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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槿不知自己是何時變得不受控制起來的,待那股不受控制的勁過去后,陸鎮挺直了脊背,強勢地抓住她的手,下沉。
約莫又是小半刻鐘后,陸鎮抬手扯下礙事的翻領長袍,隨手扔到塌下,露出一身線條流暢的緊實肌肉來。
他的前胸和后背上皆是布著刀劍留下的疤痕,深淺不一,縱橫交錯,最長的那一條似要從左邊的膀子延伸至腰腹處,在暖白的光線下,愈發顯得猙獰可怖。
陸鎮戀戀不舍地松開沈沅槿的手,轉而托住她的酥雪,待貼在一處,他又低下頭去親吻;他的右手下移之時,張唇銜住妃色珠玉。
沈沅槿的肌膚極白,陸鎮沉溺在她的溫柔鄉里,渾身的燥熱之感愈發強烈,額上開始沁出汗珠。
他的手指修長粗糲,實在讓人有些難忍。沈沅槿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伸手去抵他的胸膛,欲要離他這道熱源再遠些;殊不知,現下她與他之間沒有了綢緞的阻隔,手心里的觸感愈加真實。
沒來由地想起上回掐他的前臂時,掌心里那鼓起的堅應肌肉,他將她禁錮在方寸之間,活像一頭進食的野獸...
今日約莫也不會好受多少。沈沅槿想到這里,心尖都在跟著發顫,忐忑不安。
陸鎮收回手,才剛飲下的潤澤清泉重又出現在指上,知她已經適應,沉下邀去。
下一瞬,沈沅槿蹙起眉倒吸了幾口涼氣,不多時便濕了眸子,眼尾沁出數顆晶瑩的淚珠;白皙的褪蹬在空中,緊貼著陸鎮的邀,時而搖晃,時而蜷起粉白的腳趾,像是被什么事物牽動著。
沈沅槿實在不想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咬緊牙關別過臉,攥住身下的褥子。
她的吟聲里夾雜著哭腔,淚水從眼尾滑落,混著汗珠,沾濕鬢發;陸鎮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內生出一絲憐惜,遂扳正她的臉,而后又將她的兩條藕臂環至他的后背上,低聲寬慰她,“
若是難受,只管拿孤的背出氣?!?
沈沅槿混沌的大腦因他的這句話恢復些許清明,抬起手毫不客氣地抓撓起來,偶爾道出幾個不甚好聽人的字眼,大抵都是責怪之言。
陸鎮豎起耳朵聽她說話,非但不覺生氣,反而格外受用,嘴里直喚她好娘子、郡王妃、心肝肉,夸她嗓音動聽,在她的哽咽聲中益發重了力道。
……
待此廂事畢,已是一個時辰后;沈沅槿早叫陸鎮挵得癱軟如泥,整個人有氣無力地伏在羅漢床的軟墊上,原本齊整的裙襟亦皺得不成樣子,勉強貼在肌膚上。
陸鎮揚聲叫人送了熱水進屋,親自拿柔軟的巾子替她擦拭干凈;他的這番舉動,并非全然是出于好心,也是為著能再多看她的這幅樣子幾眼。
同樣的膏藥,陸鎮在這里也備的有,這會子正耐心地往沈沅槿的傷處輕輕擦拭。
那藥抹上去后清清涼涼的,熱痛的感覺減緩一些,沈沅槿勉強起身將那訶子裙穿好,回想起剛才的事,心中又憤又恨,暗罵陸鎮無恥下流,也不知是從何處學來的惱人招數。
待沈沅槿穿好外衣后,陸鎮不顧她的拒絕,定要親手幫她披上那件暖和的狐裘不可,沒臉沒皮地暗示她道:“娘子這回哭得不比上回傷心,想來是漸漸適應了?!?
