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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河岸上,從火海中逃出來的烏托兵和濟陽城軍混戰激烈。
禾晏趕過去的時候,四周一片刀劍相向的聲音。這里沒有崔越之,先前與禾晏共同放火船的幾十人都自發的以禾晏為首。
“烏托兵人數的優勢已經沒有了,至少現在差異不算太大。”禾晏道。那一場火將大部分烏托人葬在其中,剩下的雖然也比濟陽城多,卻也不到懸殊的地步。
“況且他們此刻定然軍心渙散,可以趁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禾晏攥緊手中的鞭子,“去吧!”
船舶邊上,她一眼看到了肖玨正被烏托人圍著。這些是瑪喀的親信,似乎剛剛放火的時候,瑪喀沒能從里頭跑出來。剩下的這些親信見主子沒了,回去也是個死,便將目光全部對準了肖玨,能拖一個墊背的算一個。若是能殺了肖玨,許能將功補過。
烏托人密集無比,輪流沖上對對肖玨砍殺,禾晏提鞭子沖向人群,一鞭子撂倒一人,再一腳踢開面前人,退至肖玨身邊。
肖玨有些微詫異,問:“你怎么來了?”
“我當然要來了,”禾晏道:“說好了要共進退,我還指望著這一次立功,都督將我表上朝廷,賜我個官職什么的。”
肖玨嗤笑一聲:“想得美。”
禾晏將鞭子緩緩橫于身前,“做夢都不做美點,豈不是很虧?”沖入人群中。
這群烏托人極為狡詐兇殘,只拼命的對肖玨與禾晏二人進攻,簡直已經瘋魔了,像是要拼個魚死網破。剩余的濟陽城軍與其余烏托人混跡在一處,根本無法近前。
禾晏心中微惱,濟陽城軍的人數,實在太少了些。而眼下這些烏托人,已經不是在打仗了,就是對著肖玨和她,聚眾殺人而已。
“得先將這幾人的頭領解決才行。”她暗暗道。
她正想著,卻見那群烏托人突然加快了進攻的力度,按理說,他們既是殺人,她好歹也叫他們吃了這么大的虧,不當忽略她才是,可這勢頭,卻是沖著肖玨一人而去。
他們要做什么?禾晏警惕起來。下意識的后退,想要提醒肖玨,可方才一轉身,就聽得“轟隆”一聲。
靠岸的那只濟陽城軍的小船上,連帶著肖玨、連帶著烏托人,炸起一團巨響,就如方才在河中心的火船一般。禾晏也被炸得飛到了岸上,她立刻爬起來,看向遠處,腦海里登時“嗡”了一下,喊道:“肖玨!”
船只的碎片炸的到處都是,水面被炸得劇烈翻騰,有人來拉她的手往后退,是木夷,木夷道:“這是火器!從前聽人說過,烏托人的工匠中,有人會做火器,不過極其稀少。沒想到今日他們帶了一枚在身上……定是沖著肖都督來的!”
禾晏也曾聽過,不過火器做起來很難,又很耗費銀子,縱然是做上十個,也不一定能用。撫越軍當年軍餉有限,是以最后放棄了。烏托人的火器應當也不多,否則大可以一開始就扔個數十枚。想來是看瑪喀不在了,循著兩敗俱傷的念頭,將肖玨一并拉下去而已。
“可惡。”她咬了咬牙,轉身就要往方才船炸的方向跑去。
“禾姑娘!”木夷拉住她,急道:“四周還有殘余的火器碎片,很可能會再次炸響,你現在去很危險。”
禾晏甩開他的手,木夷還要再勸,看清楚她的神情時,忽的一頓,手一松。
禾晏轉身往水中跑去。
四周的烏托人越來越多,攔在禾晏身前,她干脆甩了鞭子,冷笑一聲,翻身躍起,順手搶走兩個烏托人手中的長刀,雙刀在手,下手亦沒有半分遲疑,抽刀間,敵人倒下。
她束手束腳,不能用劍省的暴露自己,但至少能用刀。但這樣又有什么用?若是她能再早一點……再早一點……禾晏的心里,忽然哽咽起來。
水面上什么都沒有,只漂浮著船只的碎片,看不到肖玨的身影。那個人……那個將她從絕境里一把拉起來的人,會記住她的生辰,給她做長壽面,帶她看螢火蟲,在春日里對她嘲笑卻又縱容有加的人,怎么會消失在這里?
