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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枝的嘴角扯出一個笑:“你不懂人。我不想放你,又狠不下心殺你。所以,我會把你關(guān)起來,永遠囚禁在這里,你活一日,我在這里守你一日,但終其一生,你不要想逃。”
林秀卻搖頭:“我不懂人?不,姐姐,我就是太懂人了。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做了妖王卻不能完全變成一只妖。所以才會走到今日,身上的妖力一絲都沒有了。不過——”
他臉上的笑突然變得惡意起來:“姐姐,你知道我的妖力都去了哪里嗎?”
楊枝悚然一驚,她立刻想到了正在昏迷的圖南:“你做了什么?”
林秀:“剛剛的大戰(zhàn)中,我的妖丹碎了,妖力損傷了一半,另外那一半里我只用了一點讓你們?nèi)雺簦O碌娜垦Χ挤湃肓藞D南的夢里。姐姐,你們都自視正道,可如果你們被妖氣染成了和我一樣的妖物,又該如何自處?”
“你能毫發(fā)無損地逃出來,那看來,妖力都在他那里了。我曾在他那里埋下兩顆種子,再有今日這一遭,他肯定要變成妖物了。姐姐,如果他變成了大妖,你會這么狠心地對待他嗎?會殺了他嗎?”
說完之后,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不再看楊枝一眼,掉頭緩慢地朝書閣中走,嘴里又哼著奇奇怪怪的歌謠,楊枝把那歌謠聽在耳中,依稀覺得自己過去好像聽見過一次。
“我在家里,我在火里,我在泥巴里,我在樹干里,我在樹葉里……”
這個淺顯到近乎粗俗的歌謠,楊枝卻恍然明白了它的意思。
那一年,林秀在家中被燒死,被她埋進土里,后來,他變成了一棵樹嗎?
她沒時間思考這些了,她轉(zhuǎn)過身,面色難看地朝圖南那邊跑去。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腳下越來越快,一路上的人長什么樣她完全看不清,她只知道,要轉(zhuǎn)彎要直行要快點跑到圖南身邊。
圖南和林秀情況不同,她能保住林秀的最終原因不過是對修真界而言,能夠被控制的妖王活著比死了好。但圖南若是變成妖物,他沒有任何特殊性,只怕剛一變成妖就會被人斬殺。
她一路生風,終于跑到了婚房前,一把推開了門。
云鶴正坐在地面上,閉著眼睛念咒,想要驅(qū)趕妖氣,他的法咒有用,有些妖氣確實被驅(qū)散了,但是很快,新的妖氣又源源不斷地涌出,圖南整個人都被淹沒在妖氣中,她只能看見他長發(fā)順著床榻如水流下,迤邐一地。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魂魄在何處了。
圖南真會騙她,過去騙她說他喜歡她,今日又騙她讓她先出去。
偏生兩次又讓他騙中了。
若不是后來得知真相,她一生都只能活在他用謊言編織的安樂中。
他怎么在這種地方這么有能耐?
真有他的。
楊枝正想著,聽見身后靖安的叫喊聲:“小枝,你是不是沒聽見我喊你,這么著急干什么,不是說林秀已經(jīng)被抓到了?”
她沒應答,靖安已經(jīng)走進了房間,看清了屋里的一切,他愣了一下才著急地問:“這是怎么回事?”
楊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把她和圖南經(jīng)歷的一切還有方才林秀說的話都敘述了出來,靖安聽了,一臉的震驚:“怎么會這樣?”
他立刻伸手探了圖南的靈脈,探了許久,眼中一片凝重:“他的靈脈里太混亂了。”
“如你所說,他曾經(jīng)體內(nèi)浸入過蛇妖的妖氣,后來又修行了那樣邪門的法決,兩股力量都很霸道,一熱一冷,撞在一起。后來的法決先占了上風,壓制住他的情感,把他裝在冰桶中,讓他活成一塊石頭,但時日久了,冰桶內(nèi)的火就壓不住了,之前壓抑著的東西噴薄而出。”
“這種狀態(tài)下,他心脈其實非常不穩(wěn),若是信念不定,入魔也只在一瞬間。這種時候又被妖氣侵入了靈脈,他……唉。”靖安重重地嘆了口氣。
楊枝不管圖南怎么出的事,她只想知道有辦法救他沒有:“師父,能不能幫他驅(qū)散妖氣,再拖下去他可能就真的變成半人半妖的妖物了!”
靖安的臉色沒有絲毫的輕松:“我能幫他驅(qū)散妖氣,但妖氣實在太過濃烈,而且都藏在他的靈脈中,我們其實起不到什么明顯作用,他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妖物。到底最后結(jié)局如何,只看他能不能守住心脈撐下去,撐到妖氣散逸,或者被他自己凈化吸收。”
楊枝:“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靖安:“也有。”
楊枝好像發(fā)現(xiàn)了一線希望,焦急地問:“什么?”
靖安卻只是苦笑一聲:“妖氣都在靈脈里,若是靈脈碎了,妖氣自然就散了,可那樣的話,你知道結(jié)局是什么。他這些天的修為變成一場空,即便修好靈脈,修煉也會極慢,此生登仙無望。”
楊枝一時啞口無聲。
這條靈脈若是她的,碎了就碎了,她本來對成仙沒什么執(zhí)念,但那是圖南。
他從小到大,晝夜苦修,只想走一條登仙途。他要的是斬塵寰,踏凌霄,她若是為了他的命,把他的靈脈碎了,醒來之后的圖南還是圖南嗎?
楊枝忽然感覺無力:“所以,我們其實幫不了他什么。”
她茫然地伸出手,捏住圖南的頭發(fā),不知道是不是妖氣的緣故,他的頭發(fā)生得很快,被她一握住就順著手腕朝下生長,像是樹木的細根,乍一看就好像是要扎到她的血肉里。
若是她真能用血肉給他供養(yǎng),讓他從這一劫中逃出,那倒無妨,可惜她完全無能為力。
靖安卻又搖了搖頭:“我們并非完全幫不了他。”
楊枝問他:“什么?”
靖安看著門外,眼神嚴肅:“那些人殺不了妖王,自然就會想起這邊還有一個隨時可能變成妖物的圖南。他們絕不會管圖南會不會恢復神智,只會為了安心,或者為了發(fā)泄,把他直接殺了。”
“現(xiàn)在,距離他們緩過神來,或許沒多長時間了。”
靖安的話讓楊枝的心立刻沉了下來,她知道他說得沒錯。
她走到圖南的床邊,盯著他。
她的陣攔得住妖物,但卻攔不住人,擋不住殺意騰騰心懷鬼魅的修士。
若是再布一個把圖南關(guān)進去,確實沒人能傷害他,但他此生都再也不能踏出這里,保住他又有什么用?林秀被關(guān)是他應得的下場,但圖南完全不應該得到那樣的結(jié)局。
楊枝看著他,一時想要流淚,但眼睛卻干澀無比,她連氣都嘆不出來,一切都憋在胸中,后背一陣陣地打冷噤。
他們不知道在屋里待了多久,圖南身上的妖氣仍舊沒有明顯的變化,而屋外正如靖安所說,漸漸地來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