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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啟程回長安,最難舍難分的,是含玉和沈硯兩個孩子,最后明琬只好和聞雅約定了來年春相見,兩小孩兒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芍藥帶著含玉上了后頭的馬車,而明琬與聞致同乘一輛。
回長安走的是水路,上了客船已臨近黃昏,在船上粗略用過膳,明琬瞧見聞致在隔壁提筆寫信,侍衛們提著鴿籠佇立一旁,便猜想他有要事安排,并未上前打擾,而是帶著小含玉去隔壁房洗漱。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忽的感覺身后像熨帖著一只大火爐似的,熱得慌。她揉著眼睛翻了個身,聞到了聞致身上濕冷的氣息,剛要開口說話,唇舌就被乘勢含住。
“等等,你身上怎的這般濕?含玉呢?”明琬推開他氣息不勻道。借著黯淡的夜光看去,身側原本屬于含玉的位置,卻躺著聞致矯健結實的軀身。
“讓侍婢抱她走了?!笔纵o大人理直氣壯。
“不是……你身上傷還未好全呢,怎的就沐浴了?沾水了不曾?”明琬真是沒脾氣了,睡意被吻去了九霄云外,胡亂捂住聞致到處侵占的唇道,“別鬧了,我看看你的傷?!?
“傷已好了?!甭勚聦⑺龘碓趹阎?,壓著她的手無聲地求歡。
“好沒好,你說了不算?!泵麋櫭嫉?,“再亂來,我生氣要治你了!”
聞致深吸一口氣,默了許久,不情不愿地放開手。
明琬下榻將燈盞挪近些,再回首時,聞致已不知何時寬去了里衣,露出肌肉勻稱結實的上身。明琬晃了晃神,不知多少次見,她都會抑制不住地感慨聞致這具身體的緊實漂亮,尤其在錦帳中朦朧燈火的映襯下,光影使得輪廓越發分明。
明琬是個大夫,這具紋理清晰、沒有一絲贅余的身子,總讓她腦中冒出一堆穴位名稱,只恨不得按摩個遍才好。
聞致腰上的紗布沾了水,傷口有些許浸濕了,但并不嚴重,不曾開裂流血。明琬重新給他包扎好,期間聞致灼熱的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弄得明琬合理懷疑他這個冷水澡根本就是苦肉計。
明琬順手就丟了塊沐巾蓋在聞致臉上,隔絕了他炙熱的視線,沒好氣道:“別看了,把頭發擦干,沒擦干不許睡。”
聞致的頭發黑且順,十分有光澤,縱是許多女子也不如他。但他本人卻十分沒有耐心,隨意抓起沐巾揉了揉,見頭發干得慢,便皺起眉頭,揉擦的力度明顯粗暴起來。
這樣的手法對待這樣的頭發,簡直是暴殄天物。明琬在一旁看了會兒,還是沒忍住爬起來,一把奪過他的沐巾道:“我來吧?!?
她捻起聞致垂在胸前的長發,一縷縷仔細擦干,正垂眼擦得出神,忽然聽見聞致低啞的嗓音傳來:“明琬,過來?!?
明琬下意識抬眼,剛巧撞進聞致深邃的眼波中。他握住她的腕子,很溫暖安定的力度。
兩人不知何時吻到一起的,江水浩渺,明月千里,客船隨著水波微微搖晃,暖帳中的燭影亦是搖曳不定。
“你的傷……小心些!”
“沒事?!?
“話先說好,不可弄那些亂七八糟的花樣!若是不舒服,你以后都別想了……唔!”
月影西斜,紅日初升,江面細碎的銀光漸漸被金鱗取代,又是新的一天將至。
明琬是被輕微的氣流吹醒的,掀起眼皮一瞧,含玉那丫頭早醒了,正趴在榻前朝她呼氣,笑吟吟道:“琬娘娘,起來用膳啦!太陽出來了呢,好大好大的太陽呀!”
明琬看了眼身側,被褥平鋪齊整,聞致早已不見了身影。她坐起來,身上有些酸,但不似前幾次那般體虛難受,半天下不來榻。聞致總算學會在床笫間察言觀色了,每當她蹙眉便會稍稍放緩力道,兩人漸漸找到了契合之處,酣暢淋漓。
正想著,又聽見含玉小小聲音神秘道:“琬娘娘,我今日是在芍藥姑姑的床上醒來的,好奇怪呢!芍藥姑姑說,是夜游神來過,將我抱去了她的床上……可是,夜游神是什么樣的呀?可怕嗎?”
不可怕,長得挺英俊的,就是心思深,一不小心就會著了他的道。明琬于心中腹誹。
當著小孩兒的面,她到底有些心虛,忙合攏衣裳將喋喋不休的小含玉哄走。
明琬也是回了長安后,才明白聞致為何急著趕回來。
燕王李緒要娶妃了,一正一側,正妃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世家女子,側妃是明琬最不希望攪入其中的人——姜令儀。
“李緒沒了林晚照,手下黨羽接連受累,加之雁回山之事,皇帝一直對他有所猜忌,只是暫且還用的上他,故而沒有刺破最后一層窗紙。李緒之勢岌岌可危,在此時娶兩個毫無權勢的女人,正好向皇上表明他絕無篡位之心,消除父子嫌隙?!?
書房中,聞致這樣同明琬解釋,“這招以退為進,給了他喘息之機。”
“那他娶一個女子即可,為何要拉上姜姐姐?”明琬不知姜令儀此時是何境地,憂慮之下,越發憎恨李緒的無恥。
聞致平淡道:“雖說帝王時刻防著兒子反撲,但終歸要顧及天家顏面,王爺的正妻,不可能是個醫女?!?
……
燕王府,藥杵一點點搗碎木樨花。
李緒坐在姜令儀身旁,合攏骨扇,望著她認真搗藥的側顏,試圖從這張過分平靜柔美的臉上窺探出端倪,良久道:“小姜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姜令儀加快了搗藥的速度,輕聲道,“是我身邊消失的那個侍婢其實是死在了殿下的骨扇下,還是殿下要娶別的女子為妻了?”
“我說過,本王的王妃,只會是小姜一人?!崩罹w按住姜令儀搗藥不止的手,溫聲道,“放心,那個女人不過是擋刀的籌碼,我自會讓她在大婚前消失?!?
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只是用完就毀的一件物品。
姜令儀手一頓,抬起染了墨線般漂亮的眉眼,許久方輕聲問道:“若我嫁給殿下,殿下能放過那些無辜之人么?我不想做王妃,不想做皇后,只想干干凈凈地過完此生。”
“小姜,如果可以選擇,我何嘗不想?只是朝局是張網,進得去,未必能出得來?!崩罹w只是微笑,上挑的眉眼中是姜令儀看不透的情愫,“你什么都別想,等著我風光將你迎娶進門,我大業將成,自此生生世世,無人再能使你我分開。”
“殿下……”
“噓?!?
李緒以骨扇輕輕點在姜令儀的唇上,天生含笑的眉眼中蘊著似真似假的落寞,壓低聲音道:“我生來就是這般黑心腸,此生只疼愛小姜一人,而小姜卻愛著天下人,我給予了小姜全部,小姜卻不愿多愛我一分……這世間諸事未免太不公平,再多說,我可要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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