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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不知道江州今夜月色是否也是這么好。
千里之外,江州的月色倒也不錯,但是林秀待著的書閣外火光更不錯。
一個爐子剛好搭在法陣邊兒上,鐵鍋一大半在陣外,一點點在陣內。爐子上面還搭了遮雨的草棚,顯然不是一日兩日在這里了。
圖南站在陣外,拿著鏟子面無表情地翻著菜,還要忍受別樹的人身攻擊。
“你是不是傻,該放鹽出鍋了,再炒下去你給我吃碳嗎?”
圖南拿著勺子,從身側的鹽罐里挖了一點鹽,灑了進去。
“你喂雞呢,這菜吃進嘴里能有鹽味?再放。”
圖南深呼吸一口氣,又挖了一點鹽放進菜里,他不敢多放,昨日放多了鹽,齁得喝了半夜水,今天于是格外謹慎。
槐樹終于忍不住了,伸出兩根細枝從它身下齊全的調料盒里挖了一勺鹽,從它這邊的那一小點兒鍋沿里灑了進去,而后樹枝一盤,對圖南道:“翻!”
圖南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鏟子,一邊翻一邊道:“你這樣累不累。”
這菜,要不然他做,閉著眼吃就得了,要不然它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是怎么樣林秀都不樂意。
林秀單方面地跟他吵了許久,終于勉為其難地想出了這樣八二分工的辦法,效果還挺不錯,搞得兩個人相看兩生厭,每頓做飯都恨不得把對方塞進灶里。
槐樹差點掐腰:“我不累,我替你累,這是我購置的宅子,一磚一瓦都是我的,你要是不想受這個折磨,早點滾回玄冥,我有樹根,用不著你天天喪著臉做飯。”
圖南把菜盛進盤子,言簡意賅地說:“我不。”
他答應楊枝了。
槐樹氣得想齜牙。
圖南和林秀每日互相折磨的時候,楊枝和沈紅鳶卻合作得非常默契。
靈□□在兩人的合力研究下慢慢有了形狀,第一次試放的時候,楊枝站在百米之外,朝著一塊巨石按動了弩身機關,短暫的醞釀之后,一個瑩白的光點一聲嘯響從靈力弩中射出,速度極快,眨眼的時間,那塊石頭已經碎成了粉末。
楊枝收回靈□□,和沈紅鳶興奮了很長時間。
不過第一個版本的靈□□所耗巨大,沒辦法在民間推廣,還需要尋找合適的材料,讓它變得簡單易得起來。
這次的研究,一直到第二年的春日才有了成果,若是說過去集一洲之力才能做出一只弩,但現在,一個小村鎮就能備上一只,若是村鎮里的人結伴同行,只要有一人帶著它,就能保證大家的安全。
雖然它還有許多不足,但已經可以傳出去了。
這一天,楊枝又和沈紅鳶找了個地方慶祝,能在手里造出這樣的東西,她們心里的激動是不必說的,即便吃著菜,也要含含糊糊地說以后它會給人間帶來怎樣的變化,好的,壞的,近的,遠的,各種暢想接連不斷。
沈紅鳶高興得又喝醉了,楊枝這次倒還好,她把沈紅鳶送回房,才一個人沿著小路朝著自己的住處走。
晚風溫柔,路邊的柳樹又發芽了,一枝枝柳條被吹拂著,柔柔地擺動。
今天是很好的日子。
但她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莫名地有些低落。
她望著這條路,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她練完了劍,走在下山的路上,一路的垂柳也是這樣。
那時的圖南常常半路從哪里冒出來,后背背著鐵劍,清透的眼睛平靜地看她,一言不發地走在她身側,動作熟稔得好像一開始他們就這樣同行著,他只是暫時走開了一下,而后兩人就并肩地下山了。
路上,她也會和他說些什么見聞趣事,他不管有沒有興趣,總有回應,他們可以從山上聊到山下,誰也不記得誰說了什么,分別時,楊枝總是笑著進屋了。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楊枝想。
她又想,那個時候真好啊。
這一天結束后,從第二天開始,楊枝和沈紅鳶開始從蜀山山腳下開始,找來民間的工匠,教授他們制作靈□□的方法。那些人初時還不懂靈□□的意思,但明白過來之后,差點流出淚來。
她們教了好幾次,還送出去兩只靈□□給他們做研究。
教授的時候偶爾也遇到一些修士搗鬼,但楊枝并不擔心。
這弩是她和沈紅鳶合力研制,沈紅鳶畢竟背靠蜀山,蜀山作為第一仙宗家大業大,一般修士都不敢明著胡來,暗地里搞得小動作都不上臺面,一力降十會就好了。
當然,她害怕那些人在她這邊突破不了的情況下,會去找玄冥和圖南的事,她專門寫信囑托師父多注意玄冥的情況,又給圖南送去許多符箓,而后才安心。
忙忙碌碌許久,終于在春末,靈□□的推廣進入了正軌,民間自己就能傳播,她不需要再插手了。
從外面回蜀山的路上,楊枝站在不悔上,朝下看,青山依舊,青山外的廣闊世界也和過去一樣,她可以離開蜀山,去下一個地方。
但這一刻,她立在風中,突然找不到自己還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情了。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個一二三,心里是空的,腦中是空的,沒有著落,又莫名地覺得疲倦。
回去之后,她什么也沒干,直接躺下睡了。
這一夜,楊枝從躺下就開始做夢,一個一個夢地不止息,她好像醒來過,但又很快地睡去,繼續沉浸在夢里。
第二天醒來,她坐在床上愣了很久,而后才猛地坐起身,洗漱之后就收拾行李,直接去找沈紅鳶告別。
沈紅鳶詫異地問她:“你去哪里?”
楊枝朝她一笑,言簡意賅地說:“回去。”
沈紅鳶愕然地看著她,仿佛她得了失心瘋。
楊枝不好意思和她解釋自己的心情,只是朝她揮手:“我走了。”
剛剛離開蜀山地界她就跳上了劍,和離開江州的時候一樣,踏著不悔一路前行,那個時候的她目光看著無盡山河,但此刻,她的眼中心里只想著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