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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就當結婚嘛。”
“……”在破酒樓的小雜物間里換了個戒指、像偷情一樣搞了兩輪就叫結婚?!
眼見著夏大佬露出了一臉嫌棄,何影帝頓時十分委屈了,嘴一癟開始演,“難道你不想跟我結……”
夏六一趕緊用飲料瓶堵住他的嘴,幫他CUT機,“行了行了!快看看想去哪兒玩!陪你蜜月!”
……
深山中混亂不堪的那一夜,知道夏六一身份和相貌的人——金彌勒父子們和其貼身手下們——都已死絕,玉觀音在行動之前提供給國際刑警的資料中不知為何只字未提夏六一,追擊的警察們在黑暗和混亂中只看見了他和秦皓的背影。是以在躲過了警方的搜捕與醫院傷者排查之后,夏六一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又成為了一名身家清白的海外游客。
幾天之后,他和何初三收拾行李,將秦皓、醫生和保鏢們統統扔在小廟里,兩人一車揚長而去,開始了私奔,不對,蜜月之旅。
他們從佛統東行回到曼谷,逛了金光閃閃的皇宮樓宇,拜了寶相莊嚴的臥佛,騎大象,做馬殺雞,在街邊喝各種鮮榨果汁,吃甜甜咸咸的芒果糯米飯、張牙舞爪的烤龍蝦、串成一排整整齊齊有如“冚家鏟”一般的烤香蕉、油光閃爍的烤豬蹄、涂了蜂蜜的肉丸串、清甜爽口的大蓮霧,還有“香”飄萬里的新鮮榴蓮、榴蓮冰淇淋、榴蓮糖、榴蓮餅、榴蓮粥、烤榴蓮,一直吃到兩人從頭發絲到腳趾都是榴蓮味,夜晚還在酒吧里聽歌手哼哼唱唱著不知名的曲子……
幾日后他們離開曼谷,一路向北,先去了滿是斷壁殘垣的廢墟之城阿育塔雅,然后經信武里、素可泰,流連數日之后,抵達了北部小城清邁,一路吃喝玩樂自不必說。在清靜怡人的清邁又多住了幾日,休養生息。然后南歸回到曼谷,再東行而下,到了芭提雅的海邊。
十幾天玩下來,夏六一曬黑了一輪,臉也吃圓了,終于將面上那些病色和凹陷下去的臉頰都吃回來了,不再是歪歪扭扭斜靠在床上、面色蒼白、沒精打采的病美人了。他每日戴著墨鏡,穿著背心短褲,露出結實性感且又麥色誘人的肩臂、胸膛和大長腿,還有被褲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翹臀,興致勃勃地逛集市、游古城,一口泰語說得比當地人還溜,風騷浪蕩的形象吸引了不少路邊小姑娘的目光。泰國姑娘們個個生得嬌小可愛、臉蛋紅潤、笑容甜美,含羞帶俏偷瞄夏六一的模樣令一旁的何初三屢屢膽戰心驚,恨不得給他兜頭套個麻袋,趕緊扛回酒店去。
何初三在芭提雅海邊訂了一間獨棟的別墅,落地窗外就是蔚藍海面,后院還帶私家游泳池,想將夏大佬金屋藏嬌、兩人關在別墅里好好膩歪幾日。結果夏六一嫌私家游泳池太小氣,又新拆了繃帶,自覺活動自如,屁顛屁顛地要出門去海上浪。何初三水性不佳,平衡性更弱,第一天陪他潛了一次水,一腳踩中一只珊瑚劃傷了腳底,上岸就開始紅腫發炎,第二天只能包著腳坐在沙灘上,躲在大遮陽傘底下基佬兮兮地抹防曬油,遠遠地看夏大佬踩著滑板在海里翻騰。岸邊幾個胸大膚白的西方姑娘笑著對夏六一指指點點地贊美,何基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只覺夏六一這是從香江浪到了泰國灣,要是再去趟夏威夷玩玩,就能浪遍太平洋了。
晚上何初三想在別墅里訂海鮮大餐,開一瓶紅酒,點幾支蠟燭,浪漫浪漫。夏六一卻非要拉著他去夜市吃海鮮大排檔,在人聲喧囂、歌舞喧鬧中點了一大桌蝦蟹蛤魚,配冬陰功湯和菠蘿海鮮飯。
“要什么浪漫?”夏六一滿手油膩地剝著咖喱炒蟹,吮了吮手指,不屑道,“我看那別墅空蕩蕩陰仄仄的,不如外面熱鬧!噢,對了,來來來,我給你點支‘浪漫’的蠟燭。”
他扯了把紙巾胡亂擦了擦手,從隨身的背包里翻出他今天在集市上逛買的戰利品——一支雞巴形狀的白色蠟燭。用打火機“咔嚓!”點上了,插到何初三面前去。“浪不浪漫?榴蓮味!”