她要快點到那處水面,快點找到肖玨。林雙鶴還在濟陽,如果快些找到的話,也許還有救。這世上對她好的人不多,對她最好的這一個,絕對不能死掉。
烏托人太礙手礙腳了,禾晏眉眼冷厲,手中長刀飛舞,看得人眼花繚亂。她的步伐亦是不停,只拼命沖向方才炸響的地方。
木夷看著那姑娘的身影,只覺得天地萬物間,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撓她的步伐。她伸手矯捷如鷹,凌厲如刀,他不知道女子也能這樣。
烏托人撲上來,又被禾晏一一揮開,她就這樣一往無前,身后鋪著烏托兵的尸體,終于到了水面。
“肖玨——”她喊道。
沒有人應答。
“肖玨——”
禾晏彎下腰,試圖在水面上撈出什么,可手從水中抬起的時候,只有水流從指縫間流走,什么都不剩。
空空如也。
她有些茫然,茫然到無法分辨心中難以抑制的難過究竟是什么。這感覺似是她突然眼盲的那一日,似是她被賀宛如的人按在水中那一日,即將失去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這樣的難過。
“肖玨……”她喃喃道。
正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人的聲音:“喊什么。”
她猝然回頭,見身披黑甲的青年大步走來,秋水般微涼的眸子里,似有淡淡嘲意。
這岸邊至淺水面上,盡是她方才怒極攻心殺掉的烏托人。尸體倒在一旁,可見刀法精妙而兇殘,盡是一刀斃命。
青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中正往下滴血的長刀上,片刻后,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這么兇啊?”
下一刻,那姑娘突然撲過來,撲到他懷里,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懷中。
身后有在岸邊的濟陽城軍都呆住了。
肖玨的身子一僵,眸光微惱:“你……”
下一刻,他閉上了嘴,只因覺得懷中這具身子,顫抖的厲害。她先前跳入水中,在水中差點被自己憋死,里衣已然濕透,鎧甲又沉重,搭在姑娘身上,顯得格外冰冷,襯得她格外脆弱。
肖玨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將她的臉從自己懷中硬拽出來。
“你干什么,我還沒死。”他嗤道。
禾晏怔怔的看著他,這人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鮮活的、生動的,就在眼前。
她忽然流下淚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別意
女孩子的眼淚如脆弱的露珠,滑落下來,一瞬間似乎灼熱的燙人。
仔細想想,肖玨還是第一次見到禾晏流眼淚的模樣。
他怔了一怔,心中思忖,到底是個姑娘家,平日里再如何厲害,第一次上戰場,血肉橫飛的模樣,終究是有些可怕。不過……上一次她與日達木子對戰,反應又似乎不如眼前這般激烈。
想了想,肖玨終于還是皺著眉頭,放緩了聲音安慰道:“已經沒事了,別哭了。”
他側頭看了看周圍,烏托兵們只剩下殘兵敗將尚且垂死掙扎,而崔越之那頭趕過來的人已到,剩下的不足為懼。
“都督!”飛奴趕了過來,看向禾晏,亦是愣了一下。
“你還要站在這里哭多久?”肖玨頭疼。
禾晏飛快的抹了一把眼淚,也知曉方才是自己失態了,縱然此刻大局已定,這里也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便轉身道:“啊,剛剛沙子迷了眼,現在沒事了,收個尾吧!”
