市舶司賦稅一事,欲在立春后親自前往明州查探,未免打草驚蛇,還需得巧立名目。
當日得了陸淵首肯,陸鎮乘攆歸至東宮,望左春坊而去。
翌日上元,舉國上下解除宵禁一日。
沈沅槿前段時間連日忙于繪制畫稿,趁著今日上元佳節,也給自己放假一日,忙里偷閑,陪著辭楹一起制作花燈。
酉時過后,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陸昀不日便要往江州赴任,心中割舍不下沈沅槿,自是遵從心意前來尋她逛花燈會。
他來時,沈沅槿和辭楹正好提了花燈也要出門,遂與他同行。
朱雀門樓上,帝后與東宮太子接受長安百姓的朝賀,擲出裝有銅錢的紅封,意在與民同樂。
沈沅槿不欲多見陸鎮一面,沿朱雀大街觀賞形態各異、墜玉掛穗的燈輪花樹,走到朱雀門,直接右轉朝安上門走去,并未有片刻的停留。
殊不知,她這一與周遭駐足觀瞻天顏的民眾格格不入的舉動,恰恰使得陸鎮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尋到了她的身影。
陸鎮早在一次次的相處中,牢牢記住了她的身形,哪怕是她此時著了男裝,亦不難辨認出她。
然,此時此刻,她的身側不獨有女郎,竟還有一個男郎,正是她從前的夫郎,陸昀。陸鎮鳳目微沉,死命攥住手里的紅封,遲遲沒有扔出。
第40章
你與他做過幾回
安上門外的放置了高比城墻的樹形燈輪,
上掛數百盞紗糊明燈,另有彩穗、珠玉、流蘇和金銀等物為飾,光照數丈,
璀璨奪目,引得往來行人流連忘返。
沈沅槿指了其中一盞繪玉兔的燈籠給辭楹和陸昀看,面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轉。
陸昀垂眸看向她手中的玉兔燈,
勾起唇角由衷夸贊道:“沅娘制的這盞燈就極好看。”
這不是沈沅槿第一次制作花燈了,從前在梁王府時,她與辭楹閑來無事,
會在上元前夕自行制作花燈,
就連沈蘊姝和陸綏那處使用的花燈也是她送過去的;有道是熟能生巧,
由她親手制出的花燈的確可以比肩尋常攤販售賣的花燈。
夸人的好話誰不愛聽。沈沅槿聞言,開心之余,啟唇表達遺憾,
“倘若能早些知道二郎會來尋我們,便可替二郎也制一盞花燈。”
女郎話音方落,忽刮起一陣風來,
拂動燈輪上的絹紗燈籠,攪得流蘇亦隨之交纏搖晃,珠玉相撞后,
發出清脆聲響。
沈沅槿見狀,不由微蹙起眉心,饒是她每年都會和辭楹來此處觀賞花燈,忍不住為那些燈籠捏一把汗,
生怕它們會被風吹倒下。
陸昀瞧出她眼中的擔憂之情,忙出言寬慰:“那燈輪乃是工部監制而成,
必定十分穩固,沅娘無需擔心。”
“嗯。”沈沅槿深覺陸昀說的有理,當即舒展眉頭,略看一會兒后,隨著人流望東市去。
東市各處亦設有燈輪、燈樹,只是相比起皇城和太極宮前的,規格小了許多,但勝在數量繁多,造型各異,亦十分引人注目。
“娘子快看,前邊有小販在賣焦圈和浮元子。”辭楹被這兩樣食物的香味勾起饞蟲,輕晃沈沅槿的手臂喜出望外地說道。
一路走過來,經過的小食攤數不勝數,獨那焦圈和浮元子讓辭楹有了食欲,主動暗示想要過去買來吃吃,沈沅槿一向體貼,自然不會掃她的興,莞爾道:“知道你喜歡,我隨你一道過去吃吧。”
沈沅槿說完,偏頭去看身側的陸昀,問他要不要也過去用上一碗。
陸昀的食量比她們的大,今日為了來尋沈沅槿,吃得早了些,加之才剛走了這好些時候,被她這么一問,只覺胃里空空,豈有拒絕她二人的道理。
那小販的生意甚好,攤位前叫人圍得水泄不通,足足等了近兩刻鐘方排到沈沅槿三人,辭楹問他們吃什么,要了一碗砂糖芝麻餡的焦圈和兩碗浮元子。
陸昀最先吃完,去找小販付過錢,問她們可還有什么想吃的、要買的東西。