“……”何初三。
夏六一獻寶一樣又從背包里拿出一塊雞巴形狀的黃色香皂,得意地晃了晃,“還有這個,芒果味!晚上用來洗澡,嘿!”
“……”何初三只想回家跪抱著阿爸的大腿默默淌淚:孩兒不孝,給您找了個什么鬼模鬼樣的兒媳婦!
吃飽喝足,兩人肩并肩地沿著海灘大道溜達消食,前方路上人聲鼎沸,是一處人妖表演正要開場驗票,何初三問夏六一要不要也去看看。夏六一一聽就直搖頭。他想到人妖就想到玉觀音,想到玉觀音就想到小馬,心里一陣刺痛。
何初三見他面色不好,很識趣地換了話題,“不然我們去那邊紋個身吧?”
夏六一順著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見是路邊一家畫一次性紋身的小店。
“那是畫上去的,”夏六一道,“女生才喜歡。”
“就是要畫上去的,”何初三推著他往那邊走,“要是真紋身,被我阿爸看見了,要打斷我的腿。”
“你阿爸把你當囡囡養,”夏六一擠兌他,“放開老子,老子不去啊。”
“去紋個情侶紋身嘛。”
“老子不要!放開!”
……
五分鐘之后,夏大佬生無可戀地坐在紋身店內。店里除了他們,還有兩個十幾歲年紀的小女生,正由著畫師往手腕和腳踝上紋妖冶曼妙的花朵圖騰,向夏六一和何初三投來好奇又好笑的目光。夏六一面色發綠,何初三倒是興致勃勃地從畫師那里要來了一大疊畫冊和照片,“你看!好多男人也紋的,你看有的人紋了這種太陽圖騰,還可以紋金塔,紋蓮花……我想紋這個大象。”
“我警告你,你紋了以后可能會過敏,”常來泰國的夏六一提醒他,“有些細皮嫩肉的女生紋上去之后又紅又腫。”
“我又不是女生。”
“你阿爸把你當囡囡養。”
“你再說這句,我當她們的面親你了。”
“你敢。”
兩人膩膩歪歪地掐了半天嘴,畫師送走了兩位小客人,來問他倆挑好圖案沒有。何初三要在手臂上紋一只憨厚溫順的象頭,夏六一則豪氣萬丈地要在背上紋一只大猛虎。
何初三先上陣,一邊看著那只象征著莊嚴與力量的象頭在自己手臂上漸漸成形,一邊腦子里嘎達嘎達地轉起了小齒輪。他偷瞄到夏六一正懶洋洋且毫無防備地趴在紋身床上、偏著腦袋翻雜志,于是揮手將夏六一的那位畫師招來,用英文耳語了幾句——加了三倍的價錢,請他在夏六一背上改紋一只虎斑貓。
一個小時后,陰謀得逞。畫師在何初三天花亂墜的胡吹解釋和舍命力保下,留住了性命。始作俑者則被夏大佬一路連踹帶打地揍回了別墅。洗澡的時候,夏六一對著鏡子仔細一照,更氣不打一處來。
“何阿三!你給老子進來!這他媽的哪里是花豹!明明就是貓!”
“是豹。”何初三蹲在行李箱前翻安全套,睜著眼睛說瞎話,臉不紅心不跳。
夏六一“碰”地打開浴室門沖出來,光溜溜地背過身去,一邊示意他看,一邊咆哮,“是貓!你眼瞎了嗎?!”
