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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筆跡,卻像是喝醉了或是癲狂時候,字都要發瘋。衛惟看來是滿目水光。
不知道他那么內斂的人是在什么情緒下落筆,又在什么狀態下停筆。
一頁白紙,上書兩字。
只有兩字,他在叫她“惟惟”。
字邊白紙因水漬有圓形發皺,“惟惟”也像曾經被暈開字腳。
誰知道呢,誰知道是水,還是眼淚,或者是白酒。反正那個時候,他在叫他的惟惟。
衛惟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來地方,重新關上落鎖。還特意去囑咐應煒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他爸爸。
她知道了也不必去問他,就像當初他把她的心意藏起來。她喜歡的應仰現在是她的,她還喜歡著。他惦念的惟惟現在也是他的,就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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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人提過的二胎的事,畢竟兩個人都在一胎時候受盡了折騰。應仰還好,只是因為時刻擔心衛惟陪她感同身受,原本一身是膽的應爺眼圈紅了好幾次。
衛惟不定時暴飲暴食,又隨時犯惡心吃不下飯。她情緒反復不穩定,一會在笑,一會又想哭。人浮腫,掉頭發。懷孕還壓迫心臟,只能坐著睡覺。
應仰時刻都在擔心她,她吃他陪著她,她不吃他也陪著她。推了工作和她去散心,給她按摩,晚上睡覺也坐著,時刻讓衛惟靠著他。
家里的傭人嚴謹照看,保姆更是寸步不離。
也幸好這些都是孕婦常有狀態,醫生擔心的衛惟身體不好帶來的危險情況并沒有發生。
應煒的出生很順利,母子平安的一瞬間蘇夏和沈曼華喜極而泣。應仰更是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應仰本來要去做結扎,醫生了解后告訴他不需要,畢竟衛惟再次懷孕的可能性很小。那時候衛惟胡思亂想的癥狀還沒恢復,拉著應仰怕出意外。
其實應煒也是個意外,意外在于沒想過他是男孩。衛惟說是男是女都好,應仰也極力克制自己的想法,隨著她說是男是女都好。
但衛惟知道,才不是這樣。應仰差點就讓人把嬰兒房裝成了粉嫩公主房,他想要個女兒。
等到最后見分曉,應仰像是看在衛惟的份上才決定好好疼這個占了他女兒位置的臭小子。
應仰后來說兒子女兒都一樣,根本都在于衛惟。但衛惟有心無力,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有個女兒。
該是老天眷顧,想讓他們兒女雙全,衛惟在應煒四歲時再次意外懷孕。
醫生的建議不太好,應仰也不想讓她冒險。但是衛惟堅持要留下這個孩子,她該留下她和應仰的孩子。
又是辛苦十月懷胎,還是應仰精心照料。
這一次衛惟的情況不太好,卻在進產房前還和應仰開玩笑,“你信不信,這次絕對是個女兒。”
應仰握著她的手不放開,已經急得心神不寧,只應和她說他信。她說什么他都信,只要她能再次平安出來。
其實也算順利,也確實是女兒。應仰看著虛弱的衛惟又紅了眼眶,衛惟握著他的手安慰他,“我想讓你兒女雙全。”
我想讓你享盡世間幸福,家庭美滿,兒女雙全。我要讓你未來幾十年只有喜笑,就當彌補我從前遇你太晚。
女兒取名應一,正像應煒的名字是衛惟的諧音。一雙兒女,應仰一生只有一個衛惟。
而壞事突如其來,在應一出生半年后的某一天,衛惟在家昏闕休克。
她的身體狀況急劇下降,從前落下的病根和各種并發癥一起,毫不手軟要消耗這個年輕的妻子和母親的生命。
應仰非要和老天作對,沒有人愿意放棄她,調動一切醫療資源,砸錢用了所有能用上的器械和最好的藥。
手術成功了,情況卻不樂觀。德高望重的泰斗給了期限,他們都在和時間賽跑。
應仰守在衛惟身邊一步不離,他整個人丟了靈魂,只會守著昏迷的妻子。除了衛惟,其他的事都和他沒有半分關系。
最后三天時,應煒來看爸爸媽媽。小家伙突然長大,堅強地一聲不哭。
應仰想起他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皺巴巴的,又軟又丑。那天衛惟狀態很好,生下孩子還有力氣和他說話。應煒在一邊的小床上睡著,應仰坐在兩人身邊看著他的妻子和孩子,感覺自己是人間最幸福滿足的人。
應仰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去看看妹妹,照顧好她。”
最后兩天,沈曼華和蘇夏已經哭紅了眼。應右為又找了美國的頂尖醫生來,病房外全是焦急等待的家屬。
應仰對其他事毫不在意,他只守著衛惟。衛惟才是他的全部。
最后一天的晚上,應仰把其他人都送了回去。他最忠心的保鏢下屬守在門口,除了醫生護士不許任何人進來。
應仰像往常一樣給衛惟擦身子,給她梳頭發。他的妻子才剛剛三十二歲,還是和十六歲一樣漂亮。
應仰看著她安靜沉睡的臉,眼淚瞬間要奪眶而出。攥緊了掌心把眼淚憋回去,自己去浴室洗漱換了干凈整齊的衣服。
他依然守著衛惟。只是當天晚上,應仰寫好了遺書。
其實并不需要,如果沒有衛惟,那他根本了無牽掛。他也知道父母年邁,家族復雜,還有年幼稚子和尚在襁褓的女兒,他知道這是不負責任。可是他做不到。
他不能活在沒有衛惟的世界里,他從前失去過她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她第二次。
他不是正常人,做不到像別人一樣坦然接受死別。他從前什么都不怕,后來遇見衛惟就開始什么都怕。怕她皺一下眉,怕她咳一聲,怕她離開他,怕她不要他。
他不信什么“只要曾經擁有”的鬼話。
于其永遠失去,不如追隨到底。不論是十六歲還是幾十六歲,她永遠都是他的公主,他是她的不二之臣,愿為她開辟山河,甚至獻出生命。
表現生命體征的機器時刻運轉,只是顯示如常,起伏微妙。應仰握著衛惟的手,再次徹夜難眠。
可能他們從前吃過太多苦,受過香火供奉的神仙都于心不忍。天剛蒙蒙亮,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衛惟夾著監護儀的手指動了動。
她從鬼門關跑回來,掙扎著要睜開眼,她很想她的爸媽,想她的丈夫,想她還很小的一雙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