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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滑向深淵,早已自覺自愿地沉淪于黑暗!
他虛偽、自私而無恥,他只想保住夏六一,哪怕夏六一就是罪魁禍首,哪怕夏六一罪不可恕。他強迫自己相信夏六一心中依然保有的善意,他強迫自己相信夏六一還有得救!
他的指甲摳破了掌心皮肉,疼痛令他從痛思中回過神來。他強穩住心神,踢動泥土將嘔吐的穢物掩蓋了起來,擦干凈指縫和掌心的血跡。回到屋內,他重新攤開筆記本,仔仔細細一頁一頁地拍了下來。拍完之后,他將筆記本上的指紋擦盡,謹慎地收回盒中,歸于原位,確保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供桌和地上的頭發絲都搜尋清理了一遍。這才關上大門,原路退出院外。
他仿佛逃出一片噬人的淤泥沼澤一般,一路急轉疾馳到了山下。將車停在路邊一戶雜貨鋪前,他下車買了兩瓶水,站在垃圾桶旁邊沖洗了一番手,又大口灌下了一整瓶。
寒冬臘月,他額上卻沁出一層薄汗。
他從褲袋里摸出了陸光明的名片,撕成兩半,連喝空的塑料瓶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第64章
青龍必須死。
“阿三跟阿六是怎么認識的?”玉觀音問小馬。
她此時趴在船員室狹窄的床上,上身不著片縷,露出大片雪白背脊。小馬正給她背后的舊傷口換藥。
“不理它啦,”她沒所謂地說,“反正過幾天還要挨刀,現在治它做什么。”
“閉嘴。”小馬一巴掌扇她屁股上。
這位受虐愛好者舒服地哼哼了兩聲,又纏著問,“怎么認識的呀?”
“關你屁事!”小馬不耐煩道。
玉觀音不滿他的態度,哼唧著發起騷來。小馬趕緊按住她,“別動!敷藥!”
“以前被我……被大佬命令我抓來做事,”他接著不耐煩道,“救過大佬,趁機就黏上了。”
“他真是你們的‘顧問’?你們驍騎堂的副掌柜?”
“屁!”小馬不屑地嘁了一聲,“那小子屁都不知道!”
“小青龍呢?”
“什么小青龍?”小馬一聽這名字就倒豎寒毛。
玉觀音別別臉示意秦皓住的房間,“小青龍跟阿六怎么認識的?”
“媽的他叫秦皓,別青龍來青龍去的,”小馬說,“那小子在牢子里救過大佬。”
“你呢?”
“我什么?”小馬不輕不重地一巴掌將紗布拍在她背上,惹得她輕哼一聲,“大佬救過我!”
“大佬當年可帥了,”他崇拜而陶醉地回憶道,“扛著兩把大刀,從天而降!只聽‘嚯嚯嚯嚯!’一陣刀響……”
玉觀音的吃吃笑聲打斷了他的回憶。“笑什么?!”
“他們兩個都救過大佬,只有你被大佬救過,你一提到他們就不高興,你是不是吃他們的醋呀?”
“放屁!”小馬綠了臉。
“你呀,阿三,秦皓,你們三個真像阿六的后宮。”
小馬一巴掌扇玉觀音屁股上,“滿嘴放屁!你的中文誰教的?!你他媽是老子的后宮還差不多!”
玉觀音嚶嚀一聲翻過來摟住了小馬的腰,“陛下,那你要好好寵幸人家。”
小馬把她翻回去狠啪了一通屁股,如她所愿好好寵幸了她。玉觀音大汗淋漓地咬著枕頭喘息——小馬不準她叫出聲,怕外頭巡邏的船員聽見。
在她身上小馬從來不憐香惜玉,仿佛要撞碎她似的搖胯狠干蠻干,掐揉著她仿佛大白面團一般的兩顆胸球。白色與麥色的軀體擁擠著交纏在狹窄的床上,汗水搖晃著滴落,浸濕單薄的床褥。小馬渾身肌肉隆起,赤紅的面上,那道舊傷疤愈發顯得猙獰,“這次的事完了,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嗯……”
“你要留在泰國?”
“嗯……不可能啦……他們才不高興我在呢……”
小馬狠狠朝里一頂,逼得她驚喘一聲,蠻橫地道,“沒有地方去,就滾回香港來,馬爺養你!”