弦外之音便是下回再時,他不會如今日這般顧及她的感受,定是要由著他自己的心意行事的。
沈沅槿在心中暗罵他不是東西,強打起精神往榻上坐了,用掌心輕揉腰腹,待那些不適稍有緩解后,這才緩緩起身離了塌。
陸鎮沒臉沒皮湊到她身側,微紅的薄唇湊到她耳邊,輕聲耳語道:“下月上旬的休沐,孤還在此間侯著娘子,娘子若不來,孤便親自去陳王府尋娘子,孤說到做到。”
他口中呼出的熱氣撲在耳上,不舒服,也很不適應,尤其他道出的話,更令她厭煩。
沈沅槿沒有接他的話,亦沒什么力氣和心思同他行禮告退,兀自艱難地彎下腰膝,從地上拾起那封被陸鎮隨手扔到地上的和離書藏進袖中,而后戴上擱在門后的帷帽,抽身就走。
門框后,陸鎮幽深的目光追隨她的長挑身影而去,狐裘遮住她的衣裙,幾乎拖到地上,她的一段后脖頸顯露在空氣中,白到透出淺淺的光澤,與那綢緞般的墨發對比鮮明。
恍然間覺得,她不獨靜時可愛,似這般給他甩臉子、使性子的模樣亦動人心弦極了。
他這邊正看得入神,沈沅槿已然信步邁出門檻,而后就是砰的一聲,那道木門被她不甚客氣地關上了,隔絕他的視線。
陸鎮微微揚起唇角,輕笑了聲,忽而發覺,她安靜時是柔和的山茶,慍怒時帶刺的薔薇,山茶也好,薔薇也罷,都討他喜愛得緊。
她今日打扮得素凈,不曾簪花施粉,下回見她,可定要帶些好東西討她開心。
榻上落了些沈沅槿的青絲,陸鎮很有耐心地將其拾起,而后攏成一束,攥在指尖細細摩挲。
軟墊早叫那□□浸得不成樣子,陸鎮坐到禪椅上,喚人進來收拾,隨后低眸看向手里那束柔軟的墨發,就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在對著一句頭發癡癡發笑。
行人寥寥的幽靜街道上,沈沅槿握緊韁繩,控制著馬兒前行的速度,盡量讓身體的不適減輕一些。
茶樓中,辭楹百無聊賴地吃完兩壺清茶,碟中的酥餅早已掉渣放綿,索性趴在桌面淺眠一會兒。
外頭傳來一道輕緩的叩門聲。
辭楹因睡得淺,沒一會兒便已醒轉過來,緊接著,一道溫柔又熟悉的女聲傳入耳中。
是娘子,她終于回來了。辭楹聽見沈沅槿的聲音,立時睡意全無,忙不迭起身離床,幾個大步迎上前去,將人讓到屋里。
沈沅槿努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放緩步子往里進,一看就椅子,整個人就跟沒骨頭似的往圈椅上癱,慢吞吞地取下發上帷帽。
她這一去足有一個多時辰,辭楹不禁向沈沅槿投去目光,細細打量著她,觀她面露疲態,丹唇微腫,就連眼圈也紅紅的,儼然一副才剛被人欺負過的模樣;加之陸昀尚未脫罪出獄,是以辭楹大概能猜測得出,自家娘子方才去見的人定是太子無疑。
那樣的事,雖無需她動,卻消耗了沈沅槿不少體力,出了一身的細汗不說,肚里亦空得厲害,便讓辭楹叫來店里的茶博士,點一盞清香的茉莉花茶和一碗雞絲馎托果腹。
辭楹看沈沅槿動筷子,極耐心地等她吃完,壓低聲問她道:“娘子今日可是去見什么人了?”
