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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這會兒還有傷,她要找到他。
但她剛剛走出一步,忽然眼前一黑,這一刻的她無法解釋自己的狀態(tài),好像在醒,又好像睡著了,像是過了一瞬間,又像是過去了許多年,她的意識模糊起來。
再清醒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自己動不了了,四肢都不聽使喚,好似自己的魂魄被困在別人的軀殼中。
她掙扎了好久,都沒有任何用,而這個時候,她的臉上傳來一絲感覺,有人在摸她的臉,動作輕柔。
一個虛弱的女聲緩緩地在她耳邊響起:“我要死了。”
這一聲好像是一個信號,她可以抬頭了,也或許是她附著的這具軀殼抬頭了,她終于可以看到地板之外的其他東西。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面色發(fā)黃地躺在床上,她伸出一只手撫摸她的臉,投過來的視線無比哀傷,但在哀傷中又有怨恨。
女人吃力地說:“這輩子我最后悔的兩件事,一件是嫁到這里,另一件就是生下你。你是個沒有心的怪物,小囡。”
楊枝忽然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了,她是圖南的娘。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四十米大刀有點長,今天沒砍完,明天繼續(xù)砍,明天一定砍完,雙更也要給解決了。
第61章
作者有話要說:修了修。
她進入了圖南的夢境?
楊枝發(fā)愣的時候, 女人仍在說話,語速緩慢吐字艱難,一字一句卻都格外清晰。
“娘要死了, 你都沒有掉一滴眼淚, 小囡, 我的孩子, 你這一生,不會會有人愛你。如果你死掉,也不會有人為你哭。因為你是個沒有心的人。”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臉上的表情仍舊很溫柔, 手上的力氣卻猛然變大,干枯的手指快要掐進肉里, 她的眼神里居然都是恨意:“你掉一滴眼淚,小囡,就一滴, 一滴!莫圖南, 就一滴眼淚,你是個死人嗎!你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你——”
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忽然頓在原地, 五指松開, 而后緩緩地落了下去。
她死了。
這一瞬間,窗外忽然響起了雷聲,雨水傾盆而下, 被風(fēng)垂著灌進了這具身體的脖子里。就算是在夢中,楊枝也覺得自己快要凍死了,但這具身體居然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完全沒有躲雨的念頭,只是把視線停留在了女人的臉上。
窗外的雨水也被吹到了她的面上,細(xì)碎的雨珠附在睫毛和頭發(fā)里,生命的流逝帶走了這具軀殼里的所有情緒,她的臉上一片靜謐,天生的溫柔皮相讓她看上去像是一尊雕像,慈悲仁愛。
這具身體沉默地對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他看的時候,周遭有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女人死了,著急地出去通知別人。
他卻沒跟著出去,而是轉(zhuǎn)身,走到了窗前,他的個子很矮,只能墊著腳爬上椅子,抬手,關(guān)上了窗戶,把外面的風(fēng)雨都擋住了。
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了男男女女的哭聲,有個男人的聲音格外大,驚懼又憤怒地說:“你娘死了你都不哭,以后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不哭?莫家真是晦氣,生了你這個怪物!滾回你的院子里!”
這具身體一句話也沒說,緩緩地離開了房間。
走出房間的那一瞬,楊枝的眼前黑了,再睜開眼的時候就是一些細(xì)碎的片段了。
她看見了自己,她現(xiàn)在身處的軀殼正躺著她的腿上,四面八方都是妖獸,她的本體穿著十幾歲時的衣服,閉著眼睛,一臉緊繃。
她想起來了,那是當(dāng)年他們第一次下山,在山下遇到了襲擊,當(dāng)時她不知道,現(xiàn)在才明白那是林秀在背后搞的鬼。
剛剛回憶起來,她突然感覺后背非常疼痛,傷口又熱又癢,一股妖氣從傷口那里流入體內(nèi),身體中的所有血液都好像沸騰了起來,但她一點兒都不能動,只能任由著那股妖氣翻滾流動,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抽搐,心脈之中也是一片疼痛。
她還發(fā)覺身體的有些部位無端地奇怪起來,有些說不清的欲望想要發(fā)泄。
但這具身體仍舊一動都不能動,只能看著頭頂少女的下巴,那個下巴圓潤白凈,只是粘上了灰。
她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想要抬手拂去灰塵的沖動,但是,仍舊動不了,但心里的那種燥熱漸漸地退下了,涌上來的是一種寧靜祥和的情緒,好像整個人都躺在溫暖的水流中。
這個場景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她就被卷入了下一場夢境。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于一間石室中,手里拿著一本落了灰的筆記,翻開,一頁頁地看,夢境有些跳躍,并不能看清每一頁都有什么,許多都跳過去了,但一會兒之后,畫面停了下來。
這具身體正在認(rèn)真地看著紙上的字跡。
“吾與吾妻年少相識,感情甚篤,只可惜天道無常,她渡劫失敗身死道消,只留我一人在世間。吾大限將至,最后的日子里吾修建此秘境,把吾與她的劍放在這里。雙劍常伴,萬年不孤。后世若有人來此奪劍,使吾兩人分離,吾必使其得到懲罰。”
“吾已刻了法決在石壁上,若有人動了劍,除非修煉法決,即便修得渡劫,也難脫逃。但若修煉法決,此生斷情絕愛,再無可能對他人生出任何感情,活人與死無異。”
這具身體看了那行字許久,無所謂地把筆記合上了,走出石室,走向外面的世界,手里握著春生開始練劍,一招一式,春夏秋冬,時間就這么過去了。
接下來夢里發(fā)生的事情就凌亂得無法理解了,她在這千奇百怪的夢里疲倦地看著,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不知道自己到底過了多久,終于,她眼前亮起了一道白光,這道白光非常刺眼,惹得她不自覺的想要用袖子遮擋住自己的視線。
她本來以為自己還和剛剛一樣完全不能動,但沒想到,她非常順利地抬起了胳膊,在這一陣強光消失之后,她放下袖子,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個小島上。
她不可能真的到了哪個小島,所以,此刻她應(yīng)該還停留在圖南的夢境中。
楊枝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打量著四周的情境。
小島四面都是無邊無際的水,放眼望去,什么都看不見,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她腳下的這一片土地。小島上倒不算空曠,種滿了花草樹木,最多的是楊柳樹,一棵棵地長著,長長的枝葉隨風(fēng)飄動,而在這些樹木后,有一間茅草屋。
要想走出夢境,必須找到主人,叫醒他之后讓他開出一個條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圖南應(yīng)當(dāng)就在那間茅草屋中。
楊枝朝著那間屋子走去,一邊走,一邊思考她剛剛看見的事情,那些應(yīng)當(dāng)都是圖南過去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真事,只是她完全不知道。
她想起那一年,圖南被蛇咬傷,中了蛇毒,傷口處還有妖氣,但那個時候她管不了那么多,當(dāng)時能保住圖南的性命就不錯了,后來等她有精力去看的時候,他的后背已經(jīng)完全長好了,別說妖氣,連傷疤都沒有。
那個時候她以為他沒事,原來,那些妖氣已經(jīng)從傷口滲入他的身體里,還帶來一些反應(yīng)。那妖氣是不是這么多年都沒能被排出去,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
人都知道,蛇性善淫,化成人型后總是感情熾熱,熱衷于蠱惑人,若是看上誰,和那個人纏綿一段時日之后就會把那人吞下獨自。
圖南剛才的樣子,莫不是還有這方面的緣故?那股熾熱的力量有沒有可能是因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