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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茍言笑的周父和周遠山,在林阮出現時,也會硬生生的擠出微笑。
看的周傅川渾身起雞皮疙瘩,直呼:“能不能正常點?!?
回答他的是毫無親情可言的冷酷眼神。
出糗的少年很是惱怒,在看見林阮唇角微揚的弧度后,又奇異的啥怨氣都無聲的消散了。
那段時間,周傅川都在想,唉!沒有什么比林阮開心最重要。
小姑娘開心,老爺子也就跟著開心。
林阮在陵縣沒有親人,唯一的親娘是個心狠的,跟死了沒啥區別,老爺子做主將林阮的戶口遷了過來。
周母可憐小姑娘年少過得凄苦,又見自家老爺子看重和喜歡,心里想著干脆自家收養算了。
她有兩個兒子,還少一個貼心的小棉襖。
誰料,她這想法一說出來,便遭到了老爺子的拒絕。
老爺子親自找了放心的學生收養林阮,但人留在自家照顧。
一家之主的決定,無人能動搖,林阮便在周家安定了下來。
此時,還有半個多月的暑假。
十五歲的林阮青澀又稚嫩,卻經歷了常人終生無法遭受的苦難,又輾轉到京市,種種讓她心氣郁結。
她又是個內斂的性子,周家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唯獨林阮終日不知道干些什么,否則又有什么,是她能為周家做的。
時間久了,她的話越來越少,下樓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老爺子很快發現了小姑娘的不適和孤獨,將閑的每日去打球、瘋玩的周傅川拎出來,讓他帶上林阮一起玩。
也是這樣,林阮正式走進周傅川的圈子,認識了他大院里的朋友。
和安然、安悅的第一次見面,林阮便知道,她們不喜歡自己。72|
因為眼神,她們看見周傅川身邊站著的林阮,猶如被侵占了領地的動物,充滿著排斥和威脅。
這與馮素芬的女兒見著她的,一模一樣。
后面,林阮長大了才明白,那不是厭惡,是害怕。
害怕自己的關注被人奪走,害怕身邊圍繞著自己的人注意力被他人吸引。
她們的生長環境和家庭背景,給她們驕傲的資本,可若是被高帽子驅使,注定會成為虛榮的奴隸,永遠走不下高臺。
知道他們排斥自己,林阮也沒想過和他們做朋友,只安靜的跟著周傅川出去轉轉就回去。
安然表里不一,慣會掩飾,某些時候甚至還會主動問周傅川,為什么沒看見他們家新來的客人。
與姐姐不同,安悅的喜怒哀樂全表現在臉上,不喜林阮也表現明顯。
周傅川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這些門道,便直接挑明的說林阮以后是他們周家的人,不是什么來住幾天的客人。
若是不喜歡林阮,也不必和他來往。
他這人向來護短,也不愛拐彎抹角,有什么說什么。
果然,周傅川的態度一擺出來,幾個人明面上都給足了面子,也會主動邀請林阮參與平時的聚會,像是將她融入了大院的這個圈子。
只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概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第321章
青藤(2)
好在,這種尷尬的情況沒有持續很久,因為開學了。
或許,因為都住在大院,長輩又都有來往,林阮不可避免的跟幾人有接觸,但她都能很好規避矛盾的發生。
安然、安悅兩姐妹討厭她,林阮也從來沒有想過和她們做朋友,或者說,自始至終,林阮都沒有讓他們走進自己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和他們比不了,優渥的家境幫助他們少走了很多彎路,甚至直通羅馬。
而林阮唯一能靠的是自己,是拼命學習為自己搏出大道。
即便不為自己出人頭地,也為爭一口氣,告訴所有人,周老爺子帶回家的女孩,不是廢物。
凌云壯志的想法,在開學后的第一場月考遭遇了慘烈的滑鐵盧。
每一次的考試成績,學校都會取文理科的前一千名,粘貼在公告欄上。
一個年級近一千六百人,沒上榜便說明你的成績在千名開外,連中上都算不上。
一連排的公告欄,正面是張貼成績,反面是宣傳黑板報。
學校所有的年級成績都粘貼在一塊,包括初中部和高中部。
林阮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后一個名字,都沒有看見自己。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考的這么差,也意識到了小縣城和繁華大城市的區別。
