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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蕓心神不定地抬起眸來,見白聞賦已經站起身?,往屏風外面走去,一時間這四周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周澤陽起身?湊到葉蕓旁邊,低下聲來:“雖然這是結交那位千載難逢的機會,但?你要不情愿,咱們就回了。”
白聞賦的腳步停在了他們這扇屏風外面。今天她?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從他發出邀請的那一刻起,就將?葉蕓拉到了眾目睽睽之下,讓她?無處遁逃。彼時,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她?要是拒絕,所?有人都下不來臺,包括她?自己。
葉蕓喝下最后一口酒,翩然起身?:“跳個舞而已。”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不知道是在對?周澤陽說,還是對?自己說。
俞老板早已起身?讓出道來,好給葉蕓出去。
高跟鞋清脆悅耳的聲音徐徐而來,白聞賦轉過身?看向她?,漆黑的瞳孔像浸了墨,一眼望不到底。
她?迎上他的視線時,他向她?伸出了手。葉蕓垂下眸,看著熟悉而寬闊的手掌,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放音樂的似乎是個耳聽八方的人,此?時場內音樂忽然換了個調子,舒緩的音符流淌而來,白聞賦的嗓音低磁、震蕩、敲打在她?心頭:“你慢慢考慮,我等得?起。”
久違而熟悉的聲音落入心底,心跳的頻率打在耳膜上,光影顫動,熠熠生輝,他就立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這樣的場景讓葉蕓覺得?像是夢境。
她?屏住呼吸提起手腕,手落入他掌心的剎那,白聞賦收緊指節,柔軟如柳的腰肢被他另一只手握住,清冽的氣息籠罩而來,他指腹的溫度頃刻從她?腰間的皮膚撓進她?心底,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葉蕓輕顫了下。
身?體對?他的敏感再次驗證了那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過去那些極限瘋狂和無盡纏綿給她?留下了滲入骨髓的體驗,讓她?的身?體對?他產生了一種無法解釋得?清楚的信號,一旦他靠近,他標記過的烙印便會立馬顯現?出來,控制著她?的神經、感官、甚至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為之跳躍。
他察覺到她?細微的反應,唇邊漫過幾不可見的弧度,轉瞬即逝。
近來關于白聞賦的傳言不少,但?無論故事怎么傳,總歸大家都是知道,他從前落了殘疾,腿腳不好。盡管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舞會上,也沒人想到他會下場跳舞。
但?眼前,他的確邀請了一位女士,那么眾人自然也都投來好奇的視線,想一探究竟到底是哪位佳人讓白老板不顧及自身?情況,也要邀她?共舞。
聚光燈打下來,葉蕓身?上那件原本看著像是霧面的絲絨長裙,便泛起了柔和的光澤感,垂墜的質感在燈影下多?了重奢華的視覺效果。
貼合身?形的剪裁將?她?姣好的比例展現?得?淋漓盡致,人群中一下子便議論開?來,互相打聽場中女人的身?份。
然而這些議論聲對?于葉蕓來說,仿若自動屏蔽了,她?聽不見,也看不到,面前男人的氣息無孔不入地沖擊著她?的神經,讓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同他跳舞的緊張感仍然跨越時空,縈繞于心。
他的外表變化不算大,清晰的輪廓,挺拔的身?軀,縱使換上一身?西裝,骨子里桀驁不羈的氣場仍然像是天羅地網。
說來他們第一次跳舞還是在那個小舞廳里,礙于當?時的關系,倫理道德的約束,他的手始終虛扶在她?腰側。而這一次見面,他甚至沒有問?過她?一句是不是單身?,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她?的腰,難以遁逃的局促感讓葉蕓略感慌亂。
第55章
她很快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
例如?,轉移到他的穿著上。葉蕓發現他這件西裝選用的是羊絨的面料,羊絨成本高,
面料纖維柔軟,
對褶皺極度敏感,目前來說用羊絨做西服的人不多。出于職業習慣,她搭在他身側的拇指輕輕劃動,感受著面料的工藝。
白?聞賦垂下眸來,
漆黑有力的瞳孔里蕩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迷離之色:“你同其他男人跳舞手也這么不老實?”
