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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未等她說話,便將外頭有宮人匆匆進來,對著守門的婢女低聲說了兩句話。那婢子聞言,露出驚訝的神情,隨即快步走來,待走到蘭貴妃身前,才小聲道:“娘娘,乘樂宮出事了。”
蘭貴妃與倪貴人一同朝她看去。
“說是賢昌館的館主魏大人冒死進諫,請求太子殿下收回主和成命,殿下沒應,魏大人一頭撞死在乘樂宮的柱子上。好些大人都瞧見了,現在外頭亂成了一鍋粥,賢昌館的那些學生們都不肯走呢。”
“死諫?”倪貴人皺了皺眉,“這宮里好些年,都沒聽過這等詞了。”
文宣帝耳根子軟,又過分寬容,御史們的折子上個三封,總會看一封,也不至于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不過這樣一來,廣延縱然是登基,也要落得一個逼死老臣的惡名。那些賢昌館的學生們大多出自勛貴家族,少年人又最是血氣方剛,親眼見著館長赴死,倘若廣延還是如一開始那般,堅持要與烏托人相和,只怕宮里內外,傳出去著實不好聽。
蘭貴妃扶著椅子把手,沒有說話。
倪貴人倒是不冷不熱的開口了,“咱們在這里苦苦求生,有人卻還趕著赴死。不過那魏玄章都已經七老八十的人了,死了倒也不虧。我如今卻還沒過幾年好日子,這樣死,我可不甘心。”她想到了廣延,忍不住切齒,“可惡!”
蘭貴妃微微嘆息一聲,婢子扶著她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前,外面日頭正好,春日,萬物欣欣向榮。
“看吧看吧,多看幾眼,”倪貴人忍不住冷笑,“明日之后,就看不了了。”
“倪氏,”蘭貴妃轉過身來,看著她淡淡道:“你想活下去嗎?”
“明知故問。”
“你若想活下去。”蘭貴妃的聲音溫和,于寧靜中,似又含著一層深意,“就照本宮說的做。”
……
禾晏知道魏玄章死諫后的第一時間,就驅車去了魏家。
魏家里里外外,早已擠滿了人,還不斷的人進來。這些年,賢昌館教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如果說徐敬甫的門生遍布朝野,魏玄章本質上也不遑多讓。只是學生離館之后,魏玄章也并不愛與他們過多走動,所以單看起來,不如徐敬甫地位尊崇。
然而如今他以性命進諫,過去的學生聞此消息,便從四面八方趕來,見先生最后一程。
禾晏好容易擠進人群,就看見禾心影正扶著哭的幾欲昏厥的魏夫人,看見禾晏,禾心影也是一怔,等那些新來的學生過來照顧時,禾心影才得了空隙走過來,問:“禾姐姐,你怎么來了?”
其實若論年紀,如今的“禾晏”,并不能稱作禾心影姐姐,可禾心影總覺得或許死去的長姐還在,也應當就是禾晏這個樣子,便無視了諸多規矩。
禾晏答道:“魏先生是懷瑾的師長,懷瑾眼下從城外趕來還需要時間,我先過來看看。魏夫人沒事吧?”
“不太好。”禾心影搖了搖頭,“魏館長只怕早就存了死志,今日出事后,夫人在他書房里的木屜里,發現了幾封信,是分別給家人的遺言。”
禾心影也很是難過。她因為長姐的原因,住在魏玄章府上,魏玄章平日里大多時候都宿在賢昌館,很少回來。禾心影陪魏夫人的時間更多,魏夫人性情溫柔,并不計較她從前的身份,誰知道……會突然發生這種事。
“我聽說,魏館長是為了讓太子殿下收回與烏托人求和的成令,”禾心影試探的問,“那現在……”
禾晏苦笑一聲,“恐怕不行。”
太子廣延,怎么會因為魏玄章一條性命就改變主意,只怕這人非但沒有半分慚愧,還會惱怒魏玄章的不識抬舉。
正想著,身后傳來人的聲音:“禾妹妹,你怎么在這?”
