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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把總憤怒地喝道:“林嵐,李縣令尸骨未寒,你竟然還有心情吃橘子,不知回過,罪不容誅!”
“哼!錢把總,林縣令被炮轟死,整個蘇州府,哪里有鐵炮,您最清楚吧?我為何不敢吃橘子?”
林嵐走出馬車,站在車簾邊,睥睨四周,竟然無人敢朝他投擲東西。理直氣壯者,從不懼怕那些小人。
無畏之人,無敵!
“唯有真相,才能讓死者瞑目,罪者伏誅!錢把總,是吧!”
錢把總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林嵐一句話何等誅心,李登云如何死的,他最清楚。
周圍之人見到林嵐如此氣焰,忽然有些懷疑起來,誰殺的李縣令?
“呵,好一個真相!到了州府的公堂之上,你還能有如此氣焰,再來澄清真相吧!帶走!”
城防營的兵卒開道,帶著羈押林嵐的馬車,緩緩朝州府的衙門駛去。
……
……
太湖山莊來了一位訪客。
王言與之在山莊的一處露臺上品茶。眺望太湖,已是早春,湖畔已有綠色。
“太傅真會挑地方,這處別苑,莫不是圣上贈與太傅的吧?”
王言笑而不語,他的目光一黯,心思飄到了其他地方,似乎今日,州府縣衙就要審理李登云一案,也不知道會是個什么結果。
對坐之人似乎看出了王言的心思,瞇縫著眼笑道:“年少氣盛的時候,誰沒做過幾件沖動的傻事。有些人吃了苦頭便學會了圓滑,有些人,因為吃得苦頭太苦,就給毒死了。”
“是啊,毒死了。但我不曉得那些毒死的后不后悔。”
“哈哈,子安說太傅大人對這林嵐很賞識,看來棱角還未磨平,就要葬送了。真是可惜了。”
王言摩挲著手中的紫砂茶杯,呢喃自語道:“誰又知道呢?他總給老夫驚喜,這一次,估計也不會讓老夫失望的。”
“桀桀,孝正,你這一回恐怕要失算了。”那位錦衣老者終于喊出了王言的表字,看來和王言的關系匪淺。
風,已經不再那么凜冽了。
王言膝蓋上的毛毯依舊未去,他閉目,將杯中的茶緩緩品入嘴中,道:“王家有你一人旋升九省都檢點,已可保一世榮華,至于日后如何,得看子孫輩的能力了。”
“四大家族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圣恩不再,頹勢已現,孝正你身為帝師,為何不接納子安?提攜后輩,子安將來若是飛黃騰達,王家盛世可再延續,是不是這個理?”
王言嘴角劃過一絲老辣的笑容。那是歷經沉浮,飽經滄桑之人才能笑得出來的。
“我若將這不成器的侄孫兒收入門下,王家不但要完,我也要完了。孝敬,你勸了我十幾年,還不知道我的脾性嗎?當初的那道裂痕,再也修復不回來了。我是我,王家是王家。王家缺我這一脈,也就缺了,不會少塊肉的。”
王騰眼神一黯,緩緩道:“若是王家有難,你會出手嗎?”
“王家有難之時,必定是我出的手,你明白什么意思嗎?”王言嘴角劃過一道詭異的笑容,“來人,送客。”
“不必送了,孝正,希望你念在同宗份上,放過王家一馬。”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王騰腳步一頓,一陣風吹來,白發飄散了幾絲,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幾歲……
曾幾何時,東海缺張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如今的這張白玉床,缺了個床腳,不知還是否穩當。
王騰回望露臺之上的老頭,呢喃自語道:“孝正啊,別怪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