何初三眼看那只身姿妖冶修長、神情冷蔑傲嬌的虎斑貓趴在夏六一背上,挺翹的貓屁股陷在了夏六一的腰窩里,貓尾巴彎曲著環繞在了夏六一的后腰上。他被萌得一陣心顫,抖著肩膀低下頭去了。
“撲街!你還有臉笑?!”夏六一沖上來一通家暴。
何初三一邊抬臂擋臉,一邊忍不住笑,還火上澆油地遞出那塊芒果味的雞巴香皂,“大佬,別打了,快拿著你的雞巴去洗澡吧。”
夏六一拎著他耳朵將他也拖進浴室里去了,扣著肩膀就要將他的腦袋往盛滿了水的雙人浴缸里按,何初三抵著浴缸壁垂死掙扎,“謀殺親夫……唔唔唔……”
……
半個小時之后,他一身芒果味、落花流水地被夏六一拎出來,扔到大床上。夏六一接著騎了上來,手往下一摸,摸到精神抖擻的阿四,隨便逗弄了幾把,便已經一柱擎天。
何初三還要起身去找安全套,被夏六一按了回去。夏六一騎在他身上不讓他動彈,摸過床頭的潤滑油,往阿四身上抹了一抹,這就扶著它往下坐。
緊致而火熱的包裹感讓何初三的呼吸驟然急促,他扶舉著夏六一的腰讓他減緩速度,然后撐著床坐了起來,抱住了夏六一,吻他因為疼痛而緊蹙的眉頭。
“慢一點,你太緊了,太亂來了,”何初三輕聲說,“我還是去戴個套。”
夏六一強忍著顫抖的呼吸,皺著眉頭道,“不喜歡跟你隔著東西……”
他的尾音被何初三吞了進去,還吞下了他隨之而來的顫抖呻吟。出口成章的情話王看似是何初三,但他冷不丁這樣的只言片語就能讓何初三瞬間血脈賁張、潰不成軍。
第69章
不對等的感情
落地窗外孤懸一輪明月,在幾近混于一色的墨藍天空與海面上,傾瀉下一抹金黃,仿佛深色背幕中一筆明亮的油彩,襯照出兩個起伏而交纏的身影。
他們擁抱成一團,在寬闊的大床上激烈地律動。滾燙的呼吸氤氳成霧氣,消融在空氣中,汗水順著互相廝磨的眉角耳鬢而緩緩淌下。
洶誦的沖擊持續了許久,體力還未完全恢復的夏六一被沖撞得漸漸向后仰躺在了床上,上身淹沒在了漫染著月色的柔軟被褥中。他的臀部仍坐在何初三的大腿上,后腰緊繃著上挺,被體內火熱的楔子牢牢釘附,兩條長腿顫抖著夾緊了何初三的腰,麥色的肌膚呈現出綢緞一般的質感,點綴著斑駁水意。
“啊……嗯……啊啊……”
他將臉埋在被褥間發出斷續的呻吟,拖長的尾音低沉而沙啞,是海上雄性塞壬的歌聲。何初三被他蠱惑,神色愈發沉迷而兇狠,雙手用力搓揉著他汗濕的腰臀,掰開兩瓣韌性十足的臀瓣,更深地將自己埋入。
夏六一如大浪孤舟,身不由己地隨著他的撞擊而翻騰,將到未到的高潮感逼得他臉頰通紅、呼吸急促。他清晰地聽見了交合處啪啪的水聲,不堪地閉上了眼,然而孤獨而空虛的身體卻潛意識地叫囂著渴望更多,他聽見了何初三低笑的氣音一這才反應過來他自己下意識地抓住何初三的手掌按在了自己胸前。“不……”他趕緊低叫出聲。但何初三已經非常聽話地俯下身來吮住了他一邊的凸起,用唇舌舔咬安撫著這空虛寂寞的小可憐,又燙又癢的觸感令夏六一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滾開……”他口是心非地推拒,開字被何初三又一記兇狠的頂撞帶出一個高亢的顫音,浪得他自己都不忍聽。何初三咬著他的小尖尖,壞兮兮地笑了起來,口鼻間溫熱的呼吸沖擊著他的乳暈,燙得他忍不住又一陣戰栗,引來何初三又一陣壞笑,連埋在他體內的阿四都跟著抖了抖。