禾晏回頭一看,林雙鶴與燕賀正從外面進來,他們二人過去亦是賢昌館的學子,知道了此事,自然馬不停蹄的趕過來。
“懷瑾沒有跟你一起來嗎?”燕賀左右看了一看。
“今日他值守,在城外的南府兵操練。”禾晏心中暗嘆,也真是不巧,如果今日肖玨正好在場,或許還能攔住魏玄章。
“燕將軍今日也不在嗎?”禾晏望向燕賀。
燕賀氣急:“我若在,怎么會讓這種事發生!”
因為文宣帝駕崩,廣延又如此肆意行事,燕賀心中也多有不滿,根本不想上朝,尋了個借口不在,反正廣延上朝也只是個幌子,如今不過是趁著機會排除異己罷了。誰知道他一不在場,就出了大事。
“我去看看師母。”林雙鶴抬腳往里走。
魏玄章雖古板迂腐,對女子也十分嚴苛,不過府中并無納妾,這么些年,與魏夫人也算相濡以沫的走了過來,如今留下魏夫人一人在世,對魏夫人的打擊可想而知。
年輕的學子們都跪倒在老者塌前,塌上,已經被擦拭過血跡的魏玄章安靜的躺著,他的官袍被揉的皺皺巴巴,上頭沾著臟污與殘血混在一起,卻又像是比誰都干凈。
禾晏看著,心中難過至極。
雖然這老先生過去在賢昌館中,古板又嚴厲,少年們老是在背地里偷偷罵他老頑固,可也是他,在文臣們個個明哲保身的時候,勇敢的站出來,正如當年他所教導的那般,“讀圣賢書,做忠義事”,講完了最后一堂習課。
林雙鶴的聲音沉下去,眼角眉梢不如往日的輕快,只道:“魏先生高義……”
“高義也沒什么用,”燕賀冷笑,“你看宮里那位,可曾有半點動靜?信不信,再過幾日,風頭過去,那些烏托人還是會出現在朔京的街道上!”
“我真是不明白,”林雙鶴喃喃道:“太子為何要執意如此,連我這樣不懂朝事的人都能看出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難道他看不出來?”
“他不是看不出來。”禾晏輕聲道:“只是有所求罷了。”
燕賀與林雙鶴一同向他看來。
林雙鶴皺眉,問:“禾妹妹,你這是什么意思?”
燕賀倒是沒有問話,只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禾晏想了想,示意燕賀走到一邊,燕賀不耐道:“有什么事快些開口,你我身份有異,落在旁人眼中,傳出閑話怎么辦?”
禾晏:“……”
他倒是對這一方面格外潔身自好,大抵是家規甚嚴。
若是往日,禾晏或許還要打趣一番,只是今日,她實在沒有與燕賀說笑的心思,只沉聲問:“燕將軍,你可曾見過四皇子?”
燕賀一怔,看向禾晏的目光逐漸生出變化,又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你打聽這件事做什么?”
“明日就是入皇陵的時候了。”禾晏望向他,“依照陛下遺詔,貴妃娘娘將要一同殉葬,四殿下如何能袖手旁觀。加上今日魏先生出事……燕將軍,”她問,“你應當知道。”
燕賀神情變了幾變,從前囂張不耐的神情收起,漸漸變得沉靜冰冷。
他道:“武安侯,到此為止,不必再問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逼宮
肖玨在傍晚的時候回到肖府。
天快要黑了,禾晏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他,忙問:“肖玨,你知道魏先生……”
肖玨道:“我剛從魏府回來。”說罷,他進了里屋。
他今日一大早去了城外南府兵里操練,后又得知魏玄章死諫的事,急急趕回。從魏府回來,身上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
“我今夜要出去一趟。”他道。
禾晏心里“咯噔”一下,望著他:“肖玨……”
他走到禾晏身邊,問:“之前給你的黑玉可還在?”
