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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竟然沒說,禾晏有些犯難,這要如何說,她知道自己在濟陽潤都做的那些事,讓禾綏知道,只怕會不能接受,才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禾云生。如今禾云生都沒在前面做鋪墊,她這后頭的話都有些不敢說了。
肖玨瞥了他一眼,“我來說吧。”
禾家兩個男人齊齊一震。
如今禾家因著當初禾晏給的那筆錢,倒是不至于漏雨漏水,看起來也有個正經屋子的樣子,但也脫不了簡陋二字。禾晏便罷了,總歸是一直在這屋里長大的,但肖玨坐在這屋里,實在是格格不入,禾綏都覺得自家那張粗糙的連倒刺都沒磨干凈的藤椅,玷污了這位少爺的精致衣袍。
好在這位少爺并沒有對他們家的陋室有什么看法,也沒有嫌棄他們茶葉渣子泡的淡茶,臉上也并無忍耐的神情,平靜的將禾晏如何投軍到了涼州,又如何成為武安侯、武安郎的事情說了一遍。
禾綏聽得心驚肉跳,好幾次都端起茶缸來猛灌壓驚。禾晏心想,倒也不必說的如此詳細。
待肖玨將事情講完,禾云生與禾綏這才明白,合著禾晏這歪打正著的,如今就成了大魏開國以來第一個女侯爺了?
“但是……”禾綏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只是今日的驚聞一個接著一個,他還沒能好好接受,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么來。只得先看看禾晏,又看看肖玨。
誰家閨女跟自己家這個似的,出去一趟,殺了人,立了功,當了官,還帶回個男人。原先禾晏迷戀范成的時候,禾綏就很瞧不上范成,一個只知道仗著家世揮霍的公子哥,一看就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自己的女兒從小被自己嬌養著,嫁到范家,怕是會吃不少虧。雖然范成也壓根兒沒娶禾晏做正妻。
后來禾晏為了范成差點沒命,醒了后漸漸將范成淡忘了,禾綏心中高興不已,只想著再過一些日子,叫媒婆替他在燕京城里物色合適的年輕人。再后來,禾晏離開朔京投了軍,禾綏都已經做好禾晏不嫁人的準備,或者如自己這般,招個上門女婿,沒想到這會兒倒好,都沒給他這個做爹的一點發揮余地,直接讓當今皇上給賜了婚。
那可是皇上!
好在不是什么歪瓜裂棗,禾綏偷偷打量肖玨,唔……從前只遠遠地見過,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且不提其他的了,這孩子的爹娘也不知如何生的,怎么能生的這樣無可挑剔。禾綏想著想著看了一眼禾云生,頓時失望的移開目光,哎,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禾云生莫名其妙。
禾晏見禾綏直勾勾的盯著肖玨,生怕自己父親問出什么難以回答的問題,忙道:“今日太晚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說。”她又轉頭去對肖玨道:“肖大公子和肖大奶奶應當已經回府了,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你,你回去解釋一番,天也該亮了。”她沖肖玨使了個眼色,“走了。”
禾綏還想再問,“晏晏,爹還有問題……”
“有問題我來回答。”禾晏急了,一把將肖玨從椅子上拖起來,拉著他往外走,肖玨倒是沒掙扎,還側頭對禾綏道:“伯父,晚輩改日再來拜訪。”
禾綏被那一個“伯父”震的不輕,沒來得及反應,肖玨已經被禾晏拖走了。
“剛剛他叫我什么?”老父親站在屋里,問自己“不如人”的兒子。
禾云生鄙夷道:“反正不是爹。”先前跑馬場上肖玨送自己馬時,禾綏還罵他沒出息,也不瞧瞧自己如今的模樣,一句“伯父”就讓他天旋地轉。
他果然是親生的。
肖玨被禾晏一路拖著出了門,方才看熱鬧的四鄰都已經散去了,畢竟是深秋的夜,縱然再如何好奇想來觀賞傳聞中的“封云將軍”,也不可能在寒風中一蹲墻角就是半夜。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肖玨任由她拖著,也不掙扎,待出了門,禾晏做賊心虛似的窺視四周,確認安全了才放手。
肖玨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提醒道:“你的舉動,看起來我像是見不得人。”
禾晏回過神,訕笑了幾聲,“我們街上的人喜歡看熱鬧,都督你肯定也不喜歡被人盯著嘛。”
肖玨:“不討厭。”
禾晏心道,鬼才信,這人素日里獨來獨往的,這會兒說不討厭?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大門,禾云生與禾綏沒有追出來,青梅乖巧,這會兒也沒動靜,禾晏松了口氣。
帶肖玨回來,總覺得怪怪的,主要是文宣帝這個圣旨下的突然,禾晏自己都沒做好準備。她這會兒將肖玨推出來,知道要與肖玨告別了,但竟不知道說什么。
明明在涼州衛的時候,在濟陽的時候相處的十分自在,怎么到了朔京,到了眼下,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好歹在軍營混了些年,嘴皮子也算溜,到如今這會兒,她竟只能憋出兩個字:“走好。”
肖玨失笑。
禾晏問:“你笑什么?”
