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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意思的太子府呢,無一棵樹,無一棵草,無一朵花,無一山石。就像是府中主人一樣,心里明凈,不染塵埃。
竹椅已擺在亭中,歌細黛被放在竹椅上。
“去請閑清王。”景玄默看了一眼侍從。
侍從應是,便去了。
景榮來了?歌細黛捏了捏手指,將視線拋向了遠處。遠處有輝煌的殿宇,尊貴的不可一世,卻又是那么寂寥、幽深、沉重,有著令人無法想象的鋒利。
“有什么要對他說的,今日全部說完。”景玄默的話語像是揉碎的冰雪。
歌細黛抬頭看他,她秋水般迷離的雙眸里盡是笑意,“萬一我今日沒想好說什么呢?”
景玄默遙望著施施然而來的景榮,淡淡地道:“好自為之。”
“我必謹記。”歌細黛說罷,輕垂下眼簾。
遠遠的,景榮悠閑的聲音傳來:“皇侄,皇叔上門來收銀子了。”
“哦?”景玄默上前一步,角度很合適,恰好將有人意欲看歌細黛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沉入歌細黛眼睛里的,是景玄默的背,那塊非常硬實豎立在她心門口的盾。
“昨晚,皇侄不小心弄毀了我的兩個女人、五個花盆、四株蘭花、十二株喜林草、三株蔦蘿、一株紫芳草,”景榮心疼的嘆了口氣,道:“雖說買的東西參次不齊,那也是白花花的銀子買來的啊。”
景玄默清聲道:“皇叔算下多少銀子,皇侄賠了便是。”
“五十兩銀子。”景榮開了價。
才五十兩銀子,一個花盆也買不了吧。景玄默望向侍從,道:“取五十兩銀子。”
“太好了,皇侄真是慷慨。”景榮笑瞇瞇的,興致勃勃,似乎來訪之意已達到。
一名侍從急奔來,稟道:“熙華公子四處尋不到太子,頗為不悅。”
景玄默回身,深深的望向歌細黛,道:“我去去就來。”
歌細黛笑了笑,熙華公子的不悅真似醋味濃烈的緊啊,她的笑意里,怎么看怎么有縱容相公去溺愛小妾的大方。
“皇叔且等我片刻。”景玄默留給了他們獨處的空間,那急促的腳步,怎么看怎么像是去撫慰寵愛的伴侶。
景榮薄唇緊抿的看向歌細黛,眼神可是一點也不悠閑懶散了。
歌細黛挑眉笑了笑,不等他說話,便說道:“我的腿有傷,無法起身,請王爺見諒。”
“誰傷的?”景榮立在亭外,他想跨到她身旁,去看她的傷。但是,這里是太子府,她是太子宣稱的準太子妃。
“昨晚,太子與我遇到了刺客,十余名總是有的。”歌細黛凝視著他,想從他的神情中看出端倪,她看到了,看到了他轉瞬即逝的微微的詫異和怒意。顯然,刺客不是他派的。
景榮察覺到四周無人,面帶著些遲疑,是在為某事沉吟不決,突然道:“你打算留在太子府?”
歌細黛笑了笑,笑意燦然,聲音很輕的道:“等我的腿傷好了,我自是要離去的。”
“大好的太子妃不當,真是不知好歹。”景榮暗喜,目光灼灼,卻似乎不太相信。
歌細黛保持著微笑,依然輕聲的道:“太子之位堪比險峰,暗處爭奪不遺余力,刀刃般的血光之災。太子死,太子妃必被血染葬身;太子活,太子妃不過是升騰于他四周萬丈光芒中的一束,是他后宮佳麗三千中的一名,是他無邊溫柔春-色中的一抹,是他廣袤君業江山社稷中的一點。”她傲然一笑,眸色冷而靜,“我惜命,貪心。”
景榮怔了怔,他知道她的冷靜沉著,不曾想她在巨大的誘惑前,還能保持清醒,有常人難以領悟的透澈。
歌細黛挽了挽衣袖,瞧了瞧袖口繡得竹葉暗紋,淺笑盈盈的道:“我很惜命,很貪心。”
“回閑清王府。”景榮說得即真誠又自信。
歌細黛一挑眉,清聲問:“做王爺豐富多彩、絢爛多姿花園中的,一株草芥。”
景榮握拳掩唇輕笑,道:“本王不相信你允許自己當草芥。”
“哦?王爺認為我有本事擠破頭成為花園中的蘭花、喜林草、蔦蘿、紫芳草?”歌細黛意有所指,“不也是在不知道怎么被毀的就毀了。”
“你怪本王昨晚的袖手旁觀?”景榮也有無奈,他還不能公開的與景玄默對立。
“不,我不怪,王爺有王爺的決心與判斷,我也有我的決心與判斷,我們不妨相互理解。”歌細黛遙望天際,碧空如洗,她的堅定上天入地。
“你要回歌府?”
“不。”
“你有何打算?”
“隨遇而安。”
景榮笑了,吟道:“本王準你任性一些日子。”
歌細黛移開視線,看到了景玄默,嘴角掠起一抹深意無限的笑,沉默不語。
景玄默回來了,秋日的陽光輕灑在寬闊平整的空地,光輝無限,似在浩瀚云端,他集清風雨露朝霞,踏月而來。
“皇侄,皇叔等銀子等得苦啊。”景榮唉聲嘆氣的,與方才真是判若兩人。
景玄默走進亭中,又站在那個角度,擋住有人看歌細黛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