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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他叼著煙,涼涼來了句:“你也是有老婆的人,跟別的女人聊這么多,老婆沒意見?”
波仔:……
哥,我倆聊的可都是你啊。
陳異冷冷一嗤。
波仔摸摸鼻尖,把手機塞回褲兜:“苗靖說要離開藤城幾天,出去辦點事,怕你孤單,讓我好好陪著你,我說病房其實挺熱鬧的,每天呆毛大勇薇薇他們都來,都能湊一桌麻將,她也樂了,說給你買一張麻將桌放在病房。”
陳異聽重點:“她能有什么事?”
“哦哦,說什么找了份新工作,過去和老板見個面,露臉刷個存在感。”波仔有點感慨,“異哥,苗靖這是打算要走么?才回來多久,我記得才半年吧,又要走了。”
陳異臉色猛然一暗,彈彈煙灰,長長吁了口氣,深邃的眼眸被眼簾擋著,語氣毫不在意:“她本來就是回來度假的,怎么可能在藤城久待。”
回來還債的,胡攪蠻纏一通,纏得他透不過氣,給他二十萬,在他身上剌了幾刀,主動把他睡了,分開的這幾年也說明白了,沒見她什么反應……看著拍拍屁股要飛了。
陳異恨得直咬后槽牙,心里有股酸不溜秋的感覺,滾吧滾吧,滾了誰還攔他的好日子,但是真滾……他喉嚨又忍不住咽了下,胃里翻酸,誰讓她回來的,過自己的日子不好么,他稀罕她那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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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靖有再找周康安幫過一次忙,聽她解釋完那番話,周康安倒是有點愕然,愣了半天神,而后怔怔點頭,苗靖接著離開藤城辦了點事情,通過岑曄的引薦轉去了一家新公司,接觸過新項目的負責人,很順利地談成了入職。
事情辦完后,她再利索回藤城,直接去了醫院找陳異。
幾天不見,他看著消沉了不少,看見她風塵仆仆出現在病房門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進來,他幽灼的眼神閃了閃,漫不經心在窗邊擺出無所謂的姿態,低頭點燃一支煙。
苗靖注意到病房門口裝著監控,柔聲問他這幾天的情況,噓寒問暖,格外溫柔貼心,陳異抽著煙淡漠不說話,她也不以為意,自言自語讓他少抽一點,本來就因為火災吸入了過多有毒氣體,抽煙對身體不好,看見陳異耷著腦袋壓根不理人,苗靖就沒繼續說下去,坐在椅子上給他削蘋果,抬頭注意到他的胳膊——手臂的繃帶已經拆了,有幾塊燒傷正在慢慢結痂,紅色的,看起來很醒目,醫生之前也說過,這種皮膚傷口會有疤。
“如果疤痕除不了,去紋個身吧。”她輕聲道,“一樣會很酷很帥。”
“這算什么。”陳異不屑撇嘴,“就算老子全身是疤也照樣帥。”
她溫柔笑了笑,眼里都是柔情蜜意:“對,全世界只有你最帥。”
這話說得又柔軟又曖昧,陳異投過來一個莫名眼神,甩著手中的打火機叩著窗臺,滿不在乎問:“你剛回來?”
“嗯。”蘋果皮一圈圈從刀下滑落,用的還是那把銀色的刀,苗靖語氣輕快:“我已經決定了,過幾天就要離開藤城,這邊的工作已經辭掉了,我跟盧正思也分手了,我這幾天暫時住家里吧,把我的行李先托運走,再把家里整理一下,我看著亂糟糟的。”
“隨你的便。”他垂眼,漫不經心問,“回原來的公司?”