玉觀音臉埋在枕頭里,突然哆嗦了一下,砧板上的魚一般搖頭擺尾地發起抖來,小馬知道她這是快要到了,于是動作更加兇狠迅猛地“剖”起魚來,揚起馬家刀在這尾活魚的體內一通狂攪,右手撈起她那根“多余”的器官,粗暴地搓擼把玩。玉觀音被攪成一灘魚漿,掛在刀上隨著他的動作而激烈晃動,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爽得幾乎神智全無了。
……
幾日后的黃昏時分,貨船抵達曼谷港。金彌勒的三兒子“文殊”帶了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在此,對夏六一一行人作了一番搜身檢查,然后請上了一輛大廂商務車。
文殊跟玉觀音一樣,幼年時被金彌勒注射過一種實驗性的變性藥物,玉觀音的“培育”相對成功,長出一對頗為傲人的雙峰,而文殊則儼然成了一副太監模樣——身材高瘦,面目枯狹,氣質偏于陰柔,說起話來細聲細氣,斯文而怪異。
他坐在車廂內,面對著玉觀音與夏六一,用泰語尖聲尖氣地喚玉觀音的俗名,“蘇辛,干爹等你很久了。離家的游子總要回家。”
轉頭看向夏六一,他又陰陽怪氣地道,“五弟,旅途辛苦了。”
夏六一與他握了握手,他冰涼的手指仿佛蛇一般滑入夏六一的掌心,挑逗地對夏六一眨了眨眼。夏六一對他敷衍地笑了笑,便松了手,將視線投出車窗外,常來曼谷的他發現這并不是進市區的路。
“干爹又換了地方?”他故作隨口問。
文殊瞇起眼笑了,“五弟,別多嘴。知道太多,對干爹不好,對你也不好。”
夏六一也笑了笑,閉了嘴,并且在心里提前捅了他兩刀。
商務車在前后兩輛轎車的夾行下,漸漸遠離燈火明滅的城區。從日落行至深夜,早已出了曼谷地界。夏六一眼見地勢愈發孤僻險峻,明月映照下山路彎彎繞繞、起起伏伏,不知進入了哪一片深山老林。越往山里走,越能見崗哨邊三三兩兩的私兵,荷槍實彈裝備得如同雜牌軍人,臉上涂著油彩。
他心知這就是金彌勒真正的大老巢。如玉觀音先前所預計的那樣,金彌勒已經被泰國警方和國際刑警跟得很緊,不得不將她叼回老巢里來料理了。而金彌勒肯對他夏六一開放這個心腹之地,要不然就是對他奉上的這份大禮相當滿意,提升了信任度;要不然就是對他起了殺意,準備將他帶進來一并處理了。
車駛入山間一片停車場,寬闊的場地上停駐了幾輛軍用吉普。一隊人馬正等在此處迎接他們。為首的二人,一人低矮強壯,面目陰鷙,雙臂刺青一邊猛虎一邊惡豹,是金彌勒的大兒子“地藏王”;另一人個子不高不低,戴了副眼鏡,相貌普通得就像街道上隨便一位扎入人海中看不見的路人,右臂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此為金彌勒的二兒子“普賢”。
地藏王已經等得頗為不耐煩,拿著把刀光凜凜的匕首揮擲著把玩。普賢左手摩挲著石膏右臂,看著地藏王手里的刀,若有所思。見到車隊從遠處駛來,地藏王將刀一收,氣勢洶洶地帶隊迎上前去。
副駕駛的保鏢跳下來打開后廂車門。玉觀音雙手銬在背后,被小馬粗魯地推下車,踉蹌了幾步站穩,抬頭看見他們,露出一臉歡喜的笑容,“呀,大哥二哥也回來了,好久不見!”
“果然是一家人最重要齊齊整整呀。”她用粵語說,然后自娛自樂地大笑了起來。
在場這么多人,只見她這個唯一的俘虜發了癡呆一般樂得花枝亂顫。小馬跟著跳下車來,一巴掌扇到她后腦勺上,“癡線!別擋路!收聲!”
