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大魏百姓?”徐敬甫搖頭道:“肖二公子如今才十六歲,過去又從未上過戰場。大魏朝中多少大將,尚不敢自言帶兵出征,你一個小娃娃,未免口出狂言,過于自負?!?
“你回去吧?!蔽男鄣溃骸按耸滦菀偬??!?
少年頓了頓,看向文宣帝:“臣愿意立下軍令狀,若戰敗,甘受懲罰?!?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肖家二公子的眼睛,向來生的很漂亮,如秋水澄澈,又總是帶著幾分懶倦的散漫,如今眸中那點散漫消失不見,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漸漸浮了起來,教人一瞬間覺得灼燙。
難以忽視。
“軍令狀好說,”徐敬甫道:“只是肖二公子戰敗,無非就是一條命而已,于其他人,戰爭并非兒戲。大魏因為光武將軍的鳴水一敗,已經元氣大傷,如今要因為你的一句話,將數萬南府兵也作為賭注么?”他撫了撫胡須,搖頭嘆息:“大魏輸不起了?!?
肖玨沉默片刻:“臣不敢。”
徐敬甫眼中精光閃動。
肖玨再次伏身,“南蠻異族侵我國土,屠戮百姓,父親戰死,臣不愿茍活。望陛下恩準,容臣率軍出征。未見捷報,臣不敢妄言,陛下愿給臣多少兵,臣就帶多少兵,縱戰死沙場,無悔?!?
他態度執拗,有著孤注一擲的決心,仿佛只要文宣帝不答應,就要在這里一跪不起。
文宣帝揉了揉額心:“朕不想再提此事?!?
“陛下仁德。”少年人的聲音,未有半分退讓。
“陛下,”徐敬甫開口了,“肖二公子執意要去南蠻出戰,也是一片赤子之心。”
文宣帝看他一眼:“怎么,你也要替他說話?”
徐敬甫忙道:“老臣不敢,只是……肖二公子對自己如此自信,許有奇跡也說不定。只是如今大魏確實不敢拿數萬南府兵做賭注,所以……”
“所以什么?”文宣帝問。
“三千。”
肖玨抬起頭來。
南蠻雄兵,數十萬,三千對十萬,沒有任何將領會接受這個提議,這是一場必輸的戰爭。
文宣帝喝了口茶,心中明了,徐敬甫表面提這個要求,其實就是要肖玨知難而退。帶三千兵去打南蠻人,那不是強人所難,那叫癡人說夢。肖玨只要不是想去送死,就不會答應。
他放下手中茶盞,看向殿中執拗的少年:“肖懷瑾,你若執意出征,朕只給你三千人馬,你還愿前去?”
徐敬甫收攏在袖中,作壁上觀。
他不會答應的。
少年慢慢的低下頭去,對文宣帝叩禮:“臣,謝陛下圣恩?!?
殿中幾人皆是一怔。
肖玨再抬眼時,神情已是一片平靜,“君無戲言,三千就三千?!?
……
雪沉沉的壓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咔吱”一聲,將樹枝壓斷了。
林雙鶴微微出神。
肖玨帶著三千兵馬去往鳴水的事,他知道的時候,已經很久過去了。久到虢城長谷一戰已經發生,久到文人書生背后罵肖玨殘暴無道。久到肖懷瑾已經變成了大魏戰神封云將軍,久到他們好友二人,已經兩年未見。
世事無常,眾說紛紜,但沒有人知道,當年少年帶著三千人馬出城,知曉自己面對的是十萬大軍時,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
肖如璧并不知道肖玨將他迷暈,半夜進宮,要來的只有三千兵馬。他以為陛下將南府兵交到了肖玨手中,肖玨暫時得到了兵權。
所有人都在背后罵肖玨,罵他一心爭權奪利,母親頭七未過便迫不及待的進宮陳情,巧舌如簧欺瞞陛下,竟將十萬南府兵交到毛頭小子手中,何其荒唐。
荒唐的究竟是誰?
這世道又何其荒唐。
肖玨離城的時候,是在半夜。無人知道他臨行前的眼神,也無人知曉,他心里在想什么。
朔京每日發生無數趣事,肖家之事,有人扼腕嘆息,有人幸災樂禍,也不過新鮮數日時光。一月一過,提及的人便寥寥無幾,再過數月,早已被人拋之腦后。
直到長谷一戰的捷報傳來。
肖二公子率領南府兵拿下虢城,淹死南蠻六萬人,舉國震驚。
震驚這少年用兵奇襲,也震驚他小小年紀,就已經如此狠辣。
世人都以為他帶領十萬南府兵,大可用更溫和的方式,至少能留下活口俘虜,誰知淹死的六萬人里,還有平民。
但能怎么辦呢?