他微微彎腰,視線與禾晏齊平,彎了彎唇,帶著幾分認真的調侃道,“禾大小姐騙人的水平退步了啊。”
真要命。
禾晏含含糊糊道:“我又沒有騙過你。”
肖玨站直身子,揉了揉她的腦袋,“這里風大,你回去吧。”
禾晏點了點頭,又抬眼看向他,不知為何,有點不舍。約是自打她投軍以來,與肖玨待在一起的日子多,如今回到朔京,既恢復了女子身份,便不可能如從前一般有事沒事都與肖玨呆在一塊兒,更勿提過夜了。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肖玨道:“別擔心,我會來看你的。”
禾晏臉又紅了,下意識的回道,“嗯,我也會去看你的。”話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恨不得將自己敲暈,好將眼下這尷尬的對話糊弄過去。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知道鬧出什么笑話,禾晏轉過身,“那我走了,都督,改日見!”
她進了屋,將門關上了。
肖玨站在門口,看著緊閉的屋門,又過了一會兒,他才走向停在拐角處的馬車,飛奴熟練的拉起韁繩,馬車離開了小巷。
……
屋子里的審問還沒有結束。
方才有外人,青梅不敢說話,此刻屋里沒了旁人,青梅便抱著她“嗚嗚嗚”的哭了,“姑娘,太好了,您還活著,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姑娘了!嗚嗚嗚,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受苦了?一定是的!”
這丫頭也長開了不少,亭亭玉立的如一朵正盛放著的花,只是這哭包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禾晏哭笑不得,好容易才安慰好她。不等禾綏開口,禾晏就道:“爹!我今日累了一天,很困,我能不能見梳洗睡下,明日再跟你解釋?”
禾綏最疼愛這個女兒,禾晏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給她摘下來,聽到禾晏說累,心疼的不得了,早就把自己的疑惑忘得一干二凈,道:“好好好,晏晏先睡,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說。”
禾晏松了口氣,她這一個一個的解答問題,只怕今日也就不必睡了。再說,要如何解答,她還沒想好,還得用一晚來琢磨琢磨。
好容易將青梅哄得破涕為笑,禾綏打發了過去,禾晏在院子里簡單梳洗后,一回屋,就看見禾家這位小少爺正坐在椅子上,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禾晏把身后的門一關,“云生,你要在我房里抓老鼠嗎?”
禾云生冷著一張臉,“我可沒爹那么好糊弄,禾晏,你給我說清楚,無緣無故的,你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嫁了?”
這話的語氣,他不像是個弟弟,像是兄長。
“別胡說,是陛下要我嫁的。”禾晏走到塌邊坐下,雖然禾家的床硬,但她的褥子卻被青梅鋪的軟軟的。
禾云生冷笑:“你先前說住在友人家中,難道就是封云將軍的府上?”
禾晏:“……”孩子大了,不好騙了。
禾云生大怒:“禾晏!”
“我住他府上的時候,并不知道我會被賜婚。”禾晏試圖安撫這位焦躁的小少爺,“而且我們又沒有住一間房,有什么關系?”
“你是女子!”
“云生,我先前是投軍,投軍你知道嗎?在涼州衛的時候,我與兄弟們都是住通鋪,一張床上十幾人。男女有別這種事,于我來說,太矯情了,也不可能做到。”
禾云生氣的幾欲吐血。
別人家的姊妹,都是恪守禮儀,倒不是禾云生迂腐,倘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肖玨。那等人家,又是如此出色,說句不好聽的,有眼睛的人都會覺得是他們禾家高攀了。禾晏自己想的簡單,要是肖玨或是肖家人因此輕看了她怎么辦?
