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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頭,才發覺自己全身都倚在那小武官腿上。
小武官也瞧著裴容廷臉色不善,一面說著,慌忙把銀瓶往前推,自己好后退兩步站得遠些。他是常年熬筋打骨,漢子堆里混慣的人,手下沒個輕重,還沒使勁呢,就把銀瓶整個人掀倒磕在地上。
銀瓶“哎喲”了一聲,趴在地上蒙了蒙神兒,才要去摸后腦勺,卻見面前伸過了一只手。
瘦長白皙,一望可知是常年在錦繡書箋上寫小楷的手,她怔怔地把手放了上去,果然是痩的,又溫涼,玉骨筷子一樣。然而掌心生著一點薄薄的繭,又仿佛是牽馬勒繩子的痕跡。
“起來。”
他輕聲說,銀瓶輕輕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走神,忙把頭低低的,扶著膝蓋,不想腿坐得麻了,站立不穩,險險又跌回地上。
她急得要命,嗓子里驚出一聲“哎——“
幸好裴容廷在后面擁住了她。
他沒有用香,那股子清冽的男子氣四面八方淹沒了銀瓶,更讓她紅了臉。暗沉沉的月光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跳得太劇烈了些,以至于她懷疑連他也聽著了,才會低低地笑出聲來。
“大人,我,我——”
“疼么?”
裴容廷一手攬著她,另一手撫上她的腦后。銀瓶看不見他的神色,只聽聲音竟是意外的柔和。
其實并不怎么疼,但銀瓶覺得此情此景,把自己弄得可憐一點兒總沒有壞處,因此吸了吸鼻子,順從道:“疼。”
小武官隨即收到了一記凜凜的眼刀。
“…”
小武官欲哭無淚,把頭一低,脖子一橫,“屬下魯莽,任憑大人發落。”
裴容廷眉目輕淡:“在你眼里,我便是那等僭賞濫罰的人么。”
“屬下不敢!”小武官大喜過望,“大人一向寬仁大度,心寬體胖…”
銀瓶正吸氣,聽見這話,險些被自己口水嗆著。
“唔。”裴容廷微微笑了,“那就罰俸半個月罷。”
小武官:“…”
裴容廷招了那孫媽媽來,吩咐扶好了銀瓶,整了整衣袍便自出了門外。銀瓶見小武官被罰,十分過意不去,扭頭憂心道:“可是因為奴連累了軍爺?實在對不住,奴也——”
“罷了罷了,您就饒了我罷!”小武官濃烈的眼眉皺在一起,一邊跟上裴容廷出了門,一邊委屈巴巴咬著牙道,“跟了大人這些年也沒給罰過俸祿,再跟小姑奶奶您說兩句話,怕是這個月就要打秋風了!”
他也走了。
屋子里空蕩蕩的,銀瓶不敢回頭瞧祁王,忙也低頭,斂聲屏氣出了門,一路走出去好遠,倚著朱漆梁柱發愣。孫媽媽一路追上來,小腳走路一顫一顫,小母雞似的催著銀瓶叫道:“姑娘!姑娘你怎么只管在這傻站,發癡滴答!今兒頭一遭兒見大老爺,惹了這么大亂子,還不趕緊換了衣裳給大老爺磕頭去!”
一壁說著,一陣風似的把銀瓶趕回自己的屋子。
時間緊迫,澡也來不及洗,銀瓶只得先匆忙洗了臉勻面,整理云鬟,一張鵝蛋臉撲得香濃白膩,只有眼睛腫得紅桃子一樣,遮掩不住,索性又在眼皮上抹了胭脂,臉上像個小花旦一樣紅紅白白。既然是那位大人回來,那孝也穿不得了,銀瓶褪下一身津了汗的紗衣,換上大紅主腰,大紅紗褲,罩著素白紗袍,齊齊整整,可可兒趕過去尋裴容廷,鄭重給他磕頭見禮。
可到底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