禾晏頓了頓,從腰間解下那塊玉佩捏在手里。
“我會留一部分人在府上,如果明日一早我沒有回來,你就帶著這塊玉出城,找涼州衛的沈瀚。”
“肖玨,”禾晏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抓住他的手,神情不定,“你是不是……”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不必說也能明白。
肖玨垂眸看著她,他知道禾晏雖然行事膽大,但這些年,卻一直沒有做過出格的事。但是……
“時間不多了。”過了片刻,他雙手覆住禾晏的手背,淡聲開口。
禾晏沉默許久,點頭:“我知道了。”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決定做了,就不要瞻前顧后,況且,如今看來,這也是遲早的事,或早或晚都會發生。
只是沒料到會來的這樣快而已。
“你放心去吧。”她仰頭看著肖玨,神情重新變得輕松起來,“我會在這里替你守著肖家,誰也不能越過我的劍。但是肖玨,你要記住,現在大嫂正懷著身孕,受不住驚,所以明日一早,”她反手握緊肖玨的雙手,“你一定要回來。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帶著劍進宮去找你。”
肖玨一怔,怒道:“你敢?”
禾晏不為所動,“你看我敢不敢。”
女孩子目光堅定,她自來執拗,認定的事情,倒是從無反悔的余地,又僵持了許久,肖玨終于敗下陣來,道:“我答應你。”
禾晏笑笑:“一言為定。”
……
夜色籠罩了整個皇宮。
金鑾殿里,太子廣延正慢慢的走著。
宮人都被屏退左右,只留了幾位心腹在門口守著。他慢慢的走上臺階,一直走到了臺階的盡頭,龍椅的跟前,終于停下腳步。
明黃色的龍椅扶手上,雕刻著金燦燦的真龍,他伸手,極慢的撫過龍須和龍鱗,分明是冰涼的,卻讓他的渾身上下流著的血,都沸騰滾燙起來。
廣延轉身坐在了龍椅之上。
他抬眼看向臺階之下,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百官折腰,群臣跪拜的畫面。他是天子,理應當天下臣服,只要想到這一點,廣延就覺得揚眉吐氣,胸中暢快至極。
“父皇……”他低聲喃喃道:“兒臣,終于坐上了這個位置。”
這天下,終于是他的了!
自打他出生起,所有人都明里暗里的告訴他,文宣帝終會將江山交到他手上,將來,他會成為大魏的天子。所以廣延一直也這么認為,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發現情況已經有了改變。
出現了一個比他更適合當天子的廣朔。
文宣帝對蘭貴妃母子的偏愛令他心慌,而他遲遲不肯擬傳位詔書,更讓廣延感到了一種背叛。如文宣帝這樣的帝王,優柔寡斷,識人不清,根本不配做一個帝王。廣延想,他本來沒有打算殺父弒君的,但只有這么做,才能讓一切恢復原樣。
他只不過是在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但是……
廣延望著空空蕩蕩的大殿,心中并未有半分欣喜。他明白過去自己之所以在朝中多有追隨,其實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徐敬甫。而今徐敬甫已經不在,過去那些追隨者,許多見風使舵,已經轉投了廣朔門下。
而禾如非已經死了,甚至于他一開始就是個假貨。如果肖懷瑾跟了廣朔,他沒有與廣朔抗衡的兵馬,只能借助那些烏托人,這就是為何他要堅持同意與烏托人求和,答應他們在大魏開設榷場這種荒唐條件的原因。
如果說以前是因為怕烏托人走漏風聲,惹得文宣帝不喜。那么如今,是因為他與烏托人達成條件,而那些烏托人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替他鏟除廣朔的人,以及他的眼中釘肖懷瑾。
很公平,廣延認為,沒有什么,比得到這個天下更重要。
想到明日一過,待他登基,這天下間人人都要對他頂禮膜拜,畏懼敬重,廣延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父皇尸骨還未入皇陵,殿下也還未登基,何以就坐上了龍椅。”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大笑,“恐怕有些不妥吧?”