這世道對女人來說,本就艱難。人言可畏!
不過看著面前的禾晏滿不在乎的打著呵欠,禾云生的心又軟了下來。
……罷了,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好了,聽肖玨所說,禾晏參加的每一場戰爭都如此兇險,受了這么多苦,又何必計較其他。
不過,少年人始終還是很在意另一件事。
他問:“既是賜婚,那個封云將軍,到底喜不喜歡你啊?”
禾晏一頓。
腦中浮現起先前在宮里時候,肖玨說過的話來。
不是假的。他在殿上說的那些話不是假的,那就是“意中人”是真的。她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那塊玉佩,玉佩上巨蟒危險又溫順,盤踞在云霧中,像是瑰麗的綺夢。
“月亮是你的了。”
隔了這樣久,這句話聽起來還是如此令人心動。只是……
禾晏猛地瞪大眼睛。
肖玨是怎么知道,他自己就是“月亮”的?
第二百零三章
轟動
在禾晏這頭為自己的這點疑惑輾轉難眠時,回到肖家的肖玨,兜頭就撞上了早就守在大門口等著問話的肖璟夫婦。
白容微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與肖玨二人就在堂廳里坐著,好容易等到肖玨回來。肖璟劈頭蓋臉的就問:“懷瑾,這是怎么回事?禾公……姑娘怎么會是姑娘?”
肖家眼下真是兵荒馬亂。
好端端的,宴席上得知那個住在他們家的小公子是個女孩子,已經夠駭人的了。皇帝居然還順勢就賜了婚,饒是他們家再如何心大,也一下子無法轉變肖玨的好友變妻子這件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肖玨定然是喜歡那位禾姑娘的。否則也不至于在殿上當著文武百官說出那般令人牙酸的話。現在回想起來,樁樁件件,譬如要禾晏住他院子里,總是若有若無的袒護……眼下都得到了解釋。
同樣的話剛剛在禾家對禾綏解釋了一遍,這頭還要給肖璟解釋。好在是自己家人,肖玨也就沒有說的那般詳細了,草草說了個大概,叫這夫妻二人能聽懂個囫圇就成。
肖璟和白容微勉強聽懂了,兩人面面相覷。
白容微試探的問:“懷瑾,你是真的喜歡禾姑娘嗎?”
肖玨淡道:“若是假的,難道肖家可以抗旨?”
白容微被堵得啞口無言,這自然是不能的。
他唇角微勾,“若是假的,也就不會有這樁賜婚了。”
幾人一愣,心道也是,肖玨看起來對朝事漠不關心,但并非真的沒有人脈手腕。這樁親事本來就是他自己推波助瀾達到目的,如果不喜歡禾晏,別說不必做到如此,就算文宣帝有這個意思,他也能動別的手腳將事情攪黃。
“但是,”白容微埋怨道,“你這孩子,心里歡喜就罷了,先前怎么能直接將姑娘領回家里?雖然我與你大哥是沒有什么,可外頭人要是知道了,難免說三道四,對禾姑娘的清譽有損。”
“先前她身份未明,貿然回家不妥,領回府上,也無外人知曉。”肖玨道:“日后不會了。
夫妻二人這才松了口氣。從前總是擔心以肖玨的性子,這輩子怕是都不打算娶妻了,如今終于曉得喜歡姑娘,也是好事。但就怕少年人心性,貪圖一時歡愉,惹出亂子就完了。眼下看他自己是知道分寸的,兩人才稍稍放心。
“那禾姑娘是哪里人?住在什么地方?家里可還有什么人?”白容微問他,“林家少爺走的時候提過一句,說是禾姑娘的父親是校尉,既已經做了親家,爹娘都不在了,我與你大哥當登門拜訪才是。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不懂禮。”
“正是,”肖璟也跟著道,“當去與禾老爺細細商議親事的細枝末節。還有你的聘禮,如今也要著手準備。”