辭楹忖度一番,見身側的沈沅槿似乎也在冥思苦想,因道:“一時還想不起來,才剛吃了這些東西,何妨繼續往前走走逛逛,就當克化消食了。”
沈沅槿聞言,點頭附和道:“這樣也好。”
這般可與沈沅槿多相處些時間的機會,陸昀求之不得,自然沒有異議,跟在她和辭楹身后默默護衛,陪她們吹了糖人、猜了燈謎后,又去買來柑橘、玉梁糕、和榛子胡桃等物,護送她們滿載而歸。
陸昀幫著提拿了大半的東西,將她們送到門前,悉心囑咐她們關好門窗,封緊吃食,傻站到門后傳來栓門聲,人走遠了,他方離去。
辭楹吹滅手里的蓮花花燈,自懷里摸出鑰匙開鎖,推開門的那一瞬,皎潔的月光灑進屋中,驅散黑暗。
但見如練的月色中,半舊的羅漢床上赫然坐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郎。
幾乎是在頃刻間,受到驚嚇的辭楹杏眼圓睜,以為床上的人是賊,張嘴就要喊人進來,若非沈沅槿及時捂住辭楹的嘴,險些令她呼出聲來。
辭楹于驚懼不安的狀態下間,逐漸看清了那人的臉,不是色欲熏心、往返此間多回的陸鎮,又能是誰。
“他要尋的人是我,你在這里無甚作用,先回你的房里歇著罷。”沈沅槿重復一遍,不待辭楹做出反應,兀自跨過門檻,輕輕合上門。
屋里重歸黑暗,沈沅槿憑著記憶看向窗戶所在的方位,果見那窗子留下一道細縫,點點華光透窗縫入,在地磚上凝成一條光斑。
好好的上元佳節,這廝巴巴跑來她這里鉆窗“做賊”,這樣的行徑,著實令人費解。
沈沅槿借著零星的微光勉強尋找陸鎮所處的方位,啟唇毫不留情地刺他:“殿下這是翻墻越窗成性了?”
陸鎮夜視能力并非是常人可比的,沈沅槿瞧不清陸鎮,陸鎮卻能將她的身形大致看清,猛地起身奔向她,兩條結實粗壯的手臂按在門上,困住她。
“告訴孤,你今夜去了何處?”陸鎮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沉著聲調明知故問。
外頭已然入夜,屋里光線太暗,饒是陸鎮近在咫尺,沈沅槿還是看不清他的臉,但從他不善的語氣中,大概也能聽得出,他的心情算不得好。
她今日不曾與他打過照面,好端端地又怎會開罪于他,想來是他在別處遇到了不順心的人或事罷。這份火氣并非是她惹出來的,卻要來這里找她發瘋泄憤,究竟是何道理?
沈沅槿原本還不錯的心情被他破壞,火氣也是不打一處來,挑眉毫不客氣地回敬他道:“我去何處,難道還要事先經由殿下允準?你是我什么人,有何權力干涉我的生活?!”
他不過問她一句話,此女非但不答,竟還口出狂悖之言,反當眾質問于他,簡直目無尊卑,以下犯上!
陸鎮盛怒之下又記起她與陸昀并肩而行的畫面,頓時直氣得臉色鐵青,就連額上迸起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孤無權干涉,誰又有權干涉?從前那與你出雙入對的廢物夫婿?他有什么好,連自己的新婦都護不住,值當你惦念至今?”陸鎮一連拋出三個問題,卻又絲毫不給沈沅槿回答的時間,只跟個妒夫似地支起她的下巴喋喋不休,發泄胸中怒火。
“你今日同他一起逛街賞燈,就連孤的阿耶和朱雀門也不放在眼里,當真是郎情妾意!這段時日以來,你除了與孤做,可還有將身子給過他?”
頜骨被他捏得生痛,他會用這樣大的震驚,大抵也是因為氣得不輕,妒忌得怕也是舊相識。沈沅槿不認為他的這份妒忌是出于喜歡,無非是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在作祟罷了。
沈沅槿因他的動作微微仰首,跟看瘋子似地看著他,反問道:“殿下今夜動了這樣大的火氣,竟是因為瞧見我與二郎一起賞燈?”