“差不多吧。不過職位有點不一樣,岑曄幫我推薦了一份新工作,是集團另一業務線的分公司,做新能源乘用車的,不過屬于新開拓的市場,還不確定未來市場走向,過去的話,可能剛開始起步會有點艱難。”
她細致說了挺多新工作的挑戰和難點,陳異無動于衷,點點頭:“挺好。”
周康安那邊的調查沒有進展,邊境警方也沒有發覺翟豐茂的任何動靜,也許火災真的只是一次意外,也許是精心策劃的預謀已久,先不管這些,陳異打算做完全套檢查后出院,最后住院那幾天,他享受了苗靖的細心照顧,兩人相處格外的融洽默契,苗靖溫柔體貼得不像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從來沒見過她這么完美的細致和耐心。
病房有張折疊行軍床是陪護家屬用的,只有一床毛毯,病房雖然不冷,但她那纖細瘦弱的身體陷在折疊床上,似乎單薄得沒有一絲存在感,午夜時分,苗靖會悄聲走向病床,鉆進他被子里,陳異霍然睜開熠亮的眼,感受微涼柔軟的肌膚緊貼他的身體。
窗外的月色如此冷清寂寥,幽幽照耀著素凈彌漫著消毒藥水的病房,兩人默不作聲,安靜的病房沒有交談,只有凌亂的聲音蒸騰而起,她像條蛇一樣纏著他,還要小心翼翼避開他身上的傷,窈窕身體劃出艷麗的弧線。
陳異出院那天,正好就是苗靖要離開藤城的日子。
他情緒似乎不太對勁,卻隱忍著沒發作,臉色不好看,欲言又止,但是最終也沒說什么,提過讓苗靖把那張銀行卡拿走,那張銀行卡被他扔在家里抽屜里,但苗靖顧左右而言他,那筆錢她立誓要還給他,就絕不會再拿回去。
最后一天,波仔在病房陪著陳異,苗靖回家收拾東西,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多,苗靖給波仔打電話,說她今天不去醫院,讓波仔留在醫院,明天陪著陳異出院。
苗靖柔聲跟波仔道別,叮囑了很多事情,最后跟波仔說再見,生活幸福,一切順利。
這通電話聊得很古怪,時間也很漫長,久得陳異都有點按捺不住,電話掛斷,波仔撓了撓腦袋,似乎有點消化不過來電話里的信息,面對陳異:“苗靖說她凌晨一點的火車,等會就直接去火車站了,家里的鑰匙她放在樓下信箱里,讓我跟你知道下。”
陳異身形僵住,喑啞應了一聲,垂著眼睛,眼神幽黑干涸。
知道苗靖要走,他這幾天在醫院過得渾渾噩噩很煎熬,畏手畏腳不敢動,要他怎么動?他浪蕩廝混慣了,孤家寡人一個,沒學歷沒背景,吊兒郎當爛人一個,要他說什么做什么?然后呢,然后怎么辦?
“怎么突然出國呢,都沒聽提起過。要坐三十多個小時候的飛機,異哥,哥倫比亞不是在美國嗎?去美國的飛機咋的要在法國繞一圈?”波仔也有點愣愣的,還在接受苗靖最后一句話的訊息,“讀過書就是不一樣,出國跟出門一樣,隨隨便便就出去了。”
“什么三十多個小時的飛機?什么出國?”
“苗靖啊,她跟我說她出國工作。”
“出國工作?出什么國?”他濃眉緊斂,突然回過神來,半夜兩點火車,去哪里這么著急,語氣愕然,“誰說的,她說要出國?”
“對啊。”
腦子突然就亂,陳異神色遽變,急急掏手機給苗靖打電話,電話嘟嘟響,卻一直沒人接,他一遍遍的撥,濃眉緊蹙,板著面孔,一副冷冰冰的氣場,最后陳異抽了根煙,忍不住起身換衣服,打算出醫院去看看。
出門一腳,手機震動——苗靖主動把電話撥過來。
話筒里男人的聲音急促又詫異:“你去哪兒?”
“我剛才在出門,沒聽見你的電話,現在還在出租車上。”她長話短說,“馬上到火車站了,先不說了,你早點休息吧。”
“苗靖。”他急急止住她的話,“你要去哪里工作,要出國?”
“對,出國外派,去哥倫比亞。”
“哥倫比亞?什么哥倫比亞?”