廣延驀地看向前方,大殿門口,兩個心腹正攬著廣朔,不讓他走進去。
廣朔神情平靜的看著他。
“讓他進來吧。”廣延惡狠狠的一笑,“我的四弟。”
心腹松開手,廣朔走了進來。
廣延從龍椅上站起身,饒有興致的看向他,“明日就是蘭貴妃殉葬的日子,我的好四弟不是最仁慈孝順,怎么不抓緊最后的時機多與蘭貴妃說說話,還跑到這里來?”他意味深長的開口,“難道,四弟也想來坐一坐這把椅子?”
“父皇在世時,從未提過殉葬一事,殿下所言遺詔,未必是真。”廣朔不為所動。
“怎么就不真了?”廣延冷笑,“說起來,父皇入皇陵,讓蘭貴妃殉葬,也是蘭貴妃的福氣。父皇一直盛寵蘭貴妃,仙去之后怕再也找不到蘭貴妃這樣的知心人,才會一并帶走。怎么被四弟你說的,像是很埋怨似的?遺詔在手,你又怎么證明,它是假的?”
“是真是假,殿下清楚,不過,這也不重要了。”廣朔嘆息。
“不錯!”太子拊掌,“是真是假不重要,四弟,你總算說了一句有用的話。”
“我要說的不止于此。”廣朔看向站在階梯之上的廣延,目光平淡:“也想說說,殿下殺父弒君,謀權篡位一罪。”
此話一出,殿中全部沉寂下來。
守在門口的下人如臨大敵,盯著廣朔,廣朔只靜靜站著,他身上沒有任何兵器,單從外貌上看,也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廣延緊緊盯著他,“你說什么?”
“我說,”廣朔目光與他相撞,分毫不讓,“殿下你,殺父弒君,謀權篡位。”
廣延瞧著面前人,廣朔過去在他面前,一直謹小慎微,沉默寡言,朝事上從不參與,他縱然討厭廣朔,但也在心里認定,廣朔翻不起什么波浪。而如今,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人的目光已經不如過去那般畏縮,直視過來得時候,像是燃著一團看不見的火,亦有皇室獨有的肆意霸氣。
“笑話!”廣延諷刺道:“本宮是太子,天下本就是本宮的,本宮為何要殺父弒君,費力不討好,要說謀權篡位的人,應該是你吧?”他陰森森的開口,“四弟不是一向希望父皇廢長立幼,怎么,如今計劃落了個空,就想憑空污蔑本宮?”
“殿下,怎么會認為天下是你的?”廣朔突然微微笑了,“計劃落空?”
廣延的笑僵在嘴角,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廣延但笑不語。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高聲道:“來人,來——”
的確有人來了,但不是他的人,身披金甲的兵馬從外面涌進,為首的人竟是燕賀。
“歸德中郎將?”廣延一怔,隨即氣急敗壞道:“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是造反!這是勾結禍亂!”
廣延對燕賀倒是沒有刻意打壓,一來是燕家是新貴,在朝斗中又一貫明哲保身,不如肖家樹大招風。二來是,廣延也聽說燕賀與肖懷瑾不對付,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廣延還曾一度想要招攬燕賀為己所用。只是燕賀長年累月不在朔京,燕父又狡詐如狐,嘴上應承的厲害,但從未真的被他討到便宜。
但如今,萬萬沒想到燕賀竟然投靠了廣朔!
廣延又驚又怒:“你竟敢這樣對本宮!”
“燕將軍可不是勾結禍亂。”廣朔平靜道:“不過是奉命捉拿叛國賊子罷了。”
“廣朔,你不要在此血口噴人!”