他揪著她后衣領往邊上一拽,讓出車門。秦皓跟著跳下車來,兩人分別往兩邊一站,畢恭畢敬地把大佬夏六一請下來了。
地藏王被他們這么一鬧,先前擺出的那兇機勃勃的架勢被鬧沒了一大半,怒瞪了玉觀音一眼,又轉頭跟夏六一點了點頭算作招呼——他跟普賢二人常年在外替金彌勒行事奔波,見夏六一這個名義上的“兄弟”不過幾面,對他比路邊野狗還沒感情。
普賢則是徑直走到了玉觀音面前,偏頭看了看她,突然掄手扇了她一巴掌!
玉觀音啐出一口血,紅著半張臉笑了起來,“二哥,你的手還沒好嗎?”她幾個月前逃離的時候,普賢奉命去追她,被她折了手骨,殺了十幾個手下。
“小弟,”普賢捏起她下巴,陰冷地說,“我好奇干爹讓你怎么死。”
玉觀音在他手里笑得咯咯咯的,像只快樂的小母雞,“最好是爽死的。”
老三文殊最后一個下車,看了兩位兄弟一眼,“干爹呢?”
……
干爹在竹林深處的禪室里。
夏六一和其他三個“兄弟”盤坐在禪室外的大廳內品茶,身后站了四個扛著槍的面無表情的死士,小馬和秦皓則直接被攔在了廳外。
站在廳外,仍然能依稀聽見禪室里延綿不絕的尖叫與喘息,已經持續了大半個鐘頭,幾近嘶啞。小馬的拳頭緊握著發顫,牙關開始嘎吱作響。秦皓冷面冷目地觀察著廳內動靜,偷偷抬起手來,不動聲色地按住了他。
聽見里面的聲響越來越弱,夏六一有些擔心玉觀音就這么被金彌勒活活搞死。看了一眼習以為常的其他幾人,他閑聊一般地開口道,“干爹在禪室里做這個,是仿效歡喜佛?”
“等不耐煩了?”地藏王蔑笑了一聲,“干爹玩膩了,自然會叫你進去。”
“五弟要是心急,自己進去找干爹?”文殊尖聲尖氣地道,做了個請的手勢。
普賢木著臉仍是摸著石膏,理也沒理他們。
夏六一笑了笑,“怎么會呢?幾位哥哥,喝茶。”
他直起身來給三人倒茶。茶是英國紅茶,在這中式裝潢的竹林茶廳里,顯得十分混搭,不倫不類,一如金彌勒扭曲怪異的個人風格——一個大毒梟,卻給自己取了個佛號,修一間禪室在里頭做些變態淫亂的勾當,儼然是想將自己修成一尊惡佛。大肚能容,容天下陰毒之事;血口常開,嗜世間良善之人。
茶未倒完,金彌勒在里面用泰語吩咐了一聲。文殊嘻嘻笑著站了起來,對廳外命令了一句,進來兩個他的手下,隨著他進了禪室。不多時,他便帶著兩個手下將血淋淋的玉觀音拖了出來。
玉觀音周身赤裸,遍布鞭痕,下身被金彌勒用各種道具搗鼓得糜爛不堪,污穢橫流的兩條大白腿在地上拖曳,留下一路血跡。
她長發凌亂遮面,垂著腦袋毫無反應,不知死活。但夏六一聽清了金彌勒先前的吩咐,是讓文殊帶她下去刑房好好拷問。想來金彌勒剛才只是玩弄發泄了一番,還留了她半條命在,想逼她說出她偷走的重要資料的去處。
文殊一路行出廳外,將昏迷的玉觀音從小馬和秦皓眼皮子底下拖了出去。秦皓再次偷偷出手按住了小馬。小馬并沒有再顫抖,但一雙眼睛紅得似血,他掩飾地低下頭去,目光卻緊緊尾隨文殊等人的背影,看清了他們的去向。
金彌勒在禪室里面又說了一句,這次是讓其他幾個干兒子進來。夏六一回頭飛快地跟秦皓對了個眼神,然后隨著地藏王和普賢進了屋。
禪室內陳設十分簡單,一臺佛龕,一張幾案,一個蒲團。佛龕前三炷香已經燃盡。幾案上殘留著人體躺壓的痕跡與曖昧的液體,案旁一排血跡斑駁的各式道具。
禪香與J液、汗液、血液混合交織出一種非常難以言喻的氣味,逼得夏六一一陣反胃惡心。他屏住呼吸,將目光投向坐在幾案旁輪椅上的金彌勒——以及站在他身后暗處的兩名死士。
“干爹。”他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畢恭畢敬地喚道。
金彌勒閉著眼睛仰靠著,面上還帶著剛剛興奮過的潮紅和幾滴薄汗,有些疲憊地,沙啞地道,“來了,坐吧。”
夏六一掃了一眼室內,并無座椅,心知他所指,于是在蒲團上跪坐了——姿勢仿佛正在拜他老人家這尊大佛。地藏王和普賢一左一右在他身后站立,仿佛兩尊護法金剛。
“小六這次做得不錯,”金彌勒仍閉著眼,“想要什么賞。”
“這是小六應該孝敬干爹的。”夏六一道。
“哦?不要賞?”金彌勒仿佛睡著說夢話一般虛浮地道,“那干爹就好奇了。我的‘十二神將’派到香港去了六個,還帶了十幾個手下去,現在已經失聯了五天,難道不是被你擅自收著做了賞?”