沈沅槿聽她這樣問,也沒有瞞她,點了點頭,坦誠相告:“往后還有要見他的日子。”
即便沈沅槿在說這話的時候表現得十分淡然從容,辭楹還是忍不住替她感到委屈和難過,想要張口說些什么,可那話到了嘴邊,卻怎么都道不出來,只能在邊上干瞪眼。
沈沅槿填飽了饑腸轆轆的肚子,也懶怠再去想那些個令人灰心的事,重新戴上帷帽,叫辭楹拿錢袋去樓下付賬。
她二人并肩出了茶樓,沈沅槿去醫館開了五副避子的藥劑,回到府上,自個兒在水房里拿陶壺熬煮,放至溫熱,一飲而盡。
辭楹看她喝完藥,連忙遞給她一塊砂糖,滿眼心疼地道:“那湯藥聞著就苦,娘子快些用塊砂糖去去嘴里的苦味罷?!?
“謝謝。”沈沅槿輕輕放下藥碗,用指尖小心接過,張開丹唇后將其含在口中,讓其慢慢在嘴里融化。
赤色的砂糖融化開來,絲絲縷縷的甜味滲入味蕾,那些苦味逐漸被甜味所取代,沈沅槿也跟著想開了一些。
但愿五次以后,陸鎮能夠信守諾言,徹徹底底地從她的生活里消失;如若不然,她便只能想法子離開長安,長長久久地避開他。
沈沅槿長睫微垂,驟然攥緊圈椅的扶手,暗暗下定決心。
拾翠殿。
陸淵接連忙碌多日,趁著今日休沐,他方勻出一個下晌的時間來此處陪沈蘊姝母女。
沈蘊姝一向體弱,當初在懷陸綏的時候就遭了不少罪,生孩子時亦吃了不少的苦頭,苦熬近兩日方誕下陸綏;她并非是易孕體質,加之頭胎損了身子,本以為不會再有孕,沒承想,在陸淵登基稱帝后,她竟又有了。
陸淵早在不覺間越發珍視和愛重她,見她這胎懷得比陸綏那一胎還要辛苦許多,不免心疼,日日都親自過問她的身體狀況不說,但凡得了空閑便往她宮里來,就連初一和十五都不曾在崔皇后那處留宿,只過去陪她用晚膳,待出了中宮,仍往拾翠殿去陪沈蘊姝。
因今日是十一月三十,沈沅槿還不曾進宮來瞧她,加之陸綏往別處進學去了,沈蘊姝無事可做,便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悶悶不樂。
陸淵來時,沈蘊姝便是這樣一副惹人憐惜的柔弱模樣。
“莫不是哪個不長眼的宮人惹得朕的愛妃不高興了?”陸淵大步來到沈蘊姝跟前,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無需多禮,極自然地在她身邊坐下。
本著多一事少一事的心態,沈蘊姝悻悻搖頭,溫聲道:“妾身如今有著身子,闔宮上下,哪來的人給妾身氣受呢。想是孕中容易多思的緣故?!?
陸淵一手攬她入懷,一手去撫她那尚還未曾顯懷的肚腹,淺笑著問:“讓朕猜猜,這世上能讓愛妃牽掛的小輩無非永穆和臨淄郡王妃,永穆就在你身邊,與你朝夕相對,愛妃自無需記掛她;倒是郡王妃,朕聽聞她已有許久不來,愛妃大抵是在惦念著她。”
現下抱她這人總能看出她在想什么。沈蘊姝暗自感嘆一句,無聲默認。
觀她許久未有回音,陸淵又道:“愛妃既這般記掛她,朕可命人接她入宮見你?!?
沈蘊姝聽后認為不妥,擰眉道:“倒也不必特意去請,三娘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她既不來,必是存著緣由的,妾身等她更為妥當?!?