她聲音里還帶著來不及收回的哭腔,這理由也實在是爛的讓人覺得敷衍。肖玨懶得揭穿她,在她轉身提起刀往回走的時候目光一頓,突然間,一把攥住禾晏的胳膊。
“怎么了?”禾晏莫名其妙的回過頭。
肖玨沒說話,只看向她背后。順著他的目光,禾晏看過去,便見從自己腰間,慢慢的流下幾點血珠,沒入了河水中,只留下了一線血跡。
她怔住,伸手往腰后摸了摸,遲鈍了許久的痛覺似乎這時候才回來。大概是方才驚怒之下沖進烏托兵中,只攻不守,被烏托人鉆了空子受了傷。后來她又急于去找肖玨的下落,竟沒發現自己何時掛了彩。
鎧甲沉重,穿在身上,受了傷也看不出來。若不是血水往下滴落,實在難以察覺。禾晏覺出疼痛,但也并非不能忍,過去比這更痛的傷也不是沒有受過,便不覺得有什么,反而將鎧甲整了整,滿不在乎道:“可能被割傷了,等下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你現在回去找林雙鶴。”肖玨道,“這里不需要你了。”
烏托人大勢已去,瑪喀已經身死,河面上數千只大船正燃燒著熊熊火焰,剩下的殘兵,崔越之帶著剩余的濟陽城軍足以應付。不過禾晏沒有讓手下行動,自己歇息的習慣,就道:“不必。只是些小傷而已。”
肖玨臉色微冷,擰眉看著她。
“真的不必。”禾晏想要掙開他的手,肖玨的力氣卻很大,一時沒有掙開。
穿著暗色鎧甲的年輕男人垂眸看著她,身姿挺拔,微涼的眸光里似是含刀,然而語氣也是淡淡的,“你不知道疼嗎?你沒有痛覺,不會喊疼?”
禾晏敏感的察覺到他似乎是有些生氣。
她下意識的回答:“。…..不疼。”
青年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平靜的看著她道:“你是不疼,還是不敢疼?是覺得沒必要,還是不需要?”
說完這句話,他就松開手,轉身走了,沒有再回頭看禾晏一眼。
“這是發的哪門子脾氣。”禾晏站在原地,半晌,小聲嘟囔了一句:“又沒有人教過我,也沒有人哄過我呀。”
她跟了上去。
……
戰爭結束的比想象中的早的太多。
從烏托人的兵船進了運河,到風來火攻,到清理剩余的殘兵,用了兩日。連三日都不到。
這其中固然有濟陽城軍的英勇和肖玨指揮布陣的奇巧,最重要的,還是那一場東風。但凡那場風刮得再晚一些,再短一些,都不會是這個結果。
東風刮的火勢不停,將數千只烏托兵船,一同埋葬在濟陽城外的運河之中。無數的濟陽城民跪下朝著運河的方向磕頭祈禱,淚水漣漣:“多謝水神娘娘庇佑,多謝封云將軍用兵如神,多謝天佑濟陽,天佑大魏。”
朝霞染遍了整個河面,將浸滿了鮮血的河水染成了金紅,不知是死去的烈士的血,還是霞光,壯麗的觸目驚心。
岸邊剩下的濟陽城軍們,卸下盔甲,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日出的方向,滿是血污的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欣慰。
濟陽城,守住了。
崔府里,禾晏坐在榻上,看著林雙鶴給她熬藥。
“林兄,這里交給翠嬌就好了。”禾晏道:“不必勞煩你。”
林雙鶴坐在爐子邊,一邊扇扇子道:“小丫頭知道什么,我這藥尋常人煎,煎不出藥效。還得我自己來。我說禾妹妹你也是,你身上掛了那么大一條口子自己不知道啊?難怪懷瑾這么生氣,你要是死在這兒了,讓人多自責呀。”
“也沒有很大的口子,”禾晏覺得這人說話太危言聳聽了一些,“就巴掌長嘛,又沒有傷及要害。”
真正作戰的時候,這都是輕傷。她曾經最厲害的一次,肩部中了箭,仗還要繼續打,周圍大夫也顧不上,只得自己徒手拔掉箭柄,帶著沒入皮膚的箭矢打完整場仗。后來軍醫來看她的時候,禾晏整只手臂的袖子都被血染紅了,傷口和衣料粘在一起,扯也扯不開。
只要還能走,能打,不傷及性命,都是輕傷。
“妹妹,你什么時候才能想起來,你是個姑娘。我在朔京城給別的小姐們看病的時候,有時候人家就為身上一指甲蓋那么大的胎記,都能尋死覓活。你這傷口送過去,都能給人觀瞻了。”
他揭起藥罐蓋子看了看,藥汁在罐子里煮的“咕嘟咕嘟”冒泡泡,林雙鶴又把蓋子放下,拿帕子握著罐柄拿起來,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且不說你性命有沒有關系吧,也不說你是不是特別能忍疼。但是你不愛美嗎?”他從一邊取來干凈的藥碗,將罐子里的藥汁倒進去,“你就不怕日后的夫君嫌棄?可別怪我話說的難聽,但女孩子嘛,講究這個很正常。”
禾晏靠著塌,看著他的動作,笑道:“我又不打算成親。”
“為何?”林雙鶴的動作一頓,看向她:“你年紀輕輕的,生的又不差,性情也算直爽可愛,既無甚疑難雜癥,怎么就不打算成親了?”