他惱羞成怒地往何初三腦門上拍了一掌,何初三將他的雙手壓至頭頂,下身更加兇狠快速地抽插起來。體內驟然炸開了一層又一層的煙花,高潮紛迭而至,夏六一喘得幾乎緩不過氣來,突然一口氣滯在喉口,內壁抽搐著攪緊了何初三,從前端斷續地噴出白濁,是自顧自地達到了高潮。
何初三停下動作,強忍沖動,親吻安撫他汗濕的眉眼,等他高潮余韻過去。
他在床事上從來都是這樣竭盡所能地溫柔忍耐,甚至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欲望,一心觀察和體味著夏六一的感受,不想令夏六一感覺到絲毫的痛苦與逼仄。而夏六一對性事一無所知,以為自己只要積極主動地索求,以補償和獻祭一般的心態向他毫無保留地開放身體,就能最大程度地令他感受到歡愉。
這樣不對等的性愛關系,就像他們之間其實并不對等的感情付出,而他們都沒有察覺和在意。他們互相深愛著彼此,這是毋庸置疑的,他們都以為只要確定了這一點,就能忽視平靜海面下的暗涌,忽視似有若無的傷害與隔閡。
因為沒有戴套,何初三在最后一刻還是強忍著退了出來,射在了夏六一的大腿間,并且搓擼他的器官,幫著他達到又一次高潮。
休息片刻后,他們在落地窗前站著又做了一次。夏六一雙手抵著光滑的玻璃,被深埋在體內的何初三和窗外呼嘯的海潮聲勾出了滿身心的碧波浪蕩,對著夜潮翻涌的海面放肆地高叫,搖擺著圓翹的屁股向后迎合著何初三的沖擊,濕潤的唇間喘出的霧氣濕花了大片的玻璃。
何初三站在他身后,一邊喘息著律動,一邊忍不住撫摸著他背上的虎斑貓,溫熱的手指順著他那汗濕而微涼的肌膚,順著緊繃而光滑的肌理曲線,從貓脊一路撫摸到貓尾,在他小巧誘人的兩個腰窩處來回徘徊。
他在黑暗的小巷中撿到了、誘拐了一只野性而寂寞的大貓,飼養它,陪伴它,安撫它,疼愛它。而它也愛他,舍不得他,只向他露出自己最柔軟的腹部,只讓他看到自己最脆弱的傷痛——卻依舊不能全身心地屬于他。
它的心里在想著什么?它在為了什么而豁出命去?他還要見到它這樣奄奄一息、重傷虛弱的模樣多少次?
何初三的心里一陣難熬的苦澀,忍不住向前貼近了夏六一,胸膛貼上他的后背,兩人毫無間隙地貼合在了一起。他不知道夏六一能否感受到他此時疼痛的心跳。
夏六一轉過頭來與他蹭磨著臉頰,喘息著輕吻著他的眉角、鼻梁。
何初三看著他的眼睛,在心里道,“我愛你。”
夏六一吮咬住了他的唇瓣,逼近高潮的眼中泛著水意,在心里道,“都給你。”
……
夜已深沉,他們對坐在雙人浴缸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朝對方撩水,懶洋洋地閑聊。夏六一下午時給阿南打去了一個電話,得知秦皓的傷勢大有好轉,而崔東東那邊已經連連叫苦叫累、催著大佬趕緊結束私奔回去主持大局了。兩人商量著再過幾天便回佛統,跟大家匯合后一起回香港。夏六一臨走前還想帶何初三去普吉島玩玩,決定明天一大早便動身,抓緊時間趕往普吉島,最后浪上一浪。
何初三聽聞明天一早要啟程,索性便從浴缸中坐起來,想出去收拾明天的行李。他將已經泡軟的芒果香皂扔給了夏六一,再三囑咐他不能久泡背后的紋身——原本紋身師傅就交代需要等明天一早脫殼了才能碰水。
夏六一巴不得趕緊把這只丟人現眼的貓給泡沒掉,敷衍地答應了幾聲,這便催著他趕緊走走走。
何初三濕漉漉地從浴缸中爬了出去,披著一張大浴巾,敞著阿四在屋里走來走去,撿夏六一到處亂扔的衣褲、吃了一半的零食、帶回去作禮物的各種當地特產,將它們收進行李箱內。