“三千人對十萬人,”禾晏摩挲著竹棍上頭一個小凸起,輕輕按下去,咯的手疼,“他沒有別的路可走。”
林雙鶴笑道:“不錯。”
若非已逼至絕路,誰會用這種辦法。
南蠻兵馬駐守虢城,之前肖仲武久攻難克,如今三千兵馬,更不可能正面抗敵。肖玨令三千人在虢城以東百里外暗中筑起堤壩,攔截東山長谷水流,等水越積越多,積成了一片汪洋,他下令決堤。
飛奴問:“少爺,您想清楚。這一下去,世人都會背后辱罵?!?
水淹虢城,縱然勝了,史書上也要留下殘暴一筆。歷來將士,從來都希望名垂青史,千載功名。何況當今陛下推崇“仁政”,不喜濫殺。這樣的勝利,要承擔的,遠遠比得到的多。
少年坐在樹下,望著遠處虢城的方向,手指撫過面前裂縫中生出的一棵雜草,自嘲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飛奴不說話。
“別人怎么說我,沒關系。”他站起身子,黑色的披風在身后劃出一道痕跡,道:“開閘?!?
飛奴沒說話,也沒動彈。
少年往前走,聲音冷淡:“我說,開閘?!?
洪水千仞,奔流而下。
虢城被淹沒,洪水從城東灌入,從城西潰出。城中南蠻兵士及平民無法逃脫,六萬人盡數淹死。
城陷,肖玨不戰而勝。
消息傳回朝中,文宣帝也震驚。
當初肖仲武死后,支持肖家的官員被徐相一黨打壓,如今肖玨大勝,也算是為他們揚眉吐氣。肖玨再趁機上書,請黑尾錦鯉,神采飛揚,一把抓住禾晏的手:“我怕你在睡覺,沒敢來早了,看我的新袍子好不好看?”
禾晏:“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
“為何你的每件衣服上,都要繡錦鯉?”
之前在涼州城的時候,程鯉素給她的每一件袍子,袍角都繡有鯉魚。禾晏老早就想問他,莫非有什么特殊的含義?
“這你就不知道了,”程鯉素背過身,“說起來,我爹當年對我娘一見傾心,可我娘家人早已替她中意了別的人家。又嫌我爹比我娘還要小兩歲,我爹便買通了府中的廚子,將鯉魚送到了給我娘做飯的的小廚房里,廚子宰殺鯉魚的時候,就瞧見了其中的信。我娘被信打動,后來便說動了外祖母,與我爹結成連理?!?
程鯉素平日里詩文什么的都記不起來,這會兒反倒牢記于心了,侃侃而談:“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長跪讀素書,書中竟何如?上言長相思,下言加餐飯。”他得意道:“我的名字,就是出自于此?!?
禾晏怔然:“竟這般有趣?”
“不錯?!背条幩剞D回身子,給禾晏展示他身上的鯉魚刺繡,“后來我的衣裳發簪,多是鯉魚形狀。畢竟鯉魚是我爹娘的紅娘,穿著它,就穿是穿著爹娘對我的愛!”
禾晏此刻,是真正的羨慕了程鯉素起來,她道:“你爹娘真好?!?
“那是自然?!背条幩卣f罷,看了看禾晏,“大哥,今夜慶功宴,你不穿點別的嗎?”
禾晏低頭看了看自己:“我這樣穿有什么不對?大家不都這樣穿的?”
她還是穿的涼州衛新兵們統一的勁裝,今日特意穿了紅色的喜慶。
“可你才是打敗日達木子的大功臣,穿這樣也太平平無奇了?!?
“我本來也沒有其他衣服,”禾晏道:“這樣就很好,走吧,教頭那邊可能等不及了。”
程鯉素聳了聳肩,也沒有勉強,順手替她帶上了門,兩人一道往白月山下的曠野走去。
今日是慶功宴,慶賀涼州衛的新兵在此殲滅日達木子的叛軍隊伍,今夜無雪,卻比往日更冷了些。曠野處燃燒著熊熊篝火,新兵們席地而坐,正在喝酒吃肉。
雖說是喝酒吃肉,可比起前段日子中秋節來,便顯得蕭條了許多。畢竟剛剛死過同袍,對戰爭的余悸尚且沒有過去,慶功…...到底是勉強了一些。
賞賜已經分發到了各個教頭手下,肖玨很是大方,戰利品全部分發給了眾兵士,陛下送來的嘉賞也沒有留給自己。程鯉素到了曠野,便去找肖玨,禾晏則徑自去了洪山那頭,她這些日子沒有去演武場,和他們見面的次數少得多。
小麥看到他就喊:“阿禾哥,你來了!”