葉蕓揚起脖
頸:“有什么問題嗎?”
他居高臨下盯著她,目光落在她脖子那截雪白的肌膚上?,甚至可以看見她清晰的血管,
感受到她跳動的脈搏,
鮮活、真實、令人血脈僨張。
他流暢的唇線輕輕一抿:“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她烏亮的雙眼流轉之間,
是動人的姿色。
馨人溫軟的香氣縈繞而來,仿佛她真的在暗示什么。
然而僅僅剎那之間,
她的神色便淡了下去:“我?做人是有原則的,不會對有婦之夫做什么不該有的暗示。”
白?聞賦忽然笑了,笑得莫名。他的笑容太具感染力,尖銳的嘴角稍一上?提,
笑容便讓人輕易沉溺其?中。
葉蕓的心懸了起來:“你笑什么?”
“你的原則又不是沒被打破過。”他眼里攪動著醉人的光澤,刺進她的心底。
葉蕓的臉色登時沉了下去,
就?像是個力求上?進的好學生,
被壞學生帶壞過一次,
好不容易改邪歸正,
他還戳著她的痛處,一而再地提醒她,
她曾經也跟著他離經叛道過。
不過很快,葉蕓的神色便恢復如?常:“過去小不懂事,現在不可能再做荒唐事,白?老板要是顧及太太的名聲?,還是自重吧。”
她又一次將話?題往上?面引,然而白?聞賦仿若洞悉了她的意圖,偏偏只字未提,笑而不語。
曲子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葉蕓舞動之間連貫的步伐充滿韻律,完美的華麗轉身,她已不需要他再攙扶也能站得穩妥。再面對他時,她不著痕跡地跟他拉開了距離,靈活的身姿像個不可控的鳥兒,隨時會從他掌心溜走。
他耷拉著眼瞼看著她:“舞技大有長進,經常跟人跳舞?”
葉蕓克制著起伏的情緒,回道:“是啊,多跟不同的人練一練,才能找到感覺。”
她不該同他說這些氣話?,她沒有資格責怪他開始新的生活,可是當?他這么問的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說出這些話?來。
一曲畢,她無視他眼底的鋒芒,垂下眸來,客氣地同他說:“謝謝白?老板關照,后會有期。”
步子調轉,她剛準備離場,腰間的手徒然一緊,強健的手臂穿過她整個腰,將她箍到身前。
“我?說結束了嗎?”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眼里壓抑著排山倒海之勢,似洪流湍急,陰云驟起。
葉蕓的身子幾乎貼上?他的胸膛,心跳失控地墜入懸崖,低呼道:“白?聞賦!”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到她鬧脾氣地喊他全名,嘴角輕扯。
場邊上?開始騷動起來,一首曲子已經結束了,這兩人不僅沒離場,怎么好像還難舍難分了?
周澤陽和小縛皺眉站起身,奈何在他們起身的同時,隔壁屏風門口站著的幾個男人便瞧了過來。兩撥人互相提防著,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輕快的調子響起,白?聞賦勒住葉蕓的腰帶著她移動步伐,葉蕓被動地跟上?他,滿臉寫著不痛快。
忽然,他捏住她那枚戒圈,壓迫的眼神落了下來鎖住她的目光。
葉蕓瞥了眼被他捏住的手,心里頭閃過一絲局促,隨后開門見山提醒道:“既然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這樣影響不太好。”
無名指一陣吃痛,他的目光帶著勢不可擋的侵略性向她籠罩而來:“影響到你了?那正好。”
葉蕓嗅到了危險的信號:“你要干嗎?”
