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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也很奇怪, 之前他在夢里見了她的身影, 舔一舔就覺得心里舒服很多了。但后來, 只是舔一舔又不夠,需要真的吃進去什么才能緩解滿心焦躁,可從哪里咬好像都不對勁, 恨不得自己變成夸父, 一張嘴就能把她整個放進嘴里含著。
又是一天夢醒,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許久。
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他是不是外出的時候不小心, 被妖氣浸染到了,自己又沒察覺到?
有可能。
他立刻爬了起來,腳下生風地敲響了靖安師父的房門,在師父滿懷起床氣的叱問聲中謹慎地說:“師父, 我好像中邪了。”
靖安聽他這么說, 也被他嚇到了, 起床氣一掃而空, 連忙開門:“快快快, 我給你看看。”
圖南跟他進屋,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任靖安把脈灌靈力翻眼皮看牙口, 折騰了好一會兒,靖安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重。
圖南心里毫無意外,平心靜氣地對師父說:“果然我是中邪了?”
如果他中邪了,這一切就能說過去了。
靖安表情仍然沒變,眼神凝重地說:“你是不是有毛病,身體好好的來消遣我?”
圖南:“……”
他生平第一次因為自己沒病而感到苦惱。
“說吧,怎么了,為什么覺得自己中邪了?”靖安給自己倒了杯水,邊倒邊說。
圖南沒說實情,只是講:“我這段時日修為停滯了,怎么都突破不了。”
“就這?”
大概和中邪了相比,修為停滯只算是小事,靖安這會兒表情松懈了許多,開起玩笑:“修為這個東西,有的時候怎么說呢,就是個賤東西。你日日想夜夜想,為它想盡辦法折騰自己,它烏龜似的不動,氣死人。你不如索性把它放在一邊,讓它自己涼快去,時間久了,它自己就怕了,不用你說就巴巴地往上爬。”
圖南:“……”
師父這話一點問題也沒有,但他莫名覺得自己的膝蓋無端一疼。
他想,今日大概是得不到結果了,天還早,還能回去睡一覺,沒準可以再做一夢。
但回去之后他到底沒睡著,在床榻上閉著眼睛躺了很久,終于忍不住起身,飯也不想吃,劍也不想練,他直接踩著春生離開玄冥,去山下的集鎮里散心。
集鎮里吵吵嚷嚷,他身處于人流之中,卻半分沒有被周身的喧鬧氣息浸染,反而覺得更加不適,正準備掉頭折返,忽然看見一個攤子。
攤子上擺了許多面人,各個憨態可掬穿紅戴綠,有胖娃娃有野獸也有男男女女。
圖南走進了些,站在攤子前不動,目光垂著看那些面人。
“這能吃嗎?”
“能吃。”
老板對這個驀然走過來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說:“小郎君是想捏個面人?要男的要女的?”
圖南:“女的。”
“什么樣的?高傲胖瘦?”
“不算太高,瘦,頭發挽在腦后,垂著,眼睛圓而有神,膚色不算白,但很紅潤,青色的衣服。”
聽他這么多要求,捏面人的老大爺額角冒了汗:“這,我試試。”
老大爺捏著,圖南在一邊看著,越看臉色越嚴肅:“不是這樣的,頭發比這樣長,眼睛沒這么圓,臉色只是紅潤,你這個太紅想得了瘟病,衣服的顏色不太對,太淺了深一點。”
老大爺面對背著劍的圖南無措地改來改去,他常年的目標客戶只是沒什么審美能力的小娃娃,捏出個差不多的樣子就行了,今天碰上這種較真的也算是倒了大霉。
折騰了很久,面人本來還有個人樣,看起來還是個可愛小姑娘,越改就越奇怪,加面加得身材膨脹,衣服加色加得過頭,看起來活像個黑山老妖。
捏成這樣,老大爺心氣也上來了,不用圖南說,他自己改,再加面把黑山老妖蓋一層,重新雕,再不成就再蓋一層,蓋它個十層八層,總有一層合適。
圖南起初還能提出些指導意見,后來也沉默了,眼睜睜地看著本來手指長的東西加到最后快有手臂長。
最后,他忍不住了,對著仍舊很來勁的老大爺道:“算了,就這樣給我吧。”
老大爺頭都不抬:“不。我還可以改得更好看。”
“不用了。”
圖南的手放在他肩膀上,靈氣輸出,老大爺的手自然而然地松開了,圖南接住面人,在桌上放下銀錢便轉身離開了。
他不敢讓老大爺再修改了,越修改,它就越像,他看它的時候就越難受,好像下一刻它就能眨眼,詫異地對他說:“圖南,你怎么捏了個我?”
而他根本無法解釋。
他走到無人的地方,把面人放在眼前看,看了一會兒,張開嘴,想咬一口。
但他剛張開嘴,就放棄了。
他眉頭皺著看這個面人。
他一直想把楊枝吞進肚子里,含在嘴里,但真要他咬一口,他不會。他知道那樣的野獸行徑,他若是做了,她會對他徹底失望。
但如今只是個面人,長得和她一模一樣,他為什么也會舍不得。
這個面人他吃了誰也不會怪罪他,誰也不會疼,于人情世俗都無礙,但他仍舊舍不得吃,甚至想把它安置在床邊,供著它。
他一只手拿著面人,另一只手捂著胃部,感受著那種空虛的感覺。他一點點地感受著,手慢慢地朝上移動,由胃部漸漸挪到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