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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見林間長道盡頭,慢慢跑來一名少年。他身上背著的沙袋相比他的身材大的過分,頭發已經濕成一綹一綹的,汗珠順著額上慢慢滴落到下巴,沒入腳下的泥土里。他跑過涼棚附近,并沒有朝這邊看一眼,而是繼續往前,開始新的一圈。
“他還要跑啊……”小麥喃喃道。
禾晏沒有停下來。
第三十六章
冤家路窄
第六圈,第七圈……
等禾晏跑完最后一圈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似的。
小麥小跑過去,把手中的水壺遞給他,“阿禾哥,你快喝點。”
禾晏仰頭把水灌了下去。
喝水的功夫,梁教頭從旁走過,上下看了她兩眼,搖了搖頭走了。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禾晏只能做個伙頭兵。
“你怎么跑完了?”洪山道:“真是死腦筋,我看旁邊也有人少跑的,人家比你聰明!”
禾晏已經累得不想說話,只道:“我可不想做伙頭兵。”
“做伙頭兵怎么了,你可別小看伙頭兵,人家說不準活的比咱們都長。”洪山不以為然。
“我也覺得,”小麥一臉憧憬,“如果做伙頭兵的話,就能給大伙兒做飯,多做好吃的!”
禾晏:“……你想做飯該去做廚子,不是來投軍。”
小麥委委屈屈的看向石頭,“大哥要我來的。”
這都是什么人啊,禾晏在心中仰天長嘆。
她實在累得要命,兩條腿都有些發軟。洪山和小麥一人一邊扶著她往前走,一邊感嘆,“這才第一天,你能堅持的了多久?”
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禾晏心道。
這一日,就在疲累中度過了。沈總教頭冷面無情,晌午那幾個少跑圈偷懶的小兵都被抓了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挨了軍棍,叫的比雞都慘,這就算殺雞儆猴,至少在下午做訓練的時候,沒人敢再偷懶躲清閑。
果如禾晏所想,前半月都是做體力訓練,無非就是負重跑步,在日頭下站著,列隊一類的事。半月后才開始做技能訓練,等技能訓練到一定時間,便要開始分營。
禾晏上輩子的時候,是在前鋒營,如今她仍然想進前鋒營。但問題在于,如果以肖玨的這種訓練方式,不到前鋒營她就會被出局。畢竟如今體力是她的弱點。
她一邊喝著碗里的粥一邊想。
粥是稠米粥,里頭放了各種野菜野果、豆子之類。早上半斗米,晚飯三分之一斗小米,間或有些面疙瘩。好的話也會有湯餅,肉之類的。
不過才剛開始,只有粥。
本是寡淡滋味,但因為今天實在太累,早已覺得饑腸轆轆。吃飯的地方幾乎沒有人說話,都在埋頭苦吃。
“要有酒就好了。”洪山砸了咂嘴,“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為什么不到走投無路別來投軍,這哪是人干的事?”
“我想打獵了,”小麥苦兮兮的沖著石頭撇嘴,“大哥,我想吃烤兔子。”
石頭:“……等幾天。”
禾晏看的好笑,等幾天,就算再等一個月,也沒有打獵的機會。進了軍營想跑,那就是逃兵,逃兵是要被斬殺的。
吃過晚飯,大家紛紛去洗澡。洪山遲疑了一下,問:“阿禾,你真不去?”