這名字聽得熟,但陳異腦子里一點概念都沒有。
“南美洲。”苗靖穿著單薄,扛不住半夜的寒氣,她把行李箱拎下出租車,往火車站走去,“我早上八點的國際航班,先飛到巴黎中轉,最后到哥倫比亞的首都波哥大。”
陳異愣了兩秒,聲音在電話里突然爆炸,振聾發聵,耳膜嗡嗡響:“哥倫比亞!!!苗靖,你一個人跑去南美?你是不是瘋了?!”
哥倫比亞!他怎么不知道,在金三角呆過的人都知道,世界三大毒區,哥倫比亞的毒品犯罪囂張成什么樣,那地方治安亂成什么樣?能去嗎?!!
苗靖攏攏自己的外套,嗓音在電話里空蕩又平靜:“我去工作。”
“苗靖!!!”
“只是外派工作而已,那邊薪水比較高,波哥大有一個新成立的分公司,項目需要國內協助,正好是年底有人回國,我接替他的工作,去那邊當項目協調。”
多謝岑曄的幫忙,事情來的這么突然,能外派出國的崗位,地方都比較偏遠,苗靖還挑了最遠的一個地點。
“苗靖!國內不行嗎?這么多城市不夠你住?”陳異聲音怒吼,他明白自己在生氣,卻生生克制不住這種憤怒:“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到底怎么想的,跑那么遠。”
“不想留在國內。”她把拳頭捂在嘴邊,呵一口熱氣:“陳異,生活在哪里,對我而言都沒關系。”
“你不是一直都讓我滾嗎?我回來了,你還是想讓我走……那我只能走,離你遠遠的,這輩子都不回來,我永遠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你知道嗎?中國,我們腳下的土壤,從地心穿過去就是南美洲,我們大概站在地球的一條直徑上,卻相隔半個世界,這是地球上最短又最長的距離。”
“苗靖……”他目眥欲裂,“你……”
女孩的嗓音柔軟,沾著午夜的寂靜和幽暗,低低呢喃:“國內國內,遠點近點有什么關系呢……反正我只是一個人,就算我出什么意外死了,被男人騙了,遇上什么事情,也沒有人會在意。反正我是被拋棄的那個……”
他聽見電話里壓抑的綿軟嗓音,胸膛五味雜陳:“苗靖。”
“陳異,你不用解釋,我明白,我知道事情的過去以及它的真相,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苦衷都有理由,我不能指責任何人,包括你,陳異,我理解并感激你做的一切,我恨不得跪下來謝謝你曾經對我的付出,但你并不需要我的回報,也無法改變事實……陳異,我總是一個人,我總是被人一次次拋棄……”
苗靖掛了電話。
陳異仿佛聽見火車呼嘯而過的風聲,再打電話過去,苗靖已經關機了。
他滿腦子都在飚臟話,臉色冷戾,重重咬了咬牙,臉色緊繃,握拳恨恨捶了拳墻,再來回踱幾步步,揉了把自己的短發,最后仰頭閉眼,長長吐了口氣,鐵青著臉大步流星往外走。
“異哥,異哥。”
“我去找她!”他匆匆撇給波仔一句話。
她要是沒瘋,她就知道,一個女孩子萬里迢迢跑半個世界是個什么樣的處境,她一個人,身上瘦得跟個什么樣,在一個遙遠又陌生不安全的國家,遇上點危險,那邊的男人隨手拎拳就能揍死她……
要是他徹底和她各自天涯,要是她在他遙不可及的地方有任何遭遇……
陳異火急火燎沖到火車站。
半夜的藤城車站清寂冷清,其實她來過這次很多次,從八歲到十八歲,因為各種原因一次次的光顧,他也送她來過好幾次,把她放在這里,跟她告別過,候車廳寥寥數人,他急切慌亂地找,完全沒找到她的身影,因為心慌意亂以至于渾身帶痛大汗淋漓,他大聲喊苗靖的名字,英挺的眉眼擰成焦灼神色,直接沖去了站臺,在午夜空蕩蕩的站臺來回奔跑尋覓。
廣告牌的遮擋下,鐵軌相隔的另一側站臺,幾名疲倦沉默的乘客站在電梯下行,走出電梯,分散站在黃線外默默候車——其中有個窈窕的身影。
陳異頓住腳步。
她安安靜靜地望著他,清麗的臉龐和深靜的眼睛,像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雙手叉腰喘氣,抹抹額頭的熱汗,冷峻目光沉沉盯著她,像一頭冷怒的獅子。