廣朔渾不在意的一笑,只道:“究竟有沒有血口噴人,殿下心中清楚。”
這時候,外頭又有人進來,竟是被侍衛抱著的五皇子廣吉,廣吉一到殿內,就指著廣延大喊:“就是太子哥哥!那一日我在父皇的殿中習字,看見是太子哥哥提著籃子進去了父皇的寢殿……后來太子哥哥走了,何總管進去,就說……就說父皇駕崩了!”
不等廣延開口,廣朔就道:“宮里的林太醫在父皇寢殿的毯子中,發現鴆毒的余跡,那一日只有殿下帶著參湯去了父皇寢殿。”
廣延冷笑:“父皇可不是被毒死的!”
文宣帝是怎么死的,他比誰都清楚,倘若廣朔以為能用這個就定他的罪,那就大錯特錯了。
“殿下,是真是假,這也不重要了。”
廣延一愣,這是方才廣朔回敬他假遺詔的話,可現在,用在這里,也沒什么不對。
到了現在,真相是什么,沒有人在意。皇室的爭斗中,從來只有贏家與輸家。
贏者,真龍天子,輸家,一敗涂地。
“廣朔,本宮警告你,本宮的人立刻就會趕來,明日就是入皇陵的日子,本宮……”
“殿下可能不知道,”廣朔看著他,似是帶著冷漠的憐憫,“封云將軍的人已經到了乘樂宮外,殿下的人馬……”他一字一頓的開口,“盡數棄甲投不可能!”廣延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他道:“不可能!”
但心中,慌張和驚懼已經漸漸浮起,都已經這個時辰了。殿里全都是燕賀帶來的人馬,他的人遲遲沒有進來,倘若外頭是肖懷瑾的人……
那些烏托人……混賬,那些烏托人到了此時,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楚子蘭,一個名字陡然映入廣延心中,他的籌謀如何會被對方未卜先知,楚子蘭泄密?那個混賬,養不熟的白眼狼!
“廣朔,你休要得意,”廣延已到強弩之末,咬牙看著眼前人,慢慢的往后退去,“你以為天下人會相信你的鬼話,本宮是太子,是儲君,登基大典近在咫尺,你若是在這個時候害了本宮,天下人都會議論你的陰謀。就算你登上了這個位置,一輩子也都是名不正言不順。你,免不了被人指點!”
“殿下多慮了。”廣朔并未因他的話而生出其他情緒,看著廣延的目光,像是在看某種可笑的東西,“父皇在此之前,已經立下改立儲君的詔書。”
“你撒謊!”廣延目呲欲裂,“怎么可能?”
“詔書在父皇信任的臣子手中,不是你沒看到,就代表不知道。”廣朔微微側身,身后的人上前,遞給他一把弓箭。
他把玩著弓箭,緩緩開口,“這樣一來,殿下還覺得天下人都會議論我,名不正言不順么?”
廣延幾欲吐血。這個時候,他恍然間明白了剛剛一開始,廣朔所說的“真假并不重要”。
要堵住天下人悠悠眾口,只要拿出一封傳位詔書就是了,真或假誰會在乎?天下人又不會一一前去分辨。只要今日這大殿上活下來的人是廣朔,那日后旁人怎么說,還不都是廣朔說了算?
他看著自己那個向來寡言不爭的四弟,慢慢的拿起弓箭,箭矢對著他,廣延下意識的躲到龍椅之后,怒道:“你想干什么?廣朔,你住手——”
他的話沒有說完。
金鑾殿上突兀的吹來大風,將四周的燈火吹滅,昏暗的殿里,一簇粘稠的血液順著龍椅慢慢往下,將扶手上真龍的龍須龍首,染得分外鮮明。
如無聲的窺視,又似冷嘲。
風聲掩蓋了所有的殺意,這是一個寒冷的夜。
……
晨光熹微,禾晏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神情逐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