這曬了一天,流了一身汗,全身上下都是汗味,黏黏糊糊的,河里早就跟下餃子一樣的擠滿了人。洪山道:“你別怕,我拉著你,保管掉不下去。”
禾晏面露難色,“算了山哥,等夜深了,我到河邊打幾桶水,在淺灘上沖沖就行。”
“那好吧。”洪山也不勉強,“你自己先休息。”
洪山幾人走掉,禾晏這才松了口氣。
入軍營大約就是這點實在不方便,做小兵的在衛所沒有單獨的房間,在野外也沒有單獨的帳子,沐浴便成了大問題。她曾經也因此過了一段束手束腳的生活,每晚睡覺都隨時堤防著不要露餡,可后來漸漸升了官,做了副將,做了主將,有了自己單獨的帳子房間,這些便不成問題。
沒想到重來一次,又要走自己的老路。
禾晏在床上躺著先休息了一會兒,等到去河邊洗澡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大家都歇下了,旁邊開始響起洪山的鼾聲,禾晏才醒來。她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估摸著時間已經到了子時,這才從床上爬起,越過小麥,卷起干凈的衣裳,偷偷溜出門。
涼州衛所外,野地空曠,一輪明月皎皎。許是邊關,月色同京城的又是不同。禾晏躡手躡腳的跑到了河邊。
繞著衛所的這條河就在白月山下,名字亦是很有意思,叫五鹿河。傳言有一日住在河邊的漁夫深夜乘舟歸來,見河面有一淡妝素服仙子騎五色鹿至此,遂得此名字。
河邊有不少巨石,禾晏尋了塊石頭,將干凈衣裳放在石頭后,省的被水打濕,這才脫下外裳,往里走去。
她同洪山說的沒有錯,經過在許家被溺死在池塘一事之后,她并不敢多靠近水,若非情非得已,她也不愿意來河邊。因此便是下水,也只敢在淺水處。
河水冰涼,炎炎夏季正是舒服,河風亦是清爽,禾晏抹了把臉,只覺得晌午背著沙袋跋涉的疲倦被一掃而光,身體的每個地方都感到舒服和熨帖。這里明月冷如霜雪,照在無邊曠野,闊達河流,自有壯觀與雅麗。
“白月山,五鹿河……”禾晏小聲嘀咕,名字風雅至極,也確實如此。她看著那輪銀白的月亮,心想著,就差一個淡妝素服的美人仙子了,如果說此刻有漁人路過此地,說不準她就是那個傳言中的“美人仙子”。
想著想著,似覺好笑,便兀自笑出聲來。
“誰?”寂靜里響起一個聲音,陌生又熟悉。
禾晏差點一口河水吞進肚里。
不是吧?都這個時間了,還有人來?
那人的腳步聲先是頓了頓,隨即便朝著禾晏的方向前來。禾晏先是一懵,隨即趕緊藏到面前一塊巨石后,因她本就處在淺水,與河邊距離不大,因此,也就將來人看的一清二楚。
是個年輕男子,穿著藍暗花紗綴繡仙鶴深衣,衣裳上的仙鶴刺繡仿佛要乘風歸去,他亦生的很出色,雋爽有風姿,眉眼俊美如畫。腰間配著的那把長劍在月色下,仿佛冰雪,將他神情襯的更冰冷了些。
這個秀麗姿容的青年,正是右軍都督肖玨。
禾晏看清楚了那人長相,心中哀嚎一聲。
真是冤家路窄。
第三十七章
惡心他
“喂,你、你不要再往前了。”禾晏生怕這人走到眼前,連忙從石頭后伸出個腦袋,“我光著身子!你干嘛?”
對方的腳步果然頓住了。
禾晏的心里輕輕松了口氣,以她過去對肖玨的了解,肖玨這人挑剔的要命,光著身子在他面前屬于失儀,他不會愿意臟了自己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在這里做什么?”肖玨盯著她,冷冷的開口問。
“我是衛所的新兵,來這里洗澡。”禾晏答道。
肖玨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嘲諷,擺明了不信,反問:“這個時間來洗澡?”
“晚上的時候人太多,我在房里睡著了。”禾晏看著他,“我又不是這里的大人,有自己的房間,可以在房間里沐浴。要是有,誰愿意大晚上的跑河里洗澡,我還嫌冷呢!”
這個“大人”,禾晏指的就是肖玨本人,希望肖玨能聽懂她的諷刺。
可惜的是,肖玨并未因為她的話顯出慚愧的神色,只是平靜的看著她。
禾晏把身子往河里沉了沉,問:“你又是誰?”
唔,就裝作一個不諳世事的新兵吧,這樣顯得更有說服力。
肖玨沒回答她的話,反而道:“嫌冷,就別來投軍。”
是在反駁她剛才的說法?禾晏看了看巨石后面自己的衣服,如果肖玨一直不走的話,她就得一直在水里泡著,但泡久了必然引來肖玨懷疑。
“我來投軍是有目的的。”禾晏說。
肖玨看向她,挑眉問道:“什么目的?”
“當然是建功立業,升官發財,做像封云將軍那樣少年得志的人。然后回家蓋房子娶媳婦,娶最貌美賢良的小姐,生最可愛的娃,兒孫滿堂,紅紅火火,日子多好呀。”禾晏露出一個向往的神情。
此話一出,肖玨眼里驟寒,冷聲斥道:“惡俗!”
禾晏在心里樂不可支,她就特意把封云將軍這個名號同普天之下尋常男子的愿望丟在一起,故意惡心他,肖玨內心這么高傲的人,一定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有什么不對?”禾晏一臉認真,“投軍當如此,做最幸福的大丈夫。”
似是聽不下去她這般狂言浪語,肖玨瞥了她一眼,拂袖而去,看樣子不欲與她多說。
禾晏在他身后道:“喂,這位兄臺,麻煩幫我把石頭后面的衣服丟過來,順個手,幫幫忙呀!”