禾晏在他身邊坐下來。
“怎么樣?”洪山遞了一塊烤兔肉給她,“身子好點了沒有?我看你現在沒拄棍子了?可以走了?”
禾晏接過兔子肉,兔肉被烤的吱吱冒油,冬日里野獸都冬眠了,兔子難捕,光是聞一下便饞蟲大動,她咬了一口,邊嚼便道:“還不錯,再過兩個月,就又能和你們并肩作戰了?!?
“可拉倒吧你,”王霸嫌惡道:“每次不都是你一個人出風頭?我聽說上頭的賞賜,光是銀子就給你分了十兩?!彼刀蕵O了,“你發財了!”
“禾兄差點命都沒了,十兩銀子算什么,理應多份他一些?!苯蚤_口,“只是我還以為禾兄此番要往上升一升,沒想到竟沒有?!?
說起此事禾晏便氣不打一處來,按理說,她立了功,也算幫了涼州衛,再如何說,也不該是一個小兵了??v然不往上升,也該去九旗營,縱然不去九旗營,也該去前鋒營,但到了現在,賞賜是比尋常新兵多,但升官兒?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在肖玨手下當兵,升遷這么難的?
“別說了,再說禾老弟又要生悶氣了?!秉S雄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快,只道:“你如今在涼州衛已經令大家心服口服,就算不是現在,遲早也會升官,不必著急?!?
禾晏昧著良心道:“我不著急。”
只是夜里在塌上輾轉反側,恨不得沖進隔壁屋將肖玨抓起來質問為什么而已。
慶功宴雖說是慶功宴,但肖玨不在,賞賜又已經提前分發到各人,是以今夜也不過是新兵們坐在一起聚一聚而已。涼州衛的人挨著白月山,南府兵的人靠著五鹿河,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石頭給禾晏倒了一碗酒,道:“喝吧?!?
禾晏瞪著碗里的酒,“我如今有傷在身,不能喝這么多?!?
“也對,差點忘了,”洪山順手將酒碗端走,“那你別喝酒了,喝水就行?!?
禾晏就道:“好?!?
又坐了一會兒,聽得背后有人叫她:“禾兄。”
禾晏回頭一看,愣了一下,竟是楚昭。
楚昭身邊,還跟著那位美若天仙的侍女應香。涼州衛里鮮少有這般美麗的女子,一時間,洪山幾人都看呆了,王霸小聲嘀咕道:“這小子,怎么每次都艷福不淺?!?
他自以為說的很小聲,其實在場的人都聽到了。應香忍俊不禁,楚昭也笑道:“之前便與禾兄說好,今日一定過要與你喝一杯的。”
應香便道:“我們公子來之前,特意帶了長安春。請禾公子同飲?!?
話音剛落,就聽王霸響亮的咽了一聲口水。
禾晏:“……”她尚有些為難,要是知道她和楚昭喝酒去了,肖玨會不會以為她和楚昭是一伙的?
那可真是六月飛雪。
似是看出了她的為難,楚昭微笑道:“只是一杯而已,若是禾兄不方便,便罷了。”
禾晏從來吃軟不吃硬,見這么一位神仙公子溫柔相約,又懂得分寸知進退,心中便生出幾分歉意來。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還得人家前來邀約,也就是一杯酒,就當是還了那一錠銀子的人情。
禾晏便道:“一杯酒而已,沒什么不方便的。”
“那就請禾公子隨婢子來。”應香笑盈盈的轉身。
禾晏原以為楚昭說的喝酒,就是在新兵們所在的曠野,誰知道是將她帶到了楚昭住的屋子。不知道肖玨是不是公報私仇,楚昭住的屋子,委實算不上華麗,甚至還比不上程鯉素住的,也就比新兵們的通鋪房要好一點。不過院子倒是很大,院子里的石凳上,擺著一壺酒,一些干果點心。
“不知道禾公子喜歡吃什么,就隨意準備了些小菜?!睉銘M愧道:“若是不和口味,還請禾公子多擔待一些?!?