有鳴笛聲和站臺廣播響起,到站列車緩緩駛入藤城車站,乘客們看見進站的列車,挪動腳步,交談幾句,坐好上車的準備,苗靖低頭不看他,拎起了身邊的行李箱,找到自己對應車廂的位置,等待列車滑至面前。
他顫顫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全身血液突然上涌至腦海,又是十幾歲時跑酷爬樓的囂張不羈,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動,跳躍,滑行,跨步,朝著那個纖細人影方向狂奔而去。
陳異在火車關門前的最后一刻沖進車廂。
火車顛了一下,緩緩啟動。
他沒來得及喘氣,急切穿梭在旅人疲倦的車廂里找人,最后在兩節車廂相連的角落,看見苗靖。
高大身形緩緩逼近,她倚著車壁站著,凝視著窗外漆黑夜幕里飛掠的零星燈火和模模糊糊的城市剪影,再從車窗看見身后的影子,轉身,撞見他冷戾怒氣的眼神。
陳異叉腰站在她面前,胸膛起起伏伏,陰影籠罩著她,冷峻得像座冰山,眼睛閃著怒火。
她一雙眼睛倏然亮如星辰,像是流星劃過,慢慢歸于平靜,輕輕抿著自己的唇,長睫一眨,眼里浮著隱隱綽綽的水光,幽幽看著他。
兩人各自僵站著,良久沒有說話。
“到底想怎么樣?苗靖,你到底怎么想的?”他臉色鐵青,緊繃著臉龐,氣息像剛剛平息的火山,“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她似乎失神,良久才動作,從包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夾,平靜遞在他面前,“這里是你的身份證,護照,火車票,去哥倫比亞的機票,家里的重要文件和你所有的銀行卡。”
陳異錯愕驚訝盯著她手里的東西。
“陳異,你要么選擇這輩子和我分隔萬里,要么選擇跟我走。”苗靖深吸一口氣,“出國。沒有人認識藤城的陳異,沒有被逼著只能念職高的陳異,沒有養家糊口的小混混陳異,沒有忍辱負重的線人陳異,只有一個又酷又帥又跩又聰明,會打球、會飆車、很講義氣,無論扔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得很好的陳異。”
她有倔強的小臉和極度認真的神情:“我會努力工作,努力賺錢,換我來教你,保護你,照顧你,過你想要的生活。”
他從詫然到愣怔到目瞪口張到久久失語,最后給她氣笑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苗靖……你……你他媽……”
他艱難捋了把自己的頭發:“你他媽到底搞什么啊?!!!!!”
“我回藤城,只是因為你,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陳異,我愛你……”苗靖眼底發紅,“我也想要你愛我,很愛很愛我,想要你主動留住我,想要你別再把我推開。”
他怔怔看著眼前人。
苗靖往前跨了一步,仰著頭站在他面前,眼淚潸然而下,可憐巴巴,小小聲央求:“哥哥,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
陳異仿佛被這句話擊碎成齏粉,心頭酸痛到底,猛然抱住了她,把人緊緊摟緊了自己懷里。
一如以往的寂靜深夜,急速前行的火車離開了藤城,把萬家燈火遙遙拋在身后,駛向遙遠未知的未來。
小小的車窗,孤獨的旅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正文完——
第43章
你是我的另一半橙子(上)
凌晨一點的火車,臨江的早班飛機至法國戴高樂機場,停留五個小時,而后轉機飛往哥倫比亞首都圣菲波哥大,整個旅途時間四十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