肖玨自然不會為她取衣服的,禾晏等他走遠了,徹底看不到了,才飛快的洗了洗,跑到石頭后換好了衣服。
月色沉默,仿佛沒有看到發生的一切,禾晏抱著臟衣服往回走,卻想著方才看到肖玨的場景。
這個時間點,肖玨應當也不是來做什么,可能就是隨意出來走走,畢竟夜色這么好。
說起來,禾晏同肖玨,也有多年未見了。上次在馬場遇到他,因怕被他發現端倪,匆忙低頭,便也沒看清楚肖玨如今的不同。方才看他倒是難得的看了個分明,似乎比起記憶中的,又有不同。
她知道肖玨當年便是生的英姿麗色無雙,多少小姑娘巴巴的往前湊,只為他一個眼神停留。可人竟然會是越長越好看的,此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長大的,如今看來,如今風姿比起當年只多不減。如果說當年的肖玨還帶一點少年特有的風流佻達,如今的那點風流全然不見,如上好的美玉,似匣中寶劍,隱有光華流轉。
就是性子,比從前冷漠多了。
禾晏慢慢的走著。
當年她同禾家人大吵一架,之后投軍,并不知曉賢昌館里發生了什么,那時候肖玨還是肖家的小少爺,一切如常。等她投軍后,過了幾年,才從周圍人的談論中知道了肖家二公子的境況。
肖玨的父親肖仲武乃大魏勇將,最擅長以少勝多,如魏國鐵板一塊,卻在攻打南蠻之時,鳴水一戰中身中敵軍埋伏,死在對方首領手中。肖將軍死后,肖玨接過兵馬,繼續帶兵攻打南蠻。
禾晏投軍的時候十五歲,肖玨投軍的時候,只比她年長一歲。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也知道,當時肖玨作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接過父親手中的兵馬這件事,勢必不簡單。且不說皇室如何,光是肖家的政敵也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如果肖玨敗了,整個肖家也就敗了,作為武將世家的肖家,單憑一個文官奉議大夫的肖大公子,是決計撐不下去的。
所幸的是上天眷顧,肖玨不僅贏了,還贏得漂亮,將南蠻打的落花流水,帶著對方將領的人頭回了京城。至此,便奠定了他“少年殺將,玉面都督”的名頭。
戰爭是最快磨礪一個人心性的辦法,所有的棱角、鋒芒在生死面前都要收起。或許肖玨從前還保留著京城勛貴子弟的矯矯輕狂,如今的他,這些全然都看不到了。
一個更出色,更冷漠,更深不可測,更難以對付的肖玨。
禾晏走到了房門前,屋子里眾人睡的很香,誰也沒有發現她。她將衣裳放到床腳,躺平上去,閉上雙眼,內心一片寧靜。
好在,這些年,也不只是肖玨一個人在成長,她也同肖玨一樣。
并不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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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爭食
第二日,依舊雷打不動的卯時起,負重長跑。
新兵們苦不堪言,因著在昨日之上,如今還得查些別的。新兵們全都一統穿著赤色勁裝,早晨起來點兵時,不可儀容不整。包括夜里睡亂的床鋪,第二日早上出發前還得鋪疊整齊,若是有凌亂不堪的,多加一圈。
一圈一圈加上去,誰受得了。一片哭爹喊娘中,新兵的儀容軍紀便迅速整頓好了。也不過半月余,一支新兵,雖說還不會刀箭布陣,光是儀隊軍容,已經像模像樣。
禾晏看著也在心頭感嘆,別說肖玨雖然心黑了些,手段倒還挺厲害。和肖都督相比,禾晏只覺得自己從前練兵的法子簡直太仁慈了。
所謂慈不帶兵義不守財,看來她還得多和肖玨學習學習。
新兵們一圈一圈的跑,教頭們趁著空隙在一起說話。
總教頭沈瀚看向梁平,問:“怎么不見你們隊里那個……哎,就那個最弱的那個小子?”
這些日子下來,眾人都曉得這次來涼州衛里的新兵,有個最弱的小子,是梁教頭手下的一個新兵。身材瘦小,體力奇差,每每早上跟著晨跑之時,要落于人后一大半位置。一天兩天還好,三天以上,幾乎所有人都曉得有這么個人。
可以說,是弱的出了名。
“你說禾晏?”梁平朝遠處的山道努了努嘴,道:“在前頭,喏,跟著中間人跑的那個就是。”
沈瀚看過去,但見長道上,少年背著沙袋正往前奔跑。雖然大伙兒都統一的赤色勁裝,不過因為這少年異常瘦弱矮小,還是能一眼看出來。
沈瀚有些意外,“竟然沒被落下?”