行李箱底有一件夏六一的外套,因為之前的翻撿而有些凌亂。何初三將它從箱底拉扯了出來,想重新疊好放回去,冷不丁摸到衣服里一張硬硬的東西。
他疑惑地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番,從隱蔽的內袋中,摸出了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已經泛黃,看背景裝飾和人物的衣著,約摸也有快二十年了。瞧著像是舊時的照相館內,三個三十來歲左右的男子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其中一人十分臉生,有一些泰國當地泰族人的面相;還有一人五官形似青龍;另一人一時看不出來,但也有幾分眼熟。
他將照片翻了過來,神色突然一僵。他竟然看到了一行熟悉的筆跡,與驍騎堂那本賬冊最開始幾頁的筆跡一模一樣。照片背后用中文寫著:
K,威,杰
金蘭之交,義氣長存
18.12.1973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本賬冊中最初始的第一條記錄,所有驍騎堂黑暗交易的源頭:
7.3.1974
K,威,杰
1,587,000
——正是同樣的三個代號。這張照片中的三人,應該就是第一條記錄里的三人,形似青龍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青龍的父親,而另外兩人是他的同伙。他們在1973年的12月拍下了這張照片,紀念兄弟友誼,又在三個月后,達成了一單價值158萬的大生意。也正是這筆在當時來說的巨款,成了驍騎堂的發家之財。
——夏六一為什么隨身帶著這張照片?連出來游玩也不離身?這跟他來泰國、跟他的重傷、跟小馬之死有什么關系?上面的那個泰族人是誰?另外一個香港人又是誰?
……
夏六一泡在大浴缸,哼著小曲把玩著那只雞巴香皂。冷不丁何初三打開浴室門走了進來,身上披著一件睡袍,沉默不言地走到水池邊洗手。
夏六一沒抬頭看他,隨口道,“行李收好了?”
何初三沒有答話,細致地洗干凈手,走到浴缸旁,從架子上取了一條大浴巾,平靜道,“你泡太久了,出來吧。”
他伺候著夏六一沖掉身上的泡沫,擦頭擦身,用浴巾裹著他將他送回床上,又找了一條內褲給他穿。
夏六一陷在柔軟的被褥里,長手長腳地舒展著身體,舒爽得飄飄欲仙,聽到何初三依舊在外面收拾行李。
他又問,“還沒收好?”
何初三沒有回話,過了一會兒,才關了外面的燈,走到落地窗邊拉上窗簾,摸黑上了床。夏六一閉著眼睛懶洋洋地翻了個身,一條大腿騎到了他身上,在他微涼的臉上親了一口,半夢半醒地問,“你啞巴了?怎么不說話。”
何初三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背,指尖摩挲著他的鬢發,突然平靜地開了口。
“六一哥,之前你不是去廣州了嗎?”
“嗯。”夏六一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
“為什么會來泰國?為什么會受傷?”
夏六一就像原本愜意地漂浮在云端、突然間從三千米高空墜了下來,他睜開了眼睛,頓了一會兒才道,“你一定要在今晚問?”