“成親多沒意思,”禾晏嘆道,“就在一個宅子里,走來走去都是那些地方,還不如住在軍營里。”
“你這想法比較奇特。”林雙鶴將倒好的藥汁放在一邊晾著,“等你日后遇到了你喜歡的人,就不會這么想了。”
“就算遇到了我喜歡的人,我也不會成親的。”禾晏道。
林雙鶴瞇起眼睛:“禾妹妹,你該不會已經有意中人了吧?”
“沒有。”
雖她答得爽快,林雙鶴心中卻疑竇頓生,禾晏好端端的,說出這等沮喪的話。以他多年在女子堆中摸爬滾打的經驗來看,能讓一個女子年紀輕輕就說出“不想成親”這種話來,絕大多數可能是遭遇了一場情傷。
禾晏一直在涼州衛里,成日舞刀弄棍,哪里來的情傷?
他心中一凜,莫非真是喜歡上了楚子蘭?又因楚子蘭的身份和徐娉婷的關系,深知無法和楚子蘭結為夫婦,這才心如死灰?
但這樣的話,肖玨又怎么辦?
林雙鶴一時間,覺得各種情形十分嚴重。
禾晏見他發呆,又問:“林兄,你可有見著我師父?”
從戰爭開始的時候,到戰爭結束眾人開始收拾殘局,禾晏都沒能看到柳不忘。林雙鶴道:“那一日早上柳師父是和崔中騎一道走的,崔中騎忙著料理傷兵,還沒回來,柳師父應該和他在一塊兒吧。”
禾晏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不安。
林雙鶴又走到禾晏跟前,從袖中摸出一個圓盒子,放到禾晏枕邊:“這是我們家秘制的祛疤膏,用在身上,不敢說完全恢復,恢復個七七八八還是可以的。”
禾晏的身子已經由濟陽城這邊的醫女給包扎過了,此刻聞言,拿起來一看,只見這圓圓的盒子上,寫著“祛疤生肌”四個字,格外眼熟。仔細一回想,之前與肖玨去涼州城里,夜里與丁一交手受傷,后來回到涼州衛時,沈暮雪給她送藥的時候,藥盤里也放了這么一盒。當時禾晏用過后,果真祛疤效果極好,傷痕如今已經很淺淡了。她那時還很感謝沈暮雪的心細如發,又對藥膏的神奇贊不絕口,可惜的是,盒子很小,藥也不多,用過就沒了。
“這是你們家秘制的?”禾晏問。
林雙鶴稍有得色,“準確說來,是我秘制的。”
“這個是不是很貴?”
“禾妹妹,你怎么能用錢來衡量藥的價值呢?這藥我不賣,我要是真的賣,朔京城里就憑這個,幾輩子都能衣食無憂。錢財于我如浮云,這藥是我專門為懷瑾配的。他平日里動輒受傷,回頭肖如璧看見又得心疼了。配點祛疤藥,肖如璧看不出來,心里好受些。”
為了讓自家大哥放心?禾晏心道,肖玨倒還挺謹慎。可她明明記得是沈暮雪拿給自己的,禾晏問林雙鶴:“你這藥沒有為其他人配過么?比如別的姑娘?”
“你這是何意?”林雙鶴奇道:“這藥要是真傳出去了,別說我,我爹我爺爺都能被煩死,我才不告訴別人。就只給懷瑾做了,做的也不多,只有幾盒。還不是看在妹妹你和我關系好,我才給你一盒。你也別告訴旁人,這藥做起來費勁兒,我還想多活幾年。”
禾晏:“。…..好。”
“那你慢慢喝藥,喝完藥再休息。”林雙鶴滿意的搖了搖扇子,“我先出去問問府里還有沒有別的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林雙鶴離開了,禾晏看向手中的藥盒。藥盒精巧,被她握在掌心。
肖玨給她的?