這賜婚來的突然,家里什么都沒準備。這些年皇上的賞賜倒是不少,只是肖玨自己懶得打理,白容微都給他好好地存放在庫房里,原以為得隔個三五年才會有用得上的地方,不曾想驚喜來的如此突然。
他們夫妻二人,卻是從頭到尾都沒在意禾晏的家世。縱然是詢問禾晏的家人,也只是了解情況而已。頭上的長輩們都已經過世,長兄為父,長嫂為母,肖璟與白容微本就不是貪慕虛榮之人,當年肖璟娶白容微時,朔京城里的流言甚囂塵上,肖家的親戚極力反對,可到最后,白容微這個庶女,還是做了肖家的大奶奶。因此對于禾晏,他們認為只要身家清白,品性不差,就已經足夠了。
“禾姑娘平日里都喜歡什么?”有了事情做,白容微便覺得身上的擔子重了起來。肖家人口簡單,當家容易,她素日里與肖璟又沒有什么爭執的地方,如今肖玨的親事終于有了下落,便覺得非得將這件事辦的漂亮不可。“我明日去買些好看的綢布回來如何?再買些首飾,也不可太過貴重,顯得不尊重人。禾老爺年紀多大?既是做校尉,尋常總少不了磕絆,買些補品吧……”
她細細的說來,與肖璟商量的入神,竟連肖玨什么時候溜走都不知道。等反應過來準備問問肖玨的看法時,才發現面前的椅子早已空空蕩蕩。
肖玨回到了自己屋子,將外頭的朝服脫了下來,放到椅子上,自己在塌邊坐了下來。
屋子里點著幽暗的燈,外頭隱約傳來熱鬧的聲音,大抵是白容微在吩咐下人拿鑰匙開庫房,今夜想來大家的震驚都不小,這一夜是別想睡覺了。
不過……總算也不是沒有收獲。
文宣帝的賜婚來的恰到好處,既將楚昭那個礙眼的家伙橫掃出局,也將他與禾晏的事一錘定音,皇帝腦子不清楚這些年,總算做了一件對的事。
之前他以為禾晏傾慕楚昭,縱然心中諸多心事,也不想對禾晏提起。世上有喜歡便不顧一切強取豪奪的人,如他這樣的人,最不愛的就是勉強。
不過……并不是勉強。
他垂眸,從懷中掏出一方香囊來。這香囊被翻了個個兒,外頭的精致刺繡被翻到了里面,里頭粗糙的里布反而翻到外頭來了。里布里,那角歪歪扭扭,繡的坑坑洼洼的“月亮”正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發光。
丑是丑了點,不過……
居然還加了點金線進去。
俊美的青年低下頭,忍不住笑起來。
外頭的小屋里,赤烏一拳揮過去,被飛奴穩穩接住,扭到一邊,“冷靜。”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赤烏氣的鼻子都歪了,“我就說,為何每次我看他不順眼的時候,你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為何我每次為少爺的終身大事急的滿頭大汗,你卻可以淡然無憂,原來不是你心大,是你早就知道了!”
“你我一同給少爺做事,當兄弟這么多年,你瞞著我,你良心不會痛嗎?”
飛奴又側身避過他沖上來的一拳,也頗無語,“我哪里有欺瞞,濟陽城中時,你不是見過她穿女裝的模樣,怎生還會認為禾姑娘是男子?”
赤烏一愣。
說的也是,那禾晏倒不是沒有穿過女裝。在濟陽城里穿裙子的時候,崔越之和他的小妾,濟陽王女穆紅錦,那些百姓,街上買東西的小販……從無一個人懷疑禾晏的女子身份。眉眼秀美,身段窈窕,若非真的是姑娘,怎么會不被人發現端倪?
“我以為是她男生女相。”赤烏失魂落魄的道:“再說了,我怎么會相信,女子也會去涼州衛,一人連擲二十個石鎖,壯漢都打不過她。”
還吃的恁多!
他沒懷疑過禾晏的女子身份,不是因為禾晏女子扮的不好,而是因為她扮男子扮的太好了!試探哪個年輕姑娘家,能坐在一群大老爺們中,面不改色的聽他們說葷話呢?