在陵縣,林阮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名,成績從未跌過,但在這里,她的知識儲備卻遠遠不夠,甚至連排名都沒有。
林阮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上課鈴聲響,她也沒有離開。
板報對面就是操場,而他們班的下一節課是體育課。
人走完之后,林阮默默的走到了高中部的成績前面。
周傅川讀高二理科,他們的成績分為文理兩科粘貼,因為人數的變化,理科取前六百名,文科取前兩百名。
周傅川和秦深的名字最好找,兩人都在年級榜前五。
特別是周傅川,一眼望去,分數都高,平衡的嚇人,幾乎沒有短板。
他的數學、理化生四科都是滿分,排在第三名,前兩名的這幾科也是滿分,看著都讓人害怕。
林阮還在念初二,她最主要拉分的便是數學和英語,不是她沒認真學習,而是和她之前學的不一樣。
又或者說她之前學的,都太過淺顯,大多純靠知識點,甚至是原書上的例題換個數字。
但這次的月考,老師講的是老師講的,試卷考的是試卷考的。
試卷上的原題看著和書上相似,考的是什么,你也知道,但就是做不出來,寫了個解,便空在了那里。
她接著看了看剩下的人,發現遲非和安悅雖然排名靠后了點,但也都是在榜上的。
安悅和她同級,恰好是榜上的最后一個名字。
林阮深深呼了口氣,趕走所有的沮喪,往班上快集合完畢的班級跑去。
“不要看別人,你的對手只有自己?!眻远ǖ穆曇綦S著風飄散在操場上,無人可聞。
從那一日起,林阮學習的更加刻苦。
上課認真聽講,下課拿著各科的錯題集,去問各科老師,主動借班上成績優秀的學生筆記學習。
整日埋頭苦干,回到家也沒日沒夜的學習。
完全詮釋了什么是,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林阮班上的氛圍特別好,同學們見她是轉校生,經常主動照顧她。
在這樣和諧的環境中,林阮適應的很快,也逐漸融入這個大家庭,交到了很多朋友。
偏偏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安悅的注意力,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放在林阮的身上。
周末的時候,周傅川拉著林阮出去聚會,是遲非組的局。
這天是他的生日,遲非喜歡熱鬧,邀請了很多很多人,偌大的包廂里洋溢著歡聲笑語。
這樣熱鬧的場景,林阮從未經歷過,無措的她緊緊跟在周傅川身后,寸步不離。
她誰都不熟悉,只信任周傅川。
新面孔的出現,無疑最讓人好奇,很快,便有人主動問起林阮的存在。
“寄居在二哥家的孤兒罷了,鄉下來的?!卑矏偛恍嫉恼f,話語間止不住的輕蔑,“可能覺得好玩兒,二哥這陣子還挺護著她的?!?
不過,她不敢得罪周傅川,知道周傅川護著林阮,只敢暗戳戳的在背后議論。
在看見他們過來,立馬止住了陰陽怪氣的話。
周傅川拿著手機走到沙發邊,將身后小兔似的林阮,推到唯一一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又喚來服務員,“給她拿杯奶茶和上個水果拼盤。”
“你在這坐著玩,別亂跑,廁所出門左轉?!?
周傅川單手撐在沙發上,指著包廂最里面的幾張擺著臺式電腦的大桌子,“我去打游戲,有事喊我,發信息也行?!?
“好的?!绷秩钣悬c緊張但還是應下。
周傅川的書房,現在是兩人共用的,也有一臺電腦。
林阮不小心發現過,某位高中生熬夜打游戲,還冷酷的罵罵咧咧,說的話很毒舌。
前段時間,周母發現林阮沒有手機,給她買了臺和周傅川同款的。
林阮看著價格嚇了一大跳,也在心中暗暗記下。
手機一到手,周傅川便拿著給家里人的聯系方式都加了進去,兩人還加上了企鵝號。
令林阮沒有想到的是,大哥周遠山也有企鵝號,還是皇冠,周傅川也是。
林阮看著自己的一顆小太陽,有點羨慕。
她沒有羨慕周傅川考滿分,但嫉妒周傅川的等級那么高,令人生恨。
可能林阮自己也沒有想到,后來她成為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回想往事,幼稚到自己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周傅川一走,有人就按捺不住惡劣的小心思了。
“林阮,你剛從村里進城,是不是不太習慣呀?”安悅挑眉望著林阮,眼里盡是嘲諷。
她很想看林阮的笑話,在眾人圍繞下說:“怎么連名字都沒有呢!太菜了?!?
