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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見光明,眼前是一派儼然大堂,洛青亦為人按著,跪在她身旁。
一年近之命的男人,著一身紋飾繁復的玄綠青袍,坐在正前方長榻上。榻旁一雍容女人依著,正為他斟酒。長榻旁側,矮案后坐著不久前才見過的莫芙柔,她身邊,幾名婢女陪侍著。
洛青銳眼掃過,已瞧見莫芙柔身邊的霏霏。
侍衛長上前揖道:「谷主。月盟堂主洛青,和他夫人白棠?!?
莫魁笑道:「令山,莫要無禮,洛堂主似也是為了我們芙柔,才栽到桑易手上。賜座?!?
侍衛長令山聞言一揖,退在一旁。幾名下人領了命,為洛青與白棠落了繩索,安了座。
莫魁饒富趣味地看了看白棠,又向洛青笑道:「堂主,我聽聞你日前才與這白棠姑娘,昔日的星前君主之女完婚,今日便聽小女說你帶夫人要進谷見我,總不會是急著來我這青川游歷?又你帶著夫人,還要涉險入陣救她做這人情,有話,不如直說?!?
洛青聽莫魁之言,知他雖不與月盟往來,西疆大小事,也悉數了然,無須自己多言。他看了白棠一眼,盡可能遞盡安撫,向莫魁道:「此番前來,確有事相求。莫君想來知曉,一年前,月盟與岱山門打了一場。各有死傷。星門主傷重,讓我帶回了蘭臺。然岱山巖靖峰近期煉了傾天新劍,毀盡岱山,直逼木子河。若是讓他一路殺下來,對你,可沒有好處。」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兵?」他持起酒杯喝著,神色滿不在乎:「不如把你夫人送回去,平他怒氣,不需要扯上我山巫谷?!?
洛青淡淡道:「夫人自然不能送回去。莫君,我便直說了。巖靖峰與白棠身上連了綁生咒,需你谷內花門本經和平漠刀。若莫君肯為月盟出兵,那是更好?!?
「綁生咒…?」莫魁一臉輕佻:「他們既有情,你攔什么?又誰道我谷內有那經書了?平漠刀…就是有,也不在我手上。從前,那巖靖峰便曾登門來求刀,同樣徒勞?!?
洛青只淡淡續道:「那刀,想來,是在少谷主莫洹手上,他自然聽你的。平漠刀本是天門刀,你們從前若是肯還,岱山也不會走成今日這般。那經,本也是花門的東西。我倒聽說,山巫谷與千韌谷之間,有一繁花谷,那地繁花如錦,各式礦藏深埋谷地,柔弱繁花,卻根深蒂固,怎么開鏟火燒也除滅不盡。動手除花之人,無不死于非命,我想,多半就是花門本經使然?」
莫魁望著他,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這么久了,也不見莫君還能找到誰解那繁花谷詛咒,白棠卻能。據聞那繁花谷礦藏,盡是稀罕珍品,拿下那谷,于你無損。」
莫魁冷冷一笑:「你以為,憑你布在南林那些兵將,就能和我談條件了?我便讓那繁花谷繼續擱著,于我也無礙。倒是殺了你這堂主,還有些收獲?!?
莫芙柔在旁聽著,聞言,有些著急。
她年少時隨莫洹上陣,與幾位月盟將領見過幾回,雖然是敵,卻也有些欽佩,何況過了這么久相安時日,敵情早已淡了。今日洛青冒險相救,她幾分感激,自己丟下他先逃了,又有幾分歉意,想起他陣上殺敵英姿卓然,暗有些欣賞。雖他有妻室,這夫人送進山巫谷,想來也是不保。
思及此,便道:「爹,你留了那夫人又有何妨?洛堂主于女兒有恩,本也當還,用不著殺他。」
莫魁掃了她一眼,冷道:「就憑他那些小恩,要還,便送你去還,還不配拿來和我談條件?!?
洛青冷望著莫魁,半晌,倏然出了劍,抵上白棠頸間,道:「棠兒…莫君既然不肯,我只能先殺了你,免得你留谷中受辱。我隨后便去找你?!?
白棠望著他,雙目盈盈流光,沒有說話。
莫魁見洛青一派認真,既甘冒大險入谷,這夫人想來也舍得起。他斂起神色,細量著兩人。這洛青殺不殺,本也無妨。而那白棠,一雙美目,確有些令他動心。想了想,道:「看來,堂主倒是鐵了心了。但我只讓你夫人入谷,一月之后,她若真能練成那經,為我消了詛咒,我便為你出兵。但她若練不成,葬身繁花谷,你可別怪我?!?
洛青冷冷道:「十日,我在南林等她?!褂值溃骸冈谙麓朔c公主有緣,莫君若有意,不如讓公主與月盟結親,兩盟友好?!?
莫魁冷冷一笑,道:「你這算盤打得倒好,諒你夫人在我這也不能安心。小女既有意,隨了你也好?!?
他轉眼向莫芙柔道:「你同他們回去,若是事成,再來談親。」
「我…只是說不用殺他?!鼓饺犭m對洛青有些意思,這擺明了去當人質,卻有些驚慌。
莫魁冷道:「怎么,剛說情時怎么不怕。為敵留情,希月便是前車之鑒。」又令道:「帶公主下去準備?!?
莫魁一向嚴懲二心,莫芙柔知自己為洛青求情,惹他不快,再無轉圜。她起了身甩開上來拿她的侍從,領了人,徑自出了大殿。
莫魁再令道:「留下白棠,送客?!箮酌氯寺劻盍r上前,逼在洛青身旁。
洛青急牽了她手道:「棠兒,我一定,一定等你…?!?
白棠淡淡一笑,抑著心慌,輕點了點頭。
一張清俊的臉沉著,洛青緩松了手,毅然起身,隨等著的侍從步出了大殿。
白棠看著他離去,有些茫然,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