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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或許對不起很多人,但是對得起她,是她對不起他。
不知什么時候圖南走到了她身邊,道:“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師父他們了?”
楊枝沉悶地“嗯”了一聲。
圖南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楊枝偏著頭看他,他低頭看她,長長的眼睫中帶著一絲不易發覺的柔和:“你沒錯,不要難過。”
楊枝一言不發,她本來只是覺得心里憋悶,他這么一安慰,她沒覺得好受,反而更難受了,眼角酸澀。
她推開圖南的手:“你和師父討論伏擊的細節吧,我們畢竟不是真的未婚夫妻,沒人的時候就不必這么親近了。我回去了,有件事我需要再想想。”
圖南沒有固執地繼續捏她的手,聽話地放開了,只是他沒把手收回去,而是按在了楊枝的眼角,幫她擦了差點從眼眶流出來的眼淚:“會好的。”
楊枝抬頭看他。
青年比她高了一個頭,垂下眼睛的時候,眸子被睫毛遮住不少,他曾經是無情的,眼神像冰河,上面覆蓋著厚重的積雪,現在雪卻化了不少,和過去相比,眼神堪稱溫柔了,落在臉頰上的月光過去如劍氣,凌冽凍人,現在像是水面的流光。
圖南太好看了,她就算對他身體里的魂魄不敢產生悸動,但那軀殼也足夠惑人。
楊枝有一時的失語,片刻后,她才后退一步,扔下一句“我知道”而后就走了。
回去之后,楊枝沒睡覺,坐在屋里對著燭火在紙上凌亂地寫寫畫畫,她有些片段式的想法,卻無法聚集成塊。
妖王是世間廣溢的妖氣凝聚在一個生靈身上后形成的特殊妖獸。它們身上的能力不靠修煉得到,純粹天賜,被選中的就是妖王,而后就會漸漸擁有巨大的妖力。
有資料記載的妖王有許多個,它們的特點是,一個死了,下一個就自然會被選中為妖氣的承載者,這種繼承其實一刻也未曾斷絕過。人能安全發展的時間也不過是一個妖王死去到下一個修煉成型之間的那一段時間,世間靈氣匱乏時,這段時間就長,靈氣旺盛時就短。
按照現在靈氣廣溢的狀態,即使林秀在這一次的伏擊中死了,沒過多少年就會再出現一個妖王,人依然不能徹底安心地活著。
所以,林秀不一定要死,或許他活著更好,起碼他的行跡已經暴露,而且有可能被控制。
楊枝陷入了沉思。
林秀對楊枝的婚事雖然不滿意,生了悶氣,但他倒也能接收現實,知道事情無法改變,就踏踏實實地在替楊枝準備嫁人需要的東西。
而且,在楊枝和他確定了婚事就在江州的林宅舉辦時,他比一開始要精神許多,偶爾碰見圖南,也要趾高氣揚地從他身邊路過,留下一句“孩子姓楊,知道不知道?”
圖南對此的反應是:“隨便,姓楊姓莫姓林都可以,姓圖也可以。”
他這話本來說得實誠,但把林秀氣了個倒仰,找楊枝告狀,說婚事要推遲,他辦不了。
楊枝沒辦法,一邊安撫弟弟,一邊教訓圖南,可惜她說得再多圖南也聽不明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背上了譏諷人的罪名。
對此,楊枝只能嘆氣。
幸好林秀雖然嘴上鬧脾氣,辦事效率挺快,沒幾日就找人算好了時間。楊枝本來說她也會一點卦象,自己也能看,被林秀拒絕了,理由是他怕楊枝給自己算得明日就是黃道吉日。
楊枝無話可說,只能讓他找人算,最后日子就定在了半月后。
日子定下,林秀就開始籌備其他物品,大宛的寶石,南海的珍珠,蘇州的綢緞,都用來給楊枝做嫁衣,還找了幾匹最溫馴無暇的白馬在儀仗隊里打頭,她要坐的轎子也是找能工巧匠急做,用料奢華做工精細。
林秀大概是想彰顯自己的財力,以及在各種細節上暗搓搓地把圖南搞成倒插門,準備過程完全沒讓圖南插手。
圖南對此沒有意見,但這倒是給了圖南許多時間,能夠在楊枝的院子里待著不走,劍也不練,別的地方也不去,就是在她身邊坐著。
楊枝對此不勝其煩,想趕他走。
這個時候,圖南總是坐在她面前,喝口茶,說:“我不能走。我們都要成親了,若還是那么疏遠不是引人懷疑?”
楊枝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只能忍了,但他一天一天地越來越不像話,就算在一間房里也不老實,總是跟前跟后,楊枝有時稍不注意往后一退,都能踩到他的腳,惹得他在她身后悶哼一聲,聲音低沉,像是有人在抓她后背的軟肉。
這一聲聲哼得她越來越忍不下圖南了,他到底是個人,還是只矮腳狗?
她不高興地瞪他,圖南倒好,彎下腰低下頭專門湊近了看她眼睛,嘴上說:“你的眼睛很圓,很好看。”
楊枝:“……”
算了,能吐出象牙那就不是狗嘴,她原諒圖南了。
就在這種緊張又復雜的情緒中,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明日就是成婚的日子了。
第59章
修仙者會御劍飛行, 江州離各大門派都不算遠,明天再來也不著急,只是兩位師父作為長輩, 已經早早地到了,直接御劍飛入了林宅之中。
他們和楊枝圖南碰了頭,順帶著也與林秀見了一面,師父們畢竟是見過世面的, 見面是完全沒露出任何異樣, 還和他一起吃了頓飯, 用餐時靖安和林秀還推杯換盞地喝了幾杯,一個謝另一個照顧自己徒弟,另一個說謝對面照顧自己姐姐。
兩方都客客氣氣地吃完了這頓飯, 飯后, 楊枝圖南一同送他們去客棧歇息。
按理說, 送到了地方,楊枝就該走了, 但她沒走,一個人走進靖安的房間,叫了聲:“師父。”
靖安坐在了椅子上,問她:“你要說什么我知道, 你想問明天的計劃是不是?”
楊枝點頭。
靖安點了頭卻道:“我不能告訴你。”
楊枝捏住了自己的衣角:“為什么?明天就要行動了, 但我什么具體事項都不清楚。”
靖安緩緩地說:“你不需要知道。具體的計劃目前為止只有少數人得知, 甚至明天來參加婚事的人現在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為何而來, 在真的攻擊發起前, 許多人都會處于混沌狀態,這樣才能完全地保密,不被妖王看出破綻。”
楊枝卻沒有信服:“這個理由不能說服我, 我已經知道要伏擊林秀了,如果要暴露,我可能早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