……
傷兵都安頓下來,死去的戰士被一一寫入冊子。濟陽城軍本來就不多,此戰一過,所剩無幾。
崔越之帶著身后的兵清理戰場,他身上亦是負了不少傷,滿臉血污,頭上破了口,被用白布草草的包扎了一下。
遠遠看見肖玨前來,崔越之連忙迎上去,道了一聲:“肖都督。”
肖玨比他年輕得多,他卻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青年。這一次如果不是肖玨在,十五萬烏托兵,濟陽城無論如何都是守不住的。能夠險勝,固然有運氣的成分,但更多的,還是這位福將,用禾晏的話來說,這就是名將。不該輸的不輸,不能贏的可能會贏。再爛的棋局在手中,也能被他反敗為勝。
當然,那位禾姑娘也很厲害。不過聽說受了傷,先被送回府上歇息了。
“戰場已經清理過了。”崔越之道:“等烏托兵那邊的傷亡計數好,就可以回王府跟殿下報明情況。殿下會將此次戰役前后寫成奏章,上報朝廷。都督對濟陽城的救命之恩,濟陽城百姓莫不敢忘。”
肖玨往前走,“不必感謝,謝他們自己吧。”
崔越之有些感懷,大抵是一起并肩作戰過,對肖玨也存了幾分真心的親切。正要說話,忽然間,又有人過來,是崔越之的下屬。
崔越之的下屬看了一眼肖玨,神情猶猶豫豫。
“何事?”崔越之問。
“中騎大人,我們……我們找到了柳先生。”
柳不忘自打開戰后,就沒有與他們在一處。崔越之正擔心著,聞言急道:“在什么地方?”
“就在葫蘆嘴前面的林岸上。”下屬諾諾道:“柳先生……”
崔越之一顆心漸漸下沉,看向肖玨,肖玨垂眸,半晌,平靜開口:“帶路。”
柳不忘死在陣法中央。
他死的很慘,身上七零八落全都是傷口,最致命的傷口是胸前一處刀傷,從后到前,貫穿了整個心口。他臨死前嘴角亦是向上,沒有半分不甘怨憎,好似看到了極美的事情,非常平靜。
四周除此之外,還倒著許多死在他劍下的烏托人。密林深處也有尸體,崔越之看了許久,遲疑的問:“奇門遁甲?”
肖玨:“不錯。”
崔越之肅然起敬,如今會奇門遁甲的人,已經不多了。柳不忘在此布陣,殺了不少烏托人,替他們在后爭取了不少時間。若不是前面柳不忘撐著,等不到風來,那些烏托人上了葫蘆嘴,一旦進城,大開殺戒,后果不堪設想。
柳不忘誰也沒告訴,自己在前擋了這樣久,連死了都沒人知道。
他的劍就落在身邊,琴被摔得粉碎,白衣早已染成血衣。
崔越之有些擔心的看著肖玨,只道柳不忘是肖玨的武師傅,柳不忘死了,肖玨定然很難過。
肖玨蹲下身,將柳不忘被烏托人拽的不整的衣裳慢慢整理好,又從懷中掏出手帕,替他擦去臉上的血污。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著柳不忘的臉,低聲道:“帶他回去吧。”
……
禾晏在崔府里待到了傍晚。
崔越之的四個姨娘輪番來看望她,給她帶各種吃食,縱是禾晏喜愛吃甜,這么多甜食壓下來也吃不下了。好容易打發走了姨娘,外頭又有人來報:“老爺回來了!都督回來了!”
禾晏精神一振,下床穿鞋往外走。崔越之和肖玨回來了,說不定柳不忘也回來了。但見崔越之才走到門口,就被四個姨娘團團圍住,尤其是三姨娘,抱著崔越之哭的撕心裂肺,聽得人鼻酸。
真是好能哭。
禾晏心中正想著,就見一人越過崔越之往自己這頭走來。正是肖玨,他還沒來得及脫下鎧甲,風塵仆仆,禾晏倒也不覺得嫌棄,心中還想,果然姿容非凡的人就算這樣灰頭土臉,還是難掩麗色。
肖玨走到她面前,微微蹙眉:“誰讓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