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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女兒喜歡吃什么呢?這位終日威嚴感情深沉的父親,捫心自問了。
顧叔暗暗的嘆息,這些年,老爺衰老了很多。自祈山歸來后,身子一向健壯的他,還是患上了病。他每日都服藥,病卻不褪,任誰也能看出,老爺得的是心病。心病豈是藥能醫的。
為了讓老爺寬慰些,顧叔恍然道:大小姐自小就不挑食,只是尤其喜歡清淡的。
那就清淡,多做些菜式。歌中道咳著,把四年前的那個廚子老劉請回來,請他幫忙掌勺,說不定黛兒能吃得習慣。
老劉去年已……顧叔嘆了口氣。
歌中道喃喃地道:是啊,三年前老劉請辭離府時,就快不行了。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顧叔聽得唯有暗暗嘆氣。老爺吩咐了,夫人和大小姐的宅院,每日都要清掃,好像夫人和大小姐隨時都會回來似的。老爺依舊每日都會進宮恪守職責,每日回府,總會先去夫人的宅院。當夫人離府后,老爺派人找過夫人,每次得到的回復都是尋不到蹤跡。可能,老爺不想再聽到這種令他難過的消息,便不再讓人去找。這次祈山歸來,老爺的心好像松了些,似乎是有了夫人的消息,他命人在夫人的宅院里多種著花草,又為少年準備了一處大的宅院,似乎夫人跟少年很快就能回來了。
顧叔,歌中道想到了什么,陰郁的臉上隱隱浮現出了勃勃生氣,派人為我制套衣裳,再有九個月就是黛兒的大婚了。很久很久不曾露出笑容的他,眼睛里有一絲溫情,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在黛兒的大婚上,能看到她——那個讓他痛到支離破碎的倉央瑛。
顧叔嘴里應是,心里明白,為老爺制衣裳,本該是黎姨娘的份內事。然而,自從夫人離府后,老爺就對黎姨娘徹底的冷淡了,當然,以前也并未對黎姨娘寵溺過。只是黎姨娘喜歡要,總是要銀兩添置衣裳手飾的,連丫環也要,總之,只要黎姨娘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夫人跟老爺冷戰,府里的人也不操持,老爺又懶得理會,只要黎姨娘要的不過分,便都應了。因此,在外人看來,黎姨娘是極其受老爺的寵。
隨著歌中道的咳嗽聲,溫柔疼惜的聲音自門外傳來,老爺,您該服藥了。
是黎姨娘,她風韻猶存,捧著藥湯罐,款款踏進來。
歌中道只是淡淡的看了黎姨娘一眼,扭頭對顧叔說:藥煎好了就端來。
藥該煎好了。顧叔便出屋,去看一看。
怎么?我為老爺煎的藥,老爺是擔心沒煎到時辰?黎姨娘輕輕的問,目光很溫柔,并沒有因為歌中道的漠視而不滿。她的額頭上,有著一抹煎藥時沾得木炭灰。
歌中道神色冷沉,咳嗽了幾聲,并不看她,道:年三十,我要在宮中值守。一早,我送你和瀾兒回黎府過年。大年初一,我從宮中回來,去接你們。
好的。黎姨娘很聽話,他的話向來都不容她拒絕。
歌中道安排好了歌細黛回歌府的事宜,只待大女兒回家。
太子府的馬車穩穩的停在了歌府門前,在青曼的攙扶下,歌細黛下了馬車。她身著一襲淺蔥色錦袍,披一件名貴絕倫的雪白輕裘,臉上洋溢著暖陽般的笑容。
顧叔在府門處恭迎,大小姐。
顧叔好。歌細黛微笑頜首。當她踏進歌府后,放眼看去,內心莫名的悵惆。府中夠喜慶,年味很足。可是,卻少了些親情,少了溫暖,感覺很生硬冷漠。
她緩緩的走在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就凝在喉嚨,她捏了捏手指,加快了步腳步,徑直走向了自己當時的閨院。府中的奴仆都躬身于一側行禮。
閨院中,還是如歌細黛離開時一樣,只是那株梔子花樹長大了些。
閨房中的一切也都照舊,好像她不曾離開過。房中正在燃著供暖的木炭,書桌上鋪開著宣紙,備好了墨汁,泡好了茶。真是準備的周全。
站在窗前,眺望院外樹枝上積雪,歌細黛的神色沉靜了許久。是是非非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踏過去的,有些無法釋懷的糾結是日積月累的必然。她不允許自己沉溺在不值一提的舊事上。
等三個時辰,景玄默就會來接她了。
歌細黛捧著暖手爐,靜默的憑窗而立,便見到一個人踏雪而來,進入了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