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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玄默告退了,走出四象殿,眸中清冷至極。刑部已鎖定他是刺客的幕后指使,定會不遺余力的使證據充分,他不會坐以待斃。
回到太子府,景玄默便進寢宮找歌細黛。
殊不知,床榻之上空無一人。
“她走了。”是熙華魔媚的聲音,“太子剛離府,她就出了府。”
混賬!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妮子還是沒有安全感吧,一怕再步上一世,二不想與小伙子為敵,對不對?
小伙子有麻煩了,腹背受挫啊--
☆、第40章 《榮華無量》0040
無論是逆境中還是順境中,會有一個地方可以無條件接納一顆需要沉靜的心,唯是母親的身邊。
天晴,陽光好。
歌細黛一念起便離開了太子府,回到了那片清靜的宅子。
倉央瑛在看到歌細黛時,眸中有暖意在漸漸化開,半晌說了句,“你瘦了。”
歌細黛笑了笑,有什么東西就哽在胸腔,一時語凝。
宅子里有茂盛的綠植與當季的花,還有不少果樹。倉央瑛過得很悠閑,每日有許多的事可以做,只是偶爾會覺得寂寞,那種令她失神、失眠、失語的寂寞。一旦寂寞來襲,整個人都被會摧得悸亂。她知道這種寂寞與歌中道有關,會生生不息的瘋竄于她的骨髓里。
前幾日,倉央瑛還是派人去打聽了歌府的消息,傳回的話是:府中一團和氣,歌中道依然恪盡職守的早出晚歸,黎姨娘與她的兩個孩子也未見大的變化。
一團和氣。發生天大的事,歌中道也能讓府中一團和氣。依歌中道的作風,歌夫人帶著嫡子歌豐年離府出走的消息,會被封閉的嚴嚴實實。歌中道官職特殊,本就與朝臣們鮮有來往,歌府里的人不泄露,外人難以知道。
歌中道可曾找過她?可曾懷念?可曾痛苦?可曾后悔?
倉央瑛不知道,她有時候會想知道,更多的時候是不想知道。
世事玄妙。
歌細黛愜意的坐在屋檐下的藤椅,續了一杯倉央瑛剛剛喜歡上的滇紅。她捏起茶杯端在眼前瞧著,茶湯鮮紅,香味醇厚。母親素來喜歡清淡的,飲了十余年茶香輕柔的綠茶,是在何喜歡上了如此濃烈的紅茶?
嬰兒咯咯的笑聲傳來,歌細黛順勢看過去,笑得這般悅耳的便是歌細黛的胞弟歌豐年,一歲半了。
剛一進家,歌細黛就小心的抱了抱歌豐年,真是個漂亮可愛的弟弟,當他在歡樂的笑時,所有的囂雜總能煙消云散。
眼前,是很溫馨的一幅畫面。穿著一襲簡約裙紗的倉央瑛懷抱著孩子,駐步逗留于顏色艷麗的花叢中,耐心而溫柔的將每一種花的名字說給孩子聽,并告訴孩子花是什么顏色。
曾幾何時,倉央瑛可是安靜的躺在睡椅上,躺了十余年的。如今,一刻也不愿停歇的陪伴著孩子成長。每一天,總會抱著孩子在宅子里閑逛,不厭其煩的將眼前事物說給孩子聽。
看著母親臉上溫暖的安詳,歌細黛不由得微笑,瞧母親那般熱忱的對待,簡直孩子就是她的命,就是她生活的力量。
歌細黛體會不出母愛的幸福,她未當過母親,連胎兒也未懷過。
上一世,歌細黛只顧去愛,只顧一心一意的去愛,忽略了所愛的人是否愛她,也沒領悟到相愛的男女之間有一種美妙的溝通方式。在一起的很長時間里,兩人的親近次數屈指可數,皆不過是他得到滿足便草草了事,她毫無快感享受可言。不過就是因為愛,所以縱容那種無互動的折磨。她是想為他生孩子,只是他有他的追求,不沉溺于男女之事。
愛得太深,眼盲心傻。
這一世,歌細黛要清醒,清醒的去愛,去體會真正相愛的美麗。
不由得,她想到了景玄默。
想到了他容貌的清華,想到了他眼底清冷,想到了他氣息的清淡。
他真是一個心硬的男子,硬到能承載千山。他表面云淡風清,骨子里殘狠決斷。別人的生命與尊嚴于他而言,似輕如鴻毛,勾不起他一絲憐憫。她憑什么能與眾不同的出現在他的眼前?任何人的自信,都能被他的輕描淡寫摧毀。
他懂愛嗎?他會愛嗎?他敢愛嗎?
她能理解他的不易,四面危機八面埋伏,一不留神便會丟了性命,三言兩語記載入史冊,無人緬懷。她知道他有他的運籌帷幄,鋼鐵般的意志,只是,她不想成為他的棋子。
歌細黛的眼底浮出晨霧般的迷茫,和不甘心卻無可奈何的愁緒,以及連她也弄不明白的掙扎。
倉央瑛不經意間看到了女兒的思量,便將孩子交給了丫環綺云,輕踱回石桌旁,坐在了歌細黛的對面,凝視著她的眼眸,開口隨意的問:“你在逃避什么?”
歌細黛暗暗的吐了口氣,漫不經心的舉杯輕抿了抿茶湯,笑笑道:“沒逃避什么。”話畢,又笑了笑,喟然道:“當一個人越想逃避一件事時,往往是逃不掉的。”
“你在害怕什么?”倉央瑛不似上一句問的故作隨意,這句問的很正式。
“害怕鏡花水月,害怕異想天開,害怕誤了大好年華落個絕望收場。”如果天底下有一個人可以無所顧慮的敞開心扉說實話,唯有母親了。
“是誰讓你困擾?”倉央瑛看得明白女兒的猶豫,讓她想到了許多年前,那時她奉父皇的旨意來皖國挑選駙馬,未對皇子們動心,偏偏鐘情于歌中道。她猶豫,猶豫是按父皇的心愿挑選個皇子相嫁,以使兩國結交互好,還是全憑內心的驅使,非歌中道不可。
這種猶豫,是理性與感性的較量。是落寞一生與轟轟烈烈兩者之間的選擇。
沒當過飛蛾,不懂飛蛾一生的圓滿。
“一個……的人。”歌細黛將眉一挑,沒想好用什么詞語形象景玄默。
“哦,我以為我的女兒對凡事都很勇敢,原來,她也有懦弱的時候。”倉央瑛輕嘆了口氣,語氣里盡是懂得與惋惜。
歌細黛垂了下眼簾,小心翼翼的收起動蕩的心,無可怨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