安悅的話一說完,周圍圍著她坐的人,立馬哄笑成一團。
都在笑話林阮,而被嘲諷的原主平靜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安悅現在還不夠熟悉林阮,不知道她看著乖巧,骨子里倔強的很。
從來不會坐以待斃,任人欺凌。
第322章
青藤(3)
林阮側首望了望周傅川那邊,人正戴著耳機,一臉專注的盯著屏幕。
他的身邊很熱鬧,圍了一群男生,激烈的討論游戲操作,聒噪的聲音似乎惹的周傅川有點煩。
只見他蹙眉,左手拍了下桌子,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難看出,周傅川在一群同齡人當中極具信服力,恍若天生的領袖。
他很厲害,無論是學習還是打籃球,亦或是其他林阮沒接觸過的,周傅川都得心應手。
“怎么?我說你幾句,你就生氣啦!”安悅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難不成你這么大個人了,還喜歡告狀這一套?!?
“與其是擔心別人,還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绷秩钔虬矏?,稍微扯了扯唇。
“你也不過正好是最后一名,沒必要拉高踩低來襯托自己的了不起,因為本來也很一般?!?
“有本事,你就去考第一,碾壓所有人呀?!?
林阮站起身來,對著安悅和她周圍的人笑了笑。
“我一點都不生氣自己的成績,倒是你們在意又故作高尚的樣子,像極了跳梁小丑?!?
林阮字字句句踩在安悅的痛腳上,一直被捧著的小公主,大概人生中的第一次被挑釁,是在今天。
安悅一下炸了毛,“林阮,你給我再說一遍。”
“我說,你不行,怎么的了?!?
林阮也氣,早知道就不跟著來玩了,晦氣的很,周傅川這群朋友就秦深哥看著是個正常人。
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摻和。
她也不想和這些眼高于頂的人,變成拉幫結派的朋友。
林阮仰著下巴,一點都不慣著對面的人,“就你能說話,什么年代了,還真當自己是封建社會的公主?!?
“啊啊?。 卑矏偠逯_,雙手捂住耳朵大吼發瘋。
“你居然敢這么說我,你算個什么東西!”
她平常被順著慣了,一下子遇到林阮,這種絲毫不給她情面還硬剛的對手,瞬間失去了分寸。
看見服務員端著奶茶過來,順手拿著就往林阮身上潑去。
溫熱的奶茶大部分落在林阮的臉上,順著脖子流下來,蔓延到衣服里面,浸的渾身冰涼。
也很狼狽。
動靜鬧的太大,一時間,包廂里的所有視線都匯聚到這邊。
包括正在打游戲的周傅川,只見他簌的站起身,往這邊走來,臉色很難看。
身后的遲非怕他對安悅發脾氣,用力的拉著周傅川,“二哥,小悅她性子嬌氣但人不壞,肯定是林阮招惹到她了。”
“放開,。”
周傅川甩開了遲非拉過來的手,聲音冷的掉冰渣子“安悅嬌氣,我家的姑娘就不嬌氣嗎?你管不好,我來?!?
人是經過他手發現的,也是他帶過來京市的,現在還住在他的家里。
周傅川早將林阮劃為了自己的領地范圍,旁人欺負她,那不能行!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周傅川要過來給林阮撐腰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個他們眼中從鄉下來的小姑娘,自己出手了。
她端起對面桌上的一大杯冰可樂,直接對著安悅的頭頂傾杯淋下,連冰塊都沒放過,直接拉開安悅的毛衣領子倒了進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做完這些,她云淡風輕的拍拍手,“我們扯平了,安悅,別再來招我?!?
“我一個人,我什么都不怕的?!?
“林阮,你別太過分了?!?
遲非一直向著安悅,見安悅被這樣對待,不分青紅黑白便開始對著林阮發火。
“你要是成心想要在我的生日上搗亂,就請你趕緊給我離開,我這里不歡迎你?!?
“遲非哥,我就說了她兩句,她就罵我,早知道她這么小氣,我再可憐她沒有朋友,也不會主動和她說話。”安悅哭唧唧的跑過去跟遲非告狀。
嬌嬌弱弱的模樣與之前的盛氣凌人,判若兩人。
反觀林阮始終抬著頭,哪怕渾身被奶茶潑的臟兮兮,也依然不卑不亢的站著,一雙圓潤的眸子泛著水光。
她說她就一個人,知曉事情的周傅川心里鈍鈍的難受。
周傅川脫下自己的沖鋒衣外套,罩住了林阮,看向安悅,“到底發生了什么,調了監控來看,不就知道了?!?
他這話一出,聞聲過來的服務員立馬去找了負責人。
這個包廂里的看著年紀不大,都是活爹,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我沒有欺負她。”
聽著要去調監控,林阮仰著頭望向周傅川,一字一句的對著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