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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迷迷糊糊,只當又是來剪邊揩油的人,沒好氣叫了一聲:“好東西早給人搜刮走了,你來晚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罷。”說罷,掖著被子又轉向了床內。
然而安靜了片刻,銀瓶再聽見的卻是門板吱呀的開合。
與男人的聲音。
“真的?”他低低笑了,清潤的嗓音,因為低沉的笑而多了些繾綣,“怎么我見這最好的分明就在眼前,是專門留給誰的么?”
銀瓶心內一驚,再大的瞌睡也嚇走了。翻身起來,目光正對上眼前的男人。夏月的早上,空氣清而濕潤,那一點稀薄的涼意,籠在他畫兒般的眉目間,比在清輝月下時少了些清冷,卻也還是讓銀瓶打了個寒戰。
“裴大人…您怎么進來——”
裴容廷倒自在,撩袍在一旁的玫瑰木交椅上坐了,修長手指閑閑點著扶手,看著銀瓶問:“你叫我什么?”溫和中帶著點玩味的語氣,在銀瓶聽來卻有種興師問罪的意思。她忙爬下榻來,囁嚅了半晌,終于試探著輕聲道:“大老爺?”
裴容廷不置可否,那雙沉沉的鳳眼望著她,烏濃得像一池潭水,深不可測。
大抵是官場中歷練出的喜怒不形于色。可銀瓶屈屈一個小瘦馬,哪里經得住這么一眼,下了榻,忙就跪在地平上,伸出手臂才要磕頭,卻見兩只膀子光赤著。
再低頭,看著胸前一痕雪脯,才想起自己只穿了大紅主腰。
銀瓶血氣上涌,臉“騰”地紅了。可正跪在裴中書跟前,她也不敢自作主張地起身,只得把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掩在胸前。頭低低的,羞得扭向一邊,卻是“按下葫蘆起了瓢”,正好露出白膩的頸項與鎖骨。
裴容廷一語不發看著這景色,雪白白皮肉羞答答掩在紅小衣里,仿佛雨后牡丹含羞待放。他飽了眼福,身上便不大得勁了,見手旁梅花幾上放了一壺茶,也不管是不是隔夜的冷茶,自斟了一杯吃。
壓一壓火氣。
銀瓶聲如蚊吶,眼圈兒都紅了:“奴一時昏了頭,忘了自己…沖撞了大老爺,請大老爺出去先坐坐罷,奴換了衣裳便——”
裴容廷打斷了她道:“過來。”
銀瓶愣了一愣,低了低頭,卻還是跪行到了椅旁。
她怯怯的,不敢抬頭,從上往下瞧,濃長的睫毛如同蝴蝶棲在臉頰,輕微翕動翅膀。裴容廷的神色微動,忽然從椅子上挺起了脊背,微微探身,伸手捧起了她的臉。銀瓶一怔,莫名想起了昨夜,祁王也曾輕佻地用扇子骨挑起她的下頦。但到底不一樣的,裴容廷的動作很輕,瘦長手指冰冷,依次劃過她的眉目,她的唇齒。長眉漸漸蹙起來,成為一種微茫的痛苦。
他的神情好古怪。
銀瓶不解,輕輕叫了一聲“老爺”,想說點什么引回他的神思,便試探著問:“老爺您…今天怎的來得這樣早?”
裴容廷終于回神,眉目舒展,“唔”了一聲道:“昨兒晚上睡得不踏實,索性今日早些來看你。”
銀瓶忙道:“您昨晚睡得也不好呀!”
她只是為了沒話找話,根本沒想別的,況且裴容廷沒睡好,是想著她,而銀瓶這沒心沒肺的沒睡好,卻是因為惦記她的體己。但裴容廷再機關妙算,也想不到這上頭,只當銀瓶也是為了他夜不能寐,心里倒舒坦起來,彎了彎唇角,自笑了。
他眼底一絲烏濃笑意,便壓倒這滿室的夏日光華。
*孤老:姘夫,嫖客的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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