白?聞賦嘴角微斜,西裝革履下,是野性難馴的靈魂。
“你以為我?想干嗎?跟一個甩掉我?的女人重修舊好?”
他眼神輕慢而冷諷,似刀子割破葉蕓的偽裝,迫使她想逃離。他發現了她的意圖,腰間的手臂更加牢固。
“不是你讓我?找其?他女人,把你忘了嗎?你知道的,我?向來都會依著你。”
他用最縱容的語氣說著最剖心挖骨的話?,葉蕓眼睫禁不住晃動,她不想聽這些,一個字也不想聽,她不需要知道他和別的女人怎么樣,也不再想知道他后來的生活,她情愿今天沒有遇見過他。
葉蕓收回手,面色蒼冷地說:“那祝福白?老板。”
白?聞賦不僅沒有放過她,眼里的星火一觸即燃,燒向她:“跳舞哪有跳一半下場的,你就?這么喜歡有始無終?”
葉蕓的思維像浸在冰與火的雙重考驗里,一邊是理智的拉扯,另一邊是無盡的沖動,兩股浪潮不斷沖擊著她內心的堤壩。
她默了幾秒,抬起眸迎上?他的目光:“跳舞是嗎?希望你跟得上?。”
說完,她加快腳步,踩著心中的節奏,直接切換成快三?步,白?聞賦隨即跟著調整步伐。
這種舞步需要在快速旋轉中,逆時針方向運行,融入翻身、擺動、傾斜等技巧,特點?是速度快,旋轉度大。
由?于節奏變快,步子加大,他們的身影也開始整場飛舞,許多人陸續停下來驚奇地盯著他們。裙擺飛揚,交替環繞,她眸色疏淡,他眼底暗沉,無聲?的較量跟隨著他們的腳步,愈演愈烈。
俞老板站起身拍了下周澤陽:“這是在干嗎?”
周澤陽迷惑地回:“跳舞吧。”
“我?知道是跳舞,跳那么快干嗎?”
“這......誰知道。”
其?余人跟他們的反應差不多,不解歸不解,但?并不妨礙大家看熱鬧。
葉蕓本來以為白?聞賦跳不來,她倒不是顧慮他的體力,只是這個步伐變換之快,對于他來說絕對是不小的考驗。讓她意外的是,這些技巧他都接住了,盡管他始終面色冷峻。
她充分相信,如?果他的身體好好的,她或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然而此時,她占盡了優勢,卻感覺到了他右腿在吃力配合。
仿佛就?在一瞬間,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推開。
那摞書向她砸來,他的右腿為她擋住了劫難,極力忍耐、步履艱難。
她失意落寞,他騎著車帶她跨越大半座城市,再撐著右腿的不適將她帶回家。
她絕望逃離,他跋山涉水去接她,哪怕腿疼得無法動彈。
回憶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葉蕓澆醒,她停下腳步,鼻息微喘睖著眼睛,無數理不清的情緒匯聚在胸口,化為一句嗔怒:“你瘋了嗎,這樣跳?”
白?聞賦緩緩低下頭,濃密的睫毛掩著眸底肆意的笑。
燈影朦朧,霓虹微漾,悄無聲?息地劃破夜空,他的聲?音在音符游蕩間飄落而來。
“小蕓。”
這一聲?呼喚讓她心跳漏了半拍,她好似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不曾分開過,他仍然像戀人一樣喚著她。
他和她拉開距離,聲?音深沉且克制:“少喝點?。”
人聲?鼎沸,華燈璀璨,葉蕓緩緩轉過身時,仿若掉進了時間的漩渦里。
周澤陽迎了上?來,低聲?問她:“有沒有事?”
葉蕓無意識地搖了搖頭,走回屏風里,心跳仍然在擺蕩,因為一聲?“小蕓”,好像又被拽進了那些灰暗卻沉淪的日子里,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直到她坐下來才感覺到有哪里不太對勁,再一摸無名指,原本套在手指上?的戒圈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