“干爹這話冤枉小六了,”夏六一鎮定道,“我只知道玉觀音殺了其中兩人,其他的人我都不知情,也許是還在回來的船上?”
金彌勒皺巴巴地笑了起來,終于睜開眼,將帶著笑意卻令常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投到了他的臉上,“小六啊,干爹很好奇,誰給你這個膽子來忤逆干爹?誰教唆你來欺騙干爹?”
他突然抬眼看向了夏六一背后的普賢,“你真以為干爹不知道你們要做什么?”
普賢神色一變,右手突然從石膏套里抽了出來!然而藏在其中的槍口還沒來得及對準金彌勒,就被一旁早有防備的地藏王一腳踹飛!地藏王緊接著欺身而上,手在腰間一抽,刃光閃爍,一匕首刺入了普賢的腹中!
與此同時,金彌勒身后的兩名死士也掏出槍來,對準了想要攻擊地藏王的夏六一。
普賢血濕衣衫,痛楚嗚咽,被地藏王牢牢地摁在了地上。夏六一也被兩名死士重新壓跪下去。
金彌勒推著輪椅滑到了普賢面前。地藏王揪著頭發拎起了普賢的腦袋,金彌勒抬手給了他狠重的一巴掌!
他捏起普賢慘白的臉,仿佛慈父一般和氣道,“你真以為干爹不知道是你假裝受傷,故意放走了小玉?她在你的幫助下偷走了干爹的東西,你還跟她里應外合,拉上小六一起做幌子,暗算干爹。普賢啊普賢,翅膀硬了,修成了金身,想代替干爹做佛爺?”
普賢咬著牙一聲不吭,他一向是這個脾氣,融入人海便看不見,萬千心思都壓在心底。
金彌勒不指望他說什么,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臉,直身看向了夏六一。
“小六,你一向很乖,很聽干爹的話。這次卻跟著哥哥們搗亂,讓干爹很心痛。得罪了干爹,你有什么好處呢?”
夏六一被兩名死士扣著雙臂,冷笑著道,“是你派人殺了青龍。”
“有這么回事?”金彌勒驚訝道,然后他又搖了搖頭,仿佛回憶起來,“哦,對,干爹老了,記性不好,是有這么回事。小玉告訴你的?也對,只有這事才能讓你對干爹鬧脾氣,我記得你跟青龍感情很好。不過你應該感謝干爹才對,青龍不死,你怎么做大佬?”
夏六一狂怒地重重一掙,被兩個死士摁著腦袋壓在了地上,半邊臉著地,姿勢狼狽不堪。“干爹!”他喘著粗氣吼道,“小六今天難逃一死,死也想做個明白鬼!青龍孝敬你這么多年,為什么一定要他死?!”
“這件事不關你事,你何必這么執著?”
“青龍救了我養大我,我跟他情同親兄弟,干爹以菩薩自居,不會連這點慈悲都不給吧?!”夏六一道,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也許知道了原因,會讓我死得更難過呢?”