二郎。叫得可真是親昵啊!陸鎮的關注點不在她的疑問句上,而只在這兩個字眼上。他可以做到不在意她和陸昀從前做過多少回,也不在意他的頭一回給了早已不是完璧之身的她,可這會子一想到陸昀出大理獄后,她或許還同陸昀做過,心里便難受憋悶得厲害。
陸鎮于這個問題上像是有些魔怔了,偏執地又問一遍:“自他從大理獄出來,你與他做過幾回?”接著松開她的下巴,轉而去觸她的裙襟,垂首湊到她耳畔,近乎病態地道:“你若還想他全須全尾地走出長安城,從明日起,不許再見他。”
沈沅槿只覺此時的他像極了一條陰暗爬行的冷血毒蛇,他唇間呼出的氣體與吐出的信子,撲至耳上,讓人感到恐懼和不適;
彼時,沈沅槿滿腦子只有盼望陸昀能夠平平安安地前往江州赴任的想法,即便心中不愿,亦不得不與他周旋。
“自和離后,我沒……”沈沅槿一語未完,陸鎮溫熱的唇便貼了上來,整個人被他禁錮在方寸之間,后背貼著木門,硌得生疼。
黑暗中,沈沅槿極力掙扎,兩手不管不顧地朝他身上捶打,抗拒他遞過來的舌尖,哪知陸鎮像是沒有痛覺神經,大舌長驅直入,不顧沈沅槿的搞下,蠻橫地加深這個吻。
門軸咯吱作響,聽上去仿若隨時都會倒塌一般。
沈沅槿的怒意到達頂峰,用指甲去抓撓陸鎮的脖子,不多時便撓出三道血痕來。
些許的刺痛令陸鎮理智回籠,耳畔傳來木料摩擦的聲音,加之她反抗得厲害,立時便知問題出在何處,短暫地離開她的唇,豎抱起她朝羅漢床走去。
沈沅槿見識過他肆意逞兇的一面,毫不懷疑他隨時都可能獸.性大發,她今日身上不方便,萬萬不能行那事。沈沅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趁她分心的檔口,忙不迭啟唇:“別,我來...”
然而她才道出兩個字準備解釋解釋,陸鎮再次用唇堵回她的話。
未免方才的情況再次發生,在將她放到羅漢床上后,大掌鉗制住她的雙手手腕舉過頭頂,另只手掌去解她的裙帶。
沈沅槿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扭腰掙扎,陸鎮用膝蓋壓下她的腿,指尖觸及里褲。
那觸感不像是肌膚,而是有些厚實的布料;里褲底下怎的還有更厚的布,陸鎮不由心生疑惑,動作一頓,沒再繼續吻她。
她的神情隱于黑暗之中,即便陸鎮的目力再好,也絕無可能看清她眼里的羞憤和屈辱。
身下的女郎肩膀微顫,陸鎮察覺到不對,連忙松開她的手腕,繼而去撫她的眼尾安撫她,這才驚覺指腹早已沾濕,她又哭了。
“陸鎮,你可還是人?!我身上月事還沒干凈,你放開我!”沈沅槿惱怒極了,卻是懶怠對他使用尊稱,直呼其名。
陸鎮想起上月她來月事時那副痛苦的模樣,心下不免生出一陣懊悔和疼惜,連她方才抓傷他的脖頸后被勾起的怒火也一并消散,手忙腳亂地抱她起身,轉換位置,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掌覆上她的小腹,關切問道:“可還疼嗎?身上既來著月事,方才為何不說...”
他還有臉問。沈沅槿憤憤望向他,“我兩回要說話,可是殿下卻并不給我機會,只一味跟登徒子似的輕薄我。”
她的語調夾雜著哭腔,陸鎮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然,她究竟有沒有在和他做露水夫妻的期間找過陸昀,幾乎要成為他心里的一根刺,若是不拔出來,此后幾夜,他怕是會難以入眠。
陸鎮輕輕去順她的后背,待她情緒穩定,沒再低低抽泣后,終是忍不住再次發問:“你和他,這一個多月里究竟有沒有過?”