耳聽沈蘊姝如此說,陸淵便也沒再多言什么,由著她去了。
陸淵的懷抱寬厚而又溫暖,沈蘊姝沒來由地感到心安,因晌午未睡,這會子被他這樣舒服抱著,竟是涌上三分睡意,緩緩閉了眼。
沈蘊姝的腦袋歪靠在他的前胸,陸淵察覺到她的朦朧睡意,索性擁著她一齊向后倒,伸出粗壯的手臂讓她枕著。
盈袖手執填漆梨木托盤進殿,正要上前給人奉茶,抬首間就瞧見麗妃正枕在圣人的臂上。
圣上這會子也闔著目,不知是否已經入眠。盈袖怕驚擾到他們,不敢發出任何響動,當即腳下無聲地退了出去。
沈蘊姝的睡眠時間算不得長,僅睡了小半個時辰后便悠悠醒來,起身就要去倒水喝。
陸淵睡得早比身側的沈蘊姝淺得多,幾乎是在她輕輕挪動身子的時候就跟著醒了過來,見她正在穿鞋,問她是不是渴了。
沈蘊姝點頭答是。
壺里燒滾的清水早放涼了,陸淵高聲喚人進來,吩咐送一碗溫水來。
酉時,陸綏下學,乘步攆回拾翠殿,一進殿里就興沖沖地扯著沈蘊姝的袖子告訴沈蘊姝,今日老師夸她悟性高,學得快。
沈蘊姝聞言,旋即舒展眉頭,淺淺一笑夸贊她道:“永穆是個極聰明又認真的小女郎,自然學什么都快?!?
話音落下,陸淵亦順著她的話夸起陸綏。
當日,陸淵在拾翠殿陪她們母女用晚膳。
頭三四個月正是緊要的時候,陸淵格外關注她的飲食,陪她用過膳,親自喂她將安胎藥喝下,仔細交代宮人幾句后,這才離去。
陸淵前腳出了殿,后腳便有內侍迎上前。
龍攆在太極殿前停下,陸淵立起身來,跨步下攆,低聲問身側的內侍,太子是否回宮。
那內侍恭敬答話:“太子殿下于酉時一刻歸至東宮。”
“去請他過來?!标憸Y面前喜怒不辯,沉著聲吩咐內侍道。
陸鎮來時,陸淵正坐于書案前看折子。
“阿耶。”陸鎮朝人屈膝行禮。
“大郎無需多禮?!标憸Y說著話,突然合上折子擱在一邊,問起陸昀的那樁案子。
陸昀有無貪墨,企圖為罪臣翻案,他父子兩心知肚明,卻又十分默契地皆未道破。
陸淵眸色幽深地看著他,就聽他一改往日的淡漠語氣,竟用略帶了些輕松愉悅的聲調道:“再有三日的功夫,此案便可有定論?!?
彼時的陸鎮精神飽滿,眉眼間盡是掩藏不住的喜悅之色,直覺告訴陸淵,他的這位長子身上有樂事發生,約莫還和女人有關。
此番他父子二人大費周章將陸昀下獄,不過是為著震懾宗室朝臣而推出來的人,豈可不罰。陸淵直截了當地表明態度:可輕放他出獄,卻不能官復原職,且要左遷外放。
陸鎮同他想法一致,旋即點頭應下。
他們父子除談論公事外,鮮少會與彼此閑話,然而這次,陸鎮臨去前,陸淵竟是來到他身前,鄭重其事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待過完元日,朕會讓皇后為你選妃。麗妃的內侄女,你若只是一時興起將人弄到手里一回便也罷了,可若是逼得她與夫君和離,也該給人一個名分,雖做不得太子妃,良娣良媛總是無傷大雅。”
良娣良媛,他是樂意給的,只是奈何她不肯要,大抵是做慣了郡王妃,存了幾分傲骨在身,如何肯與人做小。陸鎮眸色微沉,對陸淵的話未置一詞,行禮告退。
屋外漆黑一片,沈沅槿挑亮燭火,獨坐在窗下清點銀錢,滿滿一匣子的金銀鋌,皆是她這些年自己開鋪子掙來的錢。
另外一方匣子里放著田契、地契、房契等文書,那是陸昀在大婚日交給她保管的。
