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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見桂娘捂著嘴又要笑,忙又為裴容廷辯護。扭過身,把汗巾掩著臉,慢慢道:“啐,隨你怎么笑去!反正我這一世為人,已是認定了他。別說不中用,就是、就是干脆不能……我也守他一輩子?!?
已經(jīng)被歸為“不中用”的中書大人正在心里冷笑,聽見這輕輕的一句話,忽然怔住了。
她說她要守他一輩子。
從前的婉婉生著抹了蜜的嘴,丹朱一點,常是張口容郎,閉口裴哥哥地撒嬌。但也許是年歲太小了,她從未說過想做他的妻子,更從沒提起過任何天長日久的話。
月窗上糊著青紗,紗舊了,破了,日光濾進來有濕霧一樣的迷蒙,照在書案前。書案前放著青瓷的茶奩,烏銅的香鼎,凍石筆架,泛著流光;他瘦長的指尖點在案上,白皙冷潤,也像是白玉造就。
有個小廝來送茶,才要進門便被裴容廷抬手止住了。
他一直聽著銀瓶把所有表白的話都說完了,方才一把手拉開那烏木圈椅,木頭磕在磚地上發(fā)出沉重的響動,給窗外兩個女孩子聽見,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飛也似的驚散逃走了。
這秋日里的靜室又恢復了靜謐,裴容廷徐徐在椅子里坐了下來。方才瞬間的怔忡已經(jīng)消散了,他把手肘撐在圈椅的扶手上,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那長眼睛似乎也漾著點烏濃的笑意,卻是難得一見的不懷好意。
銀瓶在桂娘院里躲了半日,等小心翼翼走到東廂房里的梢間,正見裴容廷坐在榻上吃藥。
他已經(jīng)卸了冠帶,褪了氅衣披在身上,里頭穿著月白回文錦緞直綴,腰橫著迦南帶,把那窄腰一掐,比記憶中似乎的確清減了一分。
銀瓶也不知方才窗子里的是誰,只怕是叫裴容廷聽見了,也不敢走近,在花罩底下便停住了腳步,試探著叫了一聲。
“大人……”
裴容廷抬頭見了她,微笑道:“哎,過來,別站在風口?!钡茹y瓶忐忑上前,又問,“上午你干什么去了?”
銀瓶攥緊了帕子,忙道:“回大人,我找桂娘說話去了——一大早,一起床就去了,是靜安帶我去的,您不信可以問他!”
裴容廷閑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倒讓銀瓶驟然緊張起來。她還要此地無銀叁百兩地解釋兩句,卻又聽裴容廷低聲道:“還疼么。”
銀瓶愣了一愣,明白過來,登時紅了臉,反剪著手低頭道:“不、不疼了?!?
裴容廷沒再說什么,瞥了一眼桌上的一只白瓷盅子,銀瓶忙還當是大人吃了藥漱口,忙捧起來揭開蓋子,卻忽覺噴香撲鼻,再看時才知里頭是一盞紅棗燕窩粥。
銀瓶不解,看看裴容廷,只見他仰頸吃盡了那碗苦藥,留給她一句“快吃了罷?!?,整袍起身便出了梢間。
看樣子……大人也不像是生了氣的樣子?
銀瓶稍稍放了心,她本就是有點記吃不記打的性子,吃了燕窩粥,又小心過了兩日,見裴容廷對她一如既往,也就漸漸忘了這茬兒。每日晚間雖和大人同床共枕,那裴容廷卻只和她溫存一陣子便罷了,未再與她行房。
銀瓶不免在心里坐實了裴容廷身子虧虛的猜度,雖稍有遺憾,但想著他待她的好,倒也并沒太放在心上。
這一日傍晚茶房照例送來藥盅子,裴容廷在里間羅漢榻上看帖子,銀瓶就在一旁解九連環(huán)玩。她正苦惱手里的小鐵環(huán),余光瞥見裴容廷揭開那瓷盅蓋子,卻沒聞見那濃苦的藥湯子氣息,反有種淡淡的鮮香,不免好奇道:“大人今兒換了副方子么?怎么這藥這么好聞!”
裴容廷頓了一頓,忽然仰唇笑了。
他端起盅子來,吃了一口,緩緩道:“傻子,這不是藥?!?
他本來低垂著的眼睛忽然挑起眼梢,瞥向了銀瓶,兩人之間有紅紗燈朦朦的燭火,更把他眼底映得瀲滟泛光。銀瓶怔了一怔,又聽他閑閑道,“是鹿血鹿茸湯?!?
“鹿、鹿——”
這些壯腎陽的發(fā)物是勾欄里常備的補品,銀瓶聽見,登時覺得不對。她見裴容廷笑得別有意味,趕緊跳下羅漢榻,一面說著“我去給大人點茶漱口”,兩叁步便要逃走。才到落地花罩底下,卻被裴容廷悠悠叫住了。
“回來。”
他也起身走過來,步履聲漸近,直到那身上的清冽氣從銀瓶身后罩了上來,激得她脊梁骨發(fā)涼。
“大人”
銀瓶一動不敢動,輕輕顫抖,把手指都摳在了花罩的鏤空花刻里。
然而她耳鬢是他溫熱的吐息,“卿卿走了我怎么辦?”
他從后面抱住了銀瓶,下頦墊在她頭頂,慢條斯理地把她的手指從花罩里一根一根剝開,沉沉的嗓子有別樣的誘惑,“怎么辦。這東西性子最熱,吃了可是要發(fā)散的。”——
老裴吃的不是鹿茸啦哈哈哈,騙小銀的
每次寫到真刀真槍的肉都覺得腦后涼颼颼,被人監(jiān)視的感覺(?_?)
下章我爭取放飛自我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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