金彌勒和藹可親地笑了起來,“也罷,誰讓你是干爹的兒子,干爹自然應當對你‘慈悲’一些。”
他滑動輪椅行向佛龕,從佛龕背后抽出了一張照片,一邊端詳著上面那三張年輕的面孔,一邊慢悠悠地滑回來,扔到夏六一臉邊。
“青龍必須死。因為他發現了這張照片,發現了是誰殺了他親爹。”
第65章
笑善惡有報,笑可笑之人。
夏六一艱難地抬起臉看向那張黑白泛黃的老照片:是三個并肩而立的青年男人,其中一人是年輕時的金彌勒;另一人五官神采極似青龍,應該是青龍的父親;還有一人,面相有一丁點的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似誰。
泳池邊面目破碎的尸體,幽暗昏黑的病房,青龍死不瞑目的雙眼,被燒似地獄墳場般的別墅,一一浮現在他眼前。許應、華探長、老掌柜、金彌勒,究竟多少人參與了青龍的死亡?青龍與這些人稱兄道弟,尊老敬長,向這些人分享了多少利益,最后卻要落得那樣家破人亡的慘局?!
夏六一發出又一聲悲憤的狂吼,直起身沖向了金彌勒,又被兩個死士牢牢摁下,腹部和頭部挨了幾下狠重的拳腳,鮮血順著面頰淌下。他被按跪在金彌勒面前,嗜血的雙目死死地盯著金彌勒。
“好了,鬧夠了,該上路了。”金彌勒靠回輪椅,愜意而虛浮地道,“先從帶壞弟弟的哥哥開始吧。”
地藏王拾撿起普賢的槍,抵上了他的腦袋,扣下擊錘。普賢認命地閉了眼。
“砰——!”
槍響之后,血液與腦漿飛濺,倒下的卻是其中一名死士!原來地藏王突然抬手一槍射向了身旁!與此同時夏六一就地一翻抱住了另一死士的雙膝,將他摜倒在地,一記重拳擊歪了他的下巴,手在他腰間一抹,抽下槍來,“砰——!”一聲重響,爆頭如碎瓜!
眨眼間兩名死士橫尸當場。夏六一與地藏王一齊掄槍直指金彌勒,普賢也站了起來,摘掉了脖子上的石膏套,又從衣服里扯出一只破爛的血袋。
金彌勒目呲欲裂,“你們……”
“你臺詞說太多了,”普賢不耐煩地對夏六一道,“血袋都流干了,差點穿幫。”
“所以我把你壓地上擋著嘛。”地藏王插嘴道。
“是嗎?我覺得我們演得不錯。”夏六一冷笑道,“是吧?干爹?我們不這么演一場,你怎么肯乖乖告訴我青龍的死因?”
——天天跟影帝滾床單的夏大佬,算準了金彌勒的性子,摸清了他與干兒子們的恩恩怨怨,與玉觀音攜手挑撥離間,自編自演出這么個小劇本,不CUT機一次過,完美。
他彎腰撿起了那張染血的照片,抹了一抹血跡,塞入褲袋,“當年打電話向你告密的那個人,我也猜到是誰了。多謝你,干爹。”
來不及再多對話,門板從外“碰!”地被撞開!彈雨紛繁而至!守在廳內的四名死士聽見室內不對勁,端起沖鋒槍齊齊闖了進來!猛烈的槍火襲向屋內三人!
普賢與地藏王就地一滾,躲到幾案的后面,翻起實木幾案阻擋子彈。夏六一離金彌勒最近,一弓身躲進了金彌勒的輪椅背后。地藏王將匕首貼著地面滑給了夏六一,他撈起匕首抵住了金彌勒的喉嚨。
“住手!”他用泰語喝道。
槍火驟停,四名死士與他三人僵立對峙。但屋外激烈的槍聲和喊殺聲猶不絕于耳,是外面地藏王和普賢的手下聽到槍響信號,與金彌勒的人馬對戰了起來。金彌勒的私兵從各處蜂擁向這片竹林,槍火激烈交鋒,外面的大廳被流彈沖擊得一片狼藉。
“整座山頭都是我的人,你以為你們逃得掉?”金彌勒道。
“我現在就在這里殺了你,把你的腦袋拎出去,你說外面的人群龍無首,會聽誰的指揮?”夏六一道。
金彌勒皺巴巴地笑起來,“就算外面的人會倒戈,這四個人是對我忠心耿耿的‘神將’,你殺了我,就別想走出這間屋。”
夏六一刀刃在他喉間一抵,一抹血痕浮現,對死士們道,“讓開!”