沈沅槿疑心陸鎮一到她這里,腦子里是不是就變得只有行房這一件要緊事。
未免他發瘋去找陸昀的麻煩,并沒有失智般地出于惡心他,抑或是氣一氣他的心態而去編造假話誆騙他,而是如實回答:“他是端方守禮的君子,既已與我和離,便不會再行茍合之事。”
她的這番言論,既答了他的問題,亦將他仗著權勢強迫她茍合的小人行徑點了出來。
倘若這樣說能讓她舒心一些,陸鎮不會同她計較,橫豎他最想要的答案已然由她親口道出,他又何必再給自己找不痛快?況且在她眼中,他是正人君子也好,無恥小人也罷,總之在五次約完成前,她便休想擺脫他。
陸鎮這里正想得入神,沈沅槿重又重新過來推開他的手,欲要從他懷里起身,揚起聲調:“讓開,我要去一趟更衣室。”
“屋里漆黑,娘子可能尋到需要的物件?再者,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豈非又要孤等上段時日才能與你行房?”陸鎮按下沈沅槿的腰不讓她走,到底是將做字改得內斂了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的嘴里又能說出什么正經話來。
沈沅槿挑挑眉,耐著性子反問他一句:“那依殿下看,我就該賴在你的懷里哪都不去?”
“孤幾時說不讓你如廁。總該先點了燈,火折子在何處?”陸鎮出言反駁。
沈沅槿凝神想了想,給出兩個地方供他尋找,案上的框里,或者架上的匣子里。
陸鎮讓她坐著,他去架上尋來火折子,先點亮小幾上的燭臺,再是燈輪。
屋子里一下子變得亮堂起來,沈沅槿從衣柜里取出干凈的月事帶揣進袖中,右手執起燭臺去到更衣室。
回來時途經廚房,那處竟亮著火光,沈沅槿前頭看了看,坐在爐邊燒水的人非是辭楹,而是壯得跟鐵桶似的陸鎮。
他愛守著就讓他守個夠,總比繼續在她跟前發瘋好。
沈沅槿沒有理會他,兀自進到屋里。
上月沈沅槿來月事時,陸鎮從她這里離開后,喚來女醫仔細問過相關事宜,那女醫道是女郎的月事每月都會在一定的時間來,有時會提前七日以內,亦有推遲七日的,這些都屬正常;女郎來月事時不可同房,亦不宜吃生冷刺激的食物,且情緒易怒,男郎當多加體諒關懷...
陸鎮守在水房里等釜的水燒沸,因無事可做,索性復盤起今日的事,這才發覺她這月來月信的時間晚了些;轉念又一想,明明上月她行經時痛得連路都走不動,怎的這月同陸昀在一處,又能行動自如。
待水燒沸后,陸鎮親自打進盆里送進屋里去,對著沈沅槿問出心中疑惑:“娘子身上來著月事,竟還有力氣外出觀燈?”
沈沅槿只覺得陸鎮今夜約莫是打定主意跟陸昀杠上了,嫌他幼稚的同時,不得不向他解釋:“前兩日是疼的,第三日開始便不怎么疼了,今日是第四日,已無太大的感覺。”
十余日不曾有過,陸鎮當真有些心癢,原打算早些從朱雀門下來尋她出去賞燈,后面的事自然也就水到渠成;未曾想竟撞見她與陸昀在一處,鬧出這樁事來。
他這兩日憋得尤其難受,忙又問:“娘子每月要來幾日月事?”
沈沅槿知他問這話的用意,神色如常地說長一日:“五六日,殿下若想讓我履第四次的約,至少還要再等兩日。”
第四次。不知不覺間,他竟與她竟只剩下寥寥兩次,倘若今日不是她來月事未能如愿,豈非僅剩一次。
陸鎮以為他的興致會隨著次數的減少而消退,然而這件事卻沒有朝他設想的方向發展,他對她的興致不減便罷了,甚至午夜夢回間,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她,不獨是想與她云雨,也會想要陪她用膳、賞景、游湖,甚至是單純地吻一吻她,抱一抱她,擁她入睡。
他的內心深處,似乎并不希望隨著五次約的結束而摒棄這段并不光彩的關系……
陸鎮沉思良久,直至耳邊傳來沈沅槿凈面的水滴聲,他方如夢如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