除此以外,他的私庫鑰匙也握在她手里
,幾間鋪子的賬冊也在她這處。
沈沅槿將那私庫鑰匙裝進方契書的匣子里,整理出這三年多來的十數本賬冊疊在一處,而后列了單據一一說明,只待陸昀從大理獄平安回來,一并退還給他。
做完這些,沈沅槿開始收拾妝奩內各種式樣的金銀玉器,以前隨意戴著倒不曾發覺,竟有大半都是陸昀和陳王妃平日送與她的。
奩中的鴛鴦戲花紋金梳背和嵌寶花墜水晶項鏈甚是耀眼奪目,尤其是那金梳上栩栩如生的花紋,讓她看了思緒翻涌,仿若回到那個陸昀外出歸來的午后,風風火火地來到她身邊,將這把金梳插在她的發髻中。
還有那水晶項鏈,她不過偶然間看到哪家貴女戴了一串晶瑩剔透的水晶手串,夸了一句,哪曾想他竟當了真,休沐日不再府上多睡會兒懶覺,一早出門往東市去尋胡商買水晶,不知跑了多少地方才尋到足夠的數量,叫人制成這項鏈送與她當生辰禮。
沈沅槿陷入深深的回憶之中,猶豫再三,終是只留下這兩樣東西,其余的拿另外的匣子裝了。
待她將東西都清點齊整了,外頭夜深已深,辭辭楹讓人送了熱水進來,沈沅槿洗漱過后,上床去睡,一夜無話。
此后兩日,沈沅槿通過牙行看了幾座宅子,最終以每年二十貫的價格賃下一座三進的院子。
又三日,陸昀平安出獄,雖未受刑,亦未流放,到底被冠上失職之罪,圣人降下圣旨,革去其大理寺少卿一職,判左遷江州,任彭澤縣令。
調令已下,明年正月十五過后便要前往千里之外的江州任職。
陸秩恐徐婉玥親眼見了陸昀從獄里出來的模樣心疼,照舊往去官署上值,只叫沈沅槿領了幾個知曉內情的小廝仆婦去接他回府。
陸昀在幽暗的獄里關了數日,幾乎每日都不曾吃好睡好,加之沈沅槿與他和離那日,又吐過一回血,是以臉上沒多少血色,整個人看上去瘦了能有一圈不止。
大理獄外,晌午的明媚陽光刺得陸昀眼前一黑,本能地眨眼適應,數息后,他的視線逐漸恢復,就見不遠處的馬車內,一只素白的手掀開車簾,踩著腳踏下車,即便是側影,陸昀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沅娘?!标戧懒r紅了眼眶,邁開大步飛奔向她。
眼前的陸昀蓬頭垢面、身形消瘦,早不復當年長街策馬、意氣風發的模樣。
沈沅槿定定看他,眼里沒有半點嫌棄,只有心疼,鼻尖也跟著發酸,任由他跑過來抱住自己,雙手環上他的腰背,無限眷戀地柔聲喚他:“二郎,玄儀?!?
大理獄的門樓之上,陸鎮負手而立,將下方緊緊相擁的兩道身影看得真切。
第32章
陸鎮面若冰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難得今日天氣放晴,
陽光溫暖和煦,灑落下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川慢悠悠地支起下巴,微微昂首,
這會子浴著那晴空暖陽,只覺無比愜意。
忽而刮起一陣風來,許是天氣好的緣故,并不冷,
姜川閉眼吹了會兒風,想起太子殿下此行的目的,重又睜開雙眼,
低眉向下看。
姜川的意識中,
他才將一小會兒沒往大理獄外看,
沈娘子和臨淄郡王怎的突然就同時出現在那處,竟還當街緊緊相擁在一起...