甚至有時候自己還能說上兩個。
飛奴拍了拍好友的肩,“想開點,你不是一直怕少爺被朔京城人叱罵斷袖么?禾姑娘是女子,這下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了。”
“話是這么說,”赤烏悶悶不樂的坐了下來,“但現在想想,覺得我自己很傻。”
“也不是你傻,”飛奴說了句心里話,“實在是因為,禾姑娘做的許多事,比男子做的好多了。”
飛奴捫心自問,如果不是肖玨讓鸞影打聽禾晏的底細,誤打誤撞知道了禾晏是女子。只怕就算禾晏穿著裙子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大約也和飛奴是一個反應,覺得這人女裝竟然如此出挑。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如今少爺得償所愿,這個少夫人也是個能干勇武的,今夜這件事一傳出去,明日里,朔京只怕要掀起大浪了。
……
事實上,飛奴想的沒錯,還不等到明日,往日近里,同禾晏打過交道的人,得知了禾晏是女子,且被賜婚給肖玨時,皆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軍營里,洪山一行人正躺在大通鋪上摳腳丫閑聊。
回了京,他們這些兵馬都駐在京城不遠處城外的山下。這里依舊每日操練,不過比起涼州來,已經好了很多。至少山下外有田地,不操練的時候軍營里的士兵們還會幫農人干活,得些水靈的蔬菜瓜果。朔京也沒有涼州那么大的風沙,是以才回到京不過一月,眾人眼看著都圓了一圈。
家住在朔京的,每月還能有一日離營回去看家人。江蛟才去找教頭安排了過些日子回家,正往屋里走,就看見一個小個子匆忙的往自己房中跑,動作快的像一道風。
這小個子江蛟記得,姓包,因著尋常總是喜歡打聽瑣事,消息靈通,眾人都喚他包打聽,叫的久了,他原先的名字反倒沒人記得,就記得叫包打聽。
瞧他的架勢,這又是得了什么大消息。江蛟不緊不慢的跟在他后面,這些日子他們在朔京,無趣的很,禾晏如今有官銜,不住這里,還怪想念他的。
包打聽跑進洪山他們屋子,眾人都在閑聊,他一口氣跳上屋子中間的桌子,被七嘴八舌的罵了一通。
“你這腳上都是泥,還不滾下來!”
“那可是我吃飯的地方,包打聽你是要造反?”
“說話就說話,動什么腳!”
這屋里還有王霸黃雄等不好惹的,尋常時候,包打聽聽了這些,早就規規矩矩的跳下來了,今日卻不同。他非但不動,反而像是更激動了,臉紅脖子粗的,“大消息,大消息!我剛從教頭那邊回來,大消息,沒有比這更大的消息了!”
門外路過別的屋子的人都圍過來,難得見他這樣語無倫次的時候,想必這消息真的很大,有人就問:“到底是什么事啊?肖都督要娶妻嗎?”
這話本是隨口一提,因為涼州衛里有十大不可能,比如沈瀚不可能心軟、梁平不可能不罵人、馬大梅不可能不賭……最大的不可能,也是眾人認為絕對無可撼動的一條便是:肖玨不可能娶妻。
這條不可能要是破了,那倒也還算個大消息,不過,應當是不可能的。
他們這樣想著,卻見包打聽點了點頭:“對,對!不錯,肖都督要娶妻了!”
眾人先是沒反應過來,待回過味兒,頓時群情激動,“呼啦”一下子圍到桌子邊上,追問包打聽。
“誰啊?誰啊?肖都督要娶誰啊?”
“確定是肖都督娶妻而不是旁人嗎?包打聽你這消息到底準不準啊,我怎么覺得這么不靠譜呢?”
“肖都督像是會娶妻的人嗎?我看是假的,還是散了吧,莫要上了當。”
包打聽一聽此話,極了,脖子上青筋浮起,攥著拳頭跺腳道:“我怎會騙人……我聽得一清二楚,教頭們都嚇壞了……那可是陛下親自賜婚!”
“賜婚”二字一出來,屋里屋外的人都信了五成。肖都督是不可能主動娶妻的,但是賜婚這種事,陛下的金口玉言,他又豈能抗旨?這么一說,也不是沒可能。
小麥問:“真的是賜婚?那陛下賜婚給肖都督的,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啊?”
外頭一人正扒著窗聽,聞言想也不想的回答,“那還用說,自然是沈御史府上的沈小姐了!”
沈暮雪在涼州衛呆了這么久,幫了許多傷兵,這樣一位小姐不嫌棄他們,還給他們傷藥,士兵們都很喜歡她,為她說話的很多。
“對,沈小姐那樣的,和都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金童玉女,郎才女貌,這應當是大魏最般配的一對璧人了。”
而包打聽的回答,卻讓他們失望了,“不是,不是沈醫女!”
眾人面面相覷。
竟然不是沈暮雪?沈小姐那么好心腸的神仙人兒,居然都做不成肖玨的夫人,陛下到底賜婚的是哪家小姐?
“不是沈醫女,是誰啊?”
包打聽:“是禾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