“不能讓!”金彌勒喝道,“我死就讓他們陪葬!”
四名死士身為“十二神將”,培育方式跟“四大菩薩”遠遠不同,自小以保衛金彌勒和暗殺旁人為訓練目標,論腦子抵不上金彌勒那幾個干兒子的十分之一,對于這種誰殺誰誰先死的悖論無法進行任何思考,只曉得完全地遵從金彌勒的命令。他們如金剛石像一般立在原地,場面一時陷入死局。
然而這樣的情勢越持續下去,越對夏六一一方不利——外頭金彌勒的私兵占了大多數,萬一殺盡地藏王和普賢的人,包圍了這里,那他們就敗象盡顯了。
“嘩啦——!”
突然一聲驚響,禪室的窗戶從外砸破,一個黑影撞了進來。四名死士下意識地朝闖入者開槍——那卻只是一塊裹了衣服的石頭!與此同時,秦皓的身影突然閃現在他們后方,扼住其中一人的腦袋,眨眼間擰斷了他的喉嚨!
沖鋒槍在死者的手里走火,秦皓順勢扳動他手臂將槍口朝向另外幾人,另外幾人也都襲向了秦皓,地藏王和普賢躍出幾案朝他們開槍,夏六一狠狠一刀抹掉了金彌勒的脖子,一時間槍聲震耳,血光四濺,場面混亂至極!
方才扔石頭吸引注意力的小馬,趁亂從窗戶跳入,將一把剛從外面死人身上撿的手槍塞到了夏六一手里,“大佬!你沒事吧?”
“去救玉觀音!”夏六一推了他一把。
小馬早就去心似箭,毫不戀戰,扭頭就跑,大佬這么英明神武肯定會沒事,還是救自家馬嫂要緊。
……
他一路貓著腰穿越槍林彈雨,途中又從死人手上剝了一支步槍,沿著文殊之前的去向尋到不遠處的一間木屋,空氣中彌漫著厚重的血腥味,門口地面血跡斑斑——想必這里就是刑房。
木屋房門微敞,門廊處橫倒著兩具看守的尸體,都是向內沖的姿勢。小馬心中隱約覺得不對勁,側耳聽了聽里頭的動靜,然后撞開房門沖了進去。昏黃燈泡照射下,只見刑架上一具姿勢扭曲的尸體——腦袋被整個擰轉過來朝向背后,兩手掌心分別釘著兩把刑刀,身上多道縱橫傷口,像是臨死前被拷問過什么。
小馬的眼睛驟然發紅,狂吼著沖了上去,剛沖了兩步發現自己一時急暈了頭看走了眼——這尸體不僅穿著衣服,而且沒胸。不是玉觀音,竟是文殊。
他松下一口氣來,劫后余生地大罵了兩聲,冷靜下來看向四周。除了這具尸體,屋內空無一人,一雙血染的赤腳印越過文殊的尸體走向屋外。
小馬隨著腳印沖出屋外,泥土和樹葉掩蓋了血跡,天色昏暗他一時分辨不清,不知道玉觀音拖著重傷會去向哪里,急得端著槍站在原地大喊,“小玉!玉觀音!”
附近的兩個私兵一邊開槍一邊朝他沖了過來,小馬狂吼著朝他們開了兩槍,眨眼間就被激烈的子彈回擊得躲回刑房內。兩個私兵戒備地靠近刑房,窗戶上突然冒出一個持槍的人影來,被他們立馬還擊的子彈打得血肉橫飛。
兩個私兵端著槍步入刑房檢查戰果,卻只見到文殊貼在窗邊不成人形的尸體。躲在門后的小馬一石頭敲在其中一人腦袋上,對方怪叫一聲倒地。另一人瞪著眼睛與小馬面面相覷,被小馬籠罩著他的壯碩身軀和兇惡面容嚇得瑟瑟發抖,小馬一把搶了他的槍,抵在他腦袋上。
“玉觀音去哪兒了?”
“@#¥%#¥……%&。”那私兵結結巴巴地冒了一通泰語。
小馬一個字都聽不懂,狂怒地吼道,“玉觀音去哪兒了!”
“@#¥%#¥……%&!”那私兵嚇得都要尿褲子了。
“玉觀音!Where!”小馬換用英文吼道。
“Nononono!Inono!”對方英文比他還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