殿下今日清晨就連午膳也沒顧得上吃,快馬加鞭離宮趕到此地,
斷然不會是為了看到他二人在他面前上演夫妻情深的戲碼;殿下心中想要看到的局面,應是沈娘子不來,抑或是沈娘子即便來了,
也能夠守著禮數,與臨淄郡王保持距離罷。
頃刻間,姜川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額上和后背也開始不由自主地冒出細汗,下意識地稍稍側目暗暗看向身側的陸鎮,果見他鴉睫低垂,陰沉著一張臉,
眼底寒涼一片。
偏下面的那兩人渾然不覺太子殿下的存在,先是兩個人毫無顧忌地相擁而泣,
后是男郎緩緩抬手為女郎拭淚,女郎反握住他的手,接著與他十指相扣,親昵地攜手上馬車。
陸鎮面若冰霜地看著底下不遠處的這一幕,負在背后的右手忽地緊緊握成拳頭,許是太過用力的緣故,就連指骨都被攥得發出沉悶的吱咯聲響。
姜川忙不迭收回視線,不敢再看身側陸鎮一眼,只無聲站在他身邊,握著欄桿,就連大氣也不敢出。
古樹的綠蔭下,陸昀牽起沈沅槿的手一道上了馬車,輕輕挑開車簾,先讓沈沅槿進去,待她坐定后,他方跟著入內。
車廂內的空間有限,陸昀坐在沈沅槿對面,想起自己現下的狼狽模樣,不免有些促狹,就那般默聲坐著看她,許久未發一言。
方才在外面相見時,兩人都像是有千言萬語要同對方說,可這會子相對而坐,反倒齊齊沒了聲音,車廂內幾乎安靜到落針可聞。
就這般過了良久后,終是沈沅槿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圍,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而后揚聲讓車夫啟程。
車輪活動后,沈沅槿抬了一雙清眸去看陸昀,問陸昀這段時日在獄中可有受過私刑。
陸昀兩手擱在膝上,有些無措地道:“未曾,我一切都好,沅娘無需為我掛心。”
沈沅槿得到否定的答案,將將放下心來,頷了頷首,溫聲道:“二郎無礙就好。王妃這段日子一直記掛著你,回去換身干凈的衣裳睡上一覺,養好了精神,明日再去見她吧。”
王妃。有多久沒有這樣聽沅娘稱呼阿娘了?至少也有三年了吧。陸昀想到此處,恍然驚醒:是啊,他在獄中時就簽了那和離書,從那日起,他便不再是沅娘的夫郎了。
陸昀心中泛起一抹濃重的苦澀,強忍著失落,應聲答允:“沅娘思量周全,說得是極。”
話音落下,拉車的馬兒張開四肢,車輪開始加速,碾過路面發出低沉的嘈雜之音,顛簸感亦跟隨而來。
沈沅槿與陸昀四目相對,忽然又都沒了聲兒,車廂內再次陷入長久的寂靜之中。
不多時,馬車駛離了大理獄所處的街道,左拐轉入一條局面稍窄些的巷子里。
轉角處的柳樹遮住逐漸變小的車身。
陸鎮一雙狹長鳳目凝于那處,直至什么都瞧不見了,仍未能從那翻涌的醋意和妒意中剝離出來。
她怎么能,怎么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再次同陸昀擁抱親昵!明明五日前,她親手拿了與陸昀的和離書來看尋,她在他的身下承歡燦身,低銀淺淺,難耐時主動勾住他的脖頸,伸手掐他的臂膀和腰背,甚至張開唇去咬他的手和肩...
即便陸鎮明知沈沅槿善良心慈,絕非那等無情無義之輩,況她與陸昀夫妻三年,總有朝夕相對的情分在,倘若即刻就為此疏遠了陸昀,那才不符合她的性情和做派。
然,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諸多時候,這兩者很難并存;譬如剛才,他看到她和陸昀擁抱牽手,還是會無法自控地去妒忌陸昀、甚至厭惡陸昀,想要讓陸昀從她的身邊離開,離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