“哪能呢。”梁平的臉上顯出一點復雜的情緒,“這小子心志硬的很。”
說起來,梁平一開始也不看好禾晏。說實話,他做教頭這么多年,見過的新兵不少,能不能做一員猛兵,光是看一看就能判斷。禾晏的身體資質,實在太差。可能從小就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一看就沒甚么力氣。第一日晨跑就跑的稀里嘩啦,當時梁平就在心里下了決斷:只能做個伙頭兵。
沒想到,這小子身體差,性子卻很強。即便每日都在拖尾巴,還是跟著隊伍一起跑。梁平也注意到,從第一日到現在,他從來沒有試圖偷過懶,就這么認認真真的跑。
若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公子來做小兵,能有此意志并且堅持,已經很了不起。更何況,禾晏并不是在做無用功。
她好像掌握了某種訣竅,又或者是漸漸的開始適應了這種負重長跑,從一開始落于眾人多圈,到漸漸的落得少了些,再到現在能勉強跟得上隊伍。梁平甚至有種錯覺,若是再這么下去,再跑些日子,說不準他還能做跑在最前面那個。
他正想著,聽見身邊沈瀚的聲音傳來。
“心志硬又有什么用,資質就是資質,就算勉強能跟得上跑步,日后技能訓練對他來說還是太過吃力……也不知他能不能過技能訓練。”
在技能訓練之前,最后一次晨跑,是要評價各隊新兵中新兵們的體質和潛力。有落下的太多的,是連技能訓練的可能都沒有,人力有限,不可能分出那么多兵力投入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戰爭是殘酷的,在殘酷的戰爭之前,只能先選擇一些能夠擔得起這些殘酷的人。
“我覺得他可以。”梁平道。
沈瀚看向他,身邊的幾個其他教頭也看向他,有人道:“梁教頭,你確定,可別看走眼了。你要知道,這么多年了,這種羸弱的人……都活不到戰場上。”
話雖如此……梁平笑道:“你們也知,精神經百煉,鋒銳堅不挫。這種事,誰能說得準?”
他看向禾晏。那少年額上滿是汗珠,夏日炎炎,同他一同奔跑的同伴咬牙切齒,多是不耐厭煩之色,唯有他,笑意盈盈,并不見半分怨言。
這份心志,實在是很難得。
……
禾晏并不知道自己小小的成為了諸位教頭談論的中心,她跑完最后一圈,將沙袋放好。迎面被洪山錘了一拳肩膀。
“嘿,好小子,真有你的。”洪山摸著下巴打量他,“現在都能跟上我們了,這下你高興了,不必去做伙頭兵?”
禾晏大笑,“那可真是太好不過。”
見她比起前幾天來跑完一副虛脫的模樣,現在已經好了許多,洪山也替她高興。這時候小麥遠遠地對他們揮手,“阿禾哥,山哥,你們快點,今日有肉饃!”
來這里這么久,總算來了頓肉。禾晏聞言,頓覺口舌生津,洪山也舔了舔嘴唇,道:“總算是吃了頓好的,走,咱們快去!”
鐵鍋里有稀粥,每人一碗,旁邊的大木桶里便是熱氣騰騰的肉饃,老遠就聞到了香味。負責分發的兵頭站在木桶前,每人可領一只。
禾晏也領到一只。
她捧著粥碗,這四處都沒有位置,便想著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喝粥吃東西。遠遠地看見小麥這小機靈鬼在樹下對她招手,看來是尋了個好位置納涼。
禾晏便打算走。
她才走到一半,忽然間,有人從她身邊經過,重重的碰了她的肩膀,將她碰的一個蹌踉,手中的半碗粥便灑了出來。
她的肉饃也沒拿穩,一下子滾落,禾晏正要伸手去接,橫空伸出一只手,將肉饃給搶了去。
她站定,面前站著一個留小胡子的高大男人,左額至臉頰有一道陳年刀疤,一看便生的孔武有力,匪氣縱橫。他拿到了肉饃,仿佛理所當然似的,看也不看禾晏,繼續往前走。
一只腳橫在男子跟前。
男子頓了頓,看向眼前人。
少年收回腳,臉上還掛著客氣的微笑,仿佛不懂剛才發生了什么。她道:“這位兄臺,你好像拿錯了東西。”
“你手里的那只饃,是我的。”
刀疤臉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突然笑出聲來,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話,他開口,聲音嘶啞難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說,”少年神情平靜,“你手里的那只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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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茶客真的很寵粉了(。
第三十九章
弱肉強食
“我說,你手里的那只饃,是我的。”她道。
話音未落,那人便笑起來,笑的陰森森的,他道:“小子,別找事。”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