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小馬得罪了泰國當地的幫會、被綁架了,他帶著秦皓臨時趕往泰國救小馬,但小馬還是在混戰中不幸去世了。可是他現在享受著何初三給他的歡愉和疲憊,留戀著何初三溫暖的臂膀和懷抱,實在無法昧著心向何初三長篇大論地撒謊。
何初三沒有回話,手仍然輕撫著夏六一的頭發,偏過頭來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睡吧。”他平靜地對夏六一道。
……
夏六一做了一個夢:何初三不相信他的那番說辭,在回香港的船上與他激烈地爭吵,激動之下不慎跌出船外,眨眼間淹沒在浪濤中……
他滿頭冷汗地從夢中驚醒,入耳是窗外起伏的早潮聲,房間里一片昏黑。他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下意識地以為何初三沒了,緊張地轉頭一看,卻看見了何初三寧靜的睡臉。
他松下一口氣來,微偏了頭在枕頭上蹭了蹭汗水,然后挨上前去,動作輕柔地將何初三摟進懷里。何初三睡得很沉,并沒有被他吵醒。
就著這個姿勢發了一會兒呆,他想起了何初三昨晚臨睡前那些微妙的表現,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放開了何初三,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客廳去打開行李箱,伸手進去一番摸索,摸到那件外套還嚴嚴實實地壓在箱子最底層,摸到照片依舊在內袋的隔層中,于是又松下一口氣來。
他覺得自己是多慮了,就算何初三翻到照片,也看不出里面的人是誰,猜不出個前因后果來,他解釋成他的幾個泰國老友們的舊照片就行了。
他看了看客廳的掛鐘,發現時間還很早,于是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重新將何初三摟進懷里,腦袋往對方肩膀上一擱,放心地睡起了回籠覺。
……
夏六一一覺睡到中午,伸著懶腰坐了起來,發現窗簾還閉著,許是何初三怕陽光將他曬醒。他東倒西歪地下了床,拖拖拉拉地走到窗邊,“刷”一下拉開了窗簾,晃眼的光線射進眼簾。他倚靠在玻璃邊,瞇縫著眼睛,眺望了一番窗外海天一線、飛鳥翱翔的美景,然后愜意地轉過身來,穿上了何初三給他折疊得整整齊齊擺放在床頭的衣褲。
他走出臥室,屋內一片整潔,外廳的桌上擺放著一份西式早餐。他徑直走向浴室,準備先去洗漱一番,一邊走一邊喚道,“阿三?”
沒有應答。
水池旁只剩下了一支牙刷,何初三的洗漱用品盡數消失,想必已經被收進了行李箱。他不甚在意地擠了牙膏刷起了牙,一邊刷一邊出去滿屋晃蕩。
“阿三?阿三?”
走遍了二樓都沒有看到何初三,他站在陽臺上朝下看去,私家泳池里也是空空蕩蕩,后院里租來的轎車不見了。
巨大的不安突然籠罩了他,他心口一陣發寒,趕緊扔開牙刷,隨地吐了滿口泡沫,就這么跑下了一樓,屋前屋后到處轉了一圈,壓根不見何初三的身影。他喘著氣狂奔回二樓,一把拽開了行李箱——只有他的衣物和各種特產,何初三的衣物全都不見了。
他將箱里的東西胡亂揪扯出來,扔得滿地都是,扯出最底下的外套,往內袋中一摸——那張照片也不見了。
……
清晨時分,何初三收拾打點好一切,結了別墅酒店的賬目,駕車從芭提雅回到曼谷,還了租來的車,搭乘最近一班的飛機回到香港。
出了機場,他先是打的士去了紅磡的一家倉儲公司,用密碼打開了一個小型儲物柜,拿出儲存在其中的一只小型相機,對著那張從泰國帶回的照片翻拍了幾張之后又放了回去。然后又打的士前往銅鑼灣的中央圖書館,辦了一張卡,進入逾期報刊儲存庫,順著年月往回翻找,最后從報架上捧下了一大摞用牛皮紙包裹裝訂成冊的、1974年上半年的中文報紙《成報》。
他將報紙冊攤開在桌面上,一頁一頁泛黃的紙頁翻過,最后停在1974年3月8日那一天,在社會新聞一欄中找到一則占據了大半個版面的新聞——《驚天大案!惡匪洗劫銀行殺一警逃匿》。
他指著下面的報道一字一字細細讀去,報道記述了發生在前一日——即1974年3月7日——在港島地區某銀行分行的一起重大惡性搶劫案件,兩名蒙面劫匪持槍進入銀行,劫走一百五十余萬港幣,與正巧巡邏至附近的兩名警察發生了激烈的槍戰,當場槍殺一名警員,另一名警員亦中槍受傷,劫匪攜款逃匿。
報上同時刊登了殉職警員的照片,殉職警員名為陸勇,照片上看十分年輕,大約只有二三十歲,微彎的細長眉眼里滿是笑意。另一名警員仍在醫院救治,因家屬要求保護當事人隱私而未刊登姓名及肖像。
何初三越看神色越凝重,向后又翻了幾個月,遲遲不見該案件的后續報道。他將那張三人的照片擺放在報紙上,前后翻看著沉思,腦中零碎的拼圖漸漸成形:
二十年前,青龍的父親與另外兩人義結金蘭,爾后他們策劃實施了一起至今都未告破的銀行大劫案,殺死一名警員,劫走一百五十八萬現金。青龍的父親靠這筆錢創立了驍騎堂,其后漸漸發家致富、徒孫滿堂,驍騎堂又歷經青龍、夏六一的執掌,形成了今日之勢。
但還有一些疑問深深困擾著他。
——蒙面劫匪只有兩名,照片中的另一人是誰?這樁舊案跟青龍有什么關系?跟夏六一的遇險又有什么關系?夏六一貼身保留著這張照片,明顯有難言之隱,難道他還要接著做什么危險的事?!