“不必客氣,已經很好了?!焙剃淌軐櫲趔@,她在涼州衛,也就是個新兵的身份,被當做有身份的人對待還是頭一回。不過,禾晏心中也暗暗奇怪,楚昭為何要對她這樣好?一個新兵,也犯不著這般客氣吧。
她正想著,應香已經提起桌上白玉做的酒壺,分別倒進了兩尊玉盞,笑道:“之前聽林公子說,禾公子身上有傷,想來不便飲酒。這長安春性溫不烈,入口甘甜,禾公子稍飲一些,當是不礙事的?!?
禾晏笑道:“還是應香姑娘想得周到?!?
應香抿唇一笑,將酒壺放好,退到楚昭身后了。
“上次在朔京見到禾兄時,太過匆忙,沒有好好結實一番?!背盐⑿χ_口,“既在涼州遇到,可見你我緣分不淺,當敬一杯。”他端起酒盞,在空中對著禾晏虛虛一砰。
禾晏會意,跟著舉起酒盞,心想,上回中秋夜時,喝醉了與肖玨打了一架,還壓壞了他的琴,今夜絕不可重蹈覆轍。不過這酒并非烈酒,喝了不會如上回那般上頭,而且自己只喝一點,應當不會有事。
她一仰頭,酒盞里的酒盡數倒進喉嚨。
禾晏愣住了。
楚昭也愣住了。
半晌,楚昭才笑道:“禾兄果然豪爽?!?
禾晏:“。…..”
喝酒一口悶都成了習慣,心里想著要小口小口的喝,手上的動作卻是下意識的反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腸子都悔青了,很想罵自己一句:怎么就管不住這手呢?
不過……禾晏贊道:“好香的酒!”
應香噗嗤一聲笑了:“長安春可不是日日都能喝到的,楚府里,今年剩下的唯一一壺,也就在這里了?!?
“這么珍貴的嗎?”禾晏震驚,將酒盞推了回去??刹桓以俸攘?。
“酒雖珍貴,也比不上禾兄你?!背研α?,伸手提過酒壺,將禾晏那只空了的酒盞斟滿:“長安春沒了,可以買十八仙,志趣相投的朋友沒了,就沒有那么容易找到了?!?
禾晏:“……”
她道:“楚兄,你知不知道你是大魏女子夢中人排名第一?!?
楚昭一愣。
“我現在覺得,或許可以再加上男子一項?!睂δ腥艘策@么溫柔大方,哪個男人與他待在一起,也很危險吶。
院子里一片寂靜。
片刻后,楚昭開懷的笑起來,他搖頭道:“禾兄,你可真是有趣?!?
“我說的是實話?!焙剃毯苷\懇。
“那禾兄是過獎了?!彼麛[手,“第一我可不敢當。”
長安春聞起來清冽,不如十八仙馥郁性烈,卻酒勁不淺,禾晏覺得有些發飄,見面前這人笑容溫軟清雋,便端起酒盞,對他道:“楚兄當得起,我敬你一杯!”
又是一飲而盡。
……
另一頭,林雙鶴正四處找禾晏人。
“有沒有見到禾晏?”他問。
這頭的烤肉吃光了,小麥正去旁邊火堆邊偷了倆,聞言便回頭道:“你找阿禾哥嗎?阿禾哥剛才被京城來的楚四公子帶走了?!?
“楚昭?”林雙鶴奇道:“他帶走禾兄作甚?”
“喝酒吧,”小麥撓了撓頭:“說請阿禾哥品嘗長安春?!?
林雙鶴得了這個消息,馬不停蹄的往回趕,回到肖玨的屋外,門沒關,便直接推開。
肖玨正坐在桌前擦劍。
飲秋不是普通劍,日日都要清潔擦拭,才能保證劍身晶瑩剔透。林雙鶴道:“你知道禾晏去哪了嗎?”
肖玨懶得理他。
“被楚昭帶去喝酒了!”
肖玨抬了抬眼:“所以?”
“你不著急嗎,大哥?”林雙鶴把扇子拍在他桌上,“那可是楚昭!”
“讓開,”肖玨不快道:“擋住光了?!?
林雙鶴側開身子,“別擦了。于公,楚昭此人是徐敬甫的人,若是他有意招攬禾晏去到他們陣營,你怎么辦?我聽說禾晏的實力在涼州衛是數一數二的。這樣的人才,落到徐敬甫手中,麻煩得很!”
見肖玨神情未變,他又繞到另一邊:“于私,你怎么能讓你的姑娘去跟別的男子喝酒!”
此話一出,肖玨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淡淡的看了林雙鶴一眼:“誰跟你說,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