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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潛笑容清雅,輕道:“九兒,你說,傷他幾分為好?”
“傷到幾分能看到他的狼狽樣?”歌細黛眨眨眼。
寧潛再次挑簾看了一眼景榮,一臉認真的道:“不如一分一分的傷,試試傷到幾分?”
“這個主意不好,”歌細黛輕嘆了口氣,迎上寧潛的目光,突然道:“是什么讓你變了。”
寧潛一怔。
“我記得初次見你時,你那般瀟灑恣意,似天地之遼闊,只為能讓你逍遙自在的。你無拘無束,悠哉愜意,天大的事,也不入心。”歌細黛垂著眼簾,“我看到有一樣東西將你的心弄臟了,它奪走了你的自由,讓你變得不快樂,使你的心亂了,亂到無法自持。”
寧潛承認他的心亂了,因何而亂?不就是眼前的她,那一顰一笑牽動他的心。
“你喜歡飲酒,因為酒能讓你開心,”歌細黛抬頭望著他,“如果因為一樣東西,它使人感到苦惱,它破壞了人原有的安靜、純凈、自由,讓人變成自己曾厭惡的那種模樣。這件東西就是有罪的,不值得喜歡,不值得。不值得的事情,就不應該再繼續下去。”
“你怪我要出手傷他?”寧潛好像懂了。
歌細黛看向別處,輕輕地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擔心他為難我,才想要出手傷他。”
她想到了那天出山,在山腳下,出于她的請求,他救了那個被圍困的少年。她看到了,看到他對暴力的厭惡,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在用鮮血洗那柄臟了的劍。她意識到自己的殘忍與罪過。他本是干凈出塵的人。
“他擋著道,我討厭麻煩,想在日落前趕到客棧。”寧潛閃爍其詞的矢口否認。明明是為了她,天底下有很多女子可以選,偏偏他就選了她,要等著年幼的她長大,為了她憔悴失神。
歌細黛笑了,不可自抑的笑了。他為什么不敢承認是為了她?他為什么不敢鄭重的說:那的確是一種令人苦惱的東西,但不能說是有罪的,也不能說是不值得的,我就是喜歡,一直繼續下去的喜歡。
看著她的笑,寧潛的心很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自己毀了。
“是嗎?”歌細黛緩緩的站起身,用很平常,飄浮的語調說道:“可我不容你傷他。”
“九兒?”寧潛皺眉,她就在眼前,卻好像已經很遙遠了。
“等我,我很快就告訴你為什么。”歌細黛跳下了馬車,她的雙腕被綁得很牢,頗為不適,她卻絲毫不以為然,縱身躍到了景榮的旁邊。
景榮盤著手里的玉石塊,閑適風雅的笑道:“又不是死別,需要商量這么久?”
“關乎到付王爺多少銀兩的過路錢,自然要好好的商量。”歌細黛仰頭看他,神清氣朗。
“碧湖山莊的少莊主一定出手很闊氣。”景榮意味深長的向馬車暼了一眼,“在江湖上,輕功能如此點塵無聲的,唯有寧潛寧少莊主,對不對?”
“對,”歌細黛并不否認,她莞爾一笑,“王爺說的很對。”
“本王可以漫天要價了?”景榮笑吟吟的摸了摸下巴。
“當然。”
景榮彎腰欺身向她,湊到她耳旁,聲音魔魅慵懶的問:“你值什么價?”
“要看王爺開什么價。”歌細黛盈盈淺笑,目不斜視的望著遠處。
“本王很識貨,開得價向來很精確。”
“哦?”
“真的很精確。”
“不妨說來聽聽?”
“一生榮華。”
歌細黛笑了,他說他開的價很精確,開的價是一生榮華。她如果不笑一笑,會讓他誤認為他不識貨。價倒是開了,這‘一生榮華’誰付?
景榮跟著她笑,看她的笑容似梔子花般的清芬,單薄的像一片花瓣,好像隨便一揉就能使她粉身碎骨。他清楚那是表面,她表面上溫柔微弱,實則是似水。
水無形,入器成形。
水無色,盡收萬物之色。
水無勢,落地成勢。
水無情,潤物有情。
景榮盤著手里的玉石塊,瞧了一眼不遠處正駛來的馬車,道:“跟本王回去。”
“去哪?”歌細黛也瞧了一眼那輛馬車,看來他是決心已定。
“閑清王府。”景榮瞇起眼睛,語態閑適。
“我擔心王爺會后悔。”
“本王已后悔過一次,決不會再后悔第二次。”
“真的?”
“真的。”
“世事很奇妙,別人傷人一次,就能傷人第二次;別人說謊一次,就能說謊第二次;就像是,有了一次麻煩事,就會來第二次麻煩事;就像是,錯了一次,必會再錯第二次。”
“你說的是別人,本王是本王,不是別人。”景榮說的很自信,他的自信源于他從沒有判斷失誤過。
他后悔過一次,后悔在歌中道折斷歌細黛的手腕時,他沒有出手相救。僅是一次后悔,已讓他嘗過滋味。這種滋味在細細的品嚼后,先苦后甘,結果倒讓他滿意。她離開了歌府,閑清王府已為他敞開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