第70章
你走吧。
傍晚時分,何初三回到租住的公寓樓。電梯間的門緩緩打開,他看見了站在走廊上、緊張等待著的阿南與阿毛。
阿南和阿毛今天上午正睡著懶覺,被大佬一個電話叫醒,得知大嫂居然失蹤了!夏六一聽說何初三沒有回佛統的華人廟,于是篤定何初三回了香港。保鏢們趕往曼谷,跟心急火燎的大佬匯合,乘坐最近一班飛機回港,將何初三家里、何初三的公司、何阿爸家、甚至欣欣的美術學校都找了一遍,也不見何初三的身影,只能回到家中等待。此時見大嫂終于出現,他倆都松了一口氣,隨即露出一臉同情之色。阿南指了指門內的方向,用神情和手勢示意他“大佬很生氣”。
何初三面色平靜地對他們點了點頭,摸出鑰匙,開門進屋。
房間里沒有開燈,走廊上的光從門口射入,照亮了夏六一坐在沙發上的身影和他陰沉的面色,也照亮了滿地狼藉。
何初三想起了當年租住在上環那間小破屋時,夏六一翻出他偷拍的照片,等在家里向他“問罪”的場景。此時此刻與那時驚人的相似,但他卻完全沒有當年那般心虛忐忑的心情,而夏六一又有什么資格沉下來臉來審問他?
他回身關上了門,并沒有開燈。兩人一站一坐,在黑暗中對視著。
“你去哪兒了?”夏六一焦躁地開了口,“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一個人回香港?!”
何初三并沒答他,平靜地反問道,“你為什么去泰國?那張照片里有什么秘密?”
夏六一深吸了一口氣,壓住了心底瀕臨爆發的情緒,“不關你事,你不要多問。把照片還給我。”
“我認出來了,上面其中一人是青龍大佬的父親。你去泰國是不是跟青龍大佬有關?是去找這張照片?還是去找照片上的人?小馬哥怎么死的?你和秦皓為什么會受傷?你還想做什么……”
“我說了不關你事。”夏六一猛地站了起來,煩躁地打斷了他連珠炮一般的質問。
何初三突然扯下左手的戒指狠狠砸向了夏六一!戒指擦過夏六一的臉頰,砸到了身后的窗戶玻璃上,發出“叮!”一聲清響,鉆石的光芒消失在了房間的黑暗中。
“我是你先生!你所有的事都關我事!”他吼道,壓抑了多日的憤怒在這一刻徹底釋放開來!“你還要瞞我多少事?!你是不是要死在我面前你才甘心?!”
“你發什么瘋?!”夏六一道。他從未見過何初三如此發狂失態的模樣,并且覺得何初三這場突如其來的火氣簡直是莫名其妙。
“發瘋的是你!”何初三怒道,“你的戒指呢?我到泰國的第一天就想問了,你的戒指呢?!”
夏六一呆在原地,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