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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將香舉到眼前,虔誠地朝大雄寶殿的方向拜了拜。
佛祖莫怪,沈鶩年國外待久了,不懂規矩,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您千萬不要生他的氣。
拜完了,我將香插進香爐里,跟白祁軒打了聲招呼,便去一旁的志愿者亭子里給小姨求平安符。
應該是真的很靈驗,求符的人非常多,排了足足二十來米的長隊,但現場信號并不好,導致付款很慢。
我排了十幾分鐘,見已經十一點多,隊伍還是很長,就打電話給白祁軒,讓他們先去找地方吃飯,我買好符就去找他們。
又排了五分鐘,只往前走了一個身位。我站得有些冷,開始左右腳交換著原地踏步,不斷往手心呵氣。
鼻端忽地嗅到一股清悠的花香,我動作一頓,猛地回頭,發現沈鶩年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身后。
他起先有些錯愕,很快就笑了:“還想嚇一嚇你。”
“你抽煙啦?”我蹙眉看著他,壓低聲音道,“這里是佛門清凈地,你別這樣,佛祖真的會生氣的。”
他也學我壓低聲音:“那不是煙,是止痛藥。”
用尼古丁麻痹神經是嗎?這個人怎么說謊不眨眼的?
“你……”
“你是不是要買這個?”他將背在身后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我一看,正是隊伍盡頭,大家都爭相購買的平安符。
“你哪里來的?”我吃驚地問道。
他抓過我的手,將平安符塞進我掌心:“我看別人有多買的,就問對方愿不愿意加價賣。好了,拿回去交差吧。”
我愣愣看著掌心那只小小的黃色香囊,收攏手指:“多少錢啊?我給你。”
“不用,留著你的錢給自己買吃的吧。”他視線往下,打量著我的身體,“你太瘦了。”
分明好好地穿著衣服,但我竟然有一種赤身裸體站在他面前的錯覺。
我臉上有些熱地裹緊羽絨服,小聲道:“謝謝……”
白祁軒選了家齋菜館吃飯,他們才點完菜我們就到了。店里人依舊很多,所幸上菜還算快,可能都是預制菜吧。
“沈先生是做什么的?也是搞金融的嗎?”席間,周小姐如同在車上詢問白祁軒一樣詢問起了沈鶩年的職業。
沈鶩年夾起一小塊綠色的豆腐送到面前,說:“和金融也可以說有些關系,我是策展人。”
他略微嘗了一口,皺了皺眉,之后都沒再碰了。
我好奇地跟著嘗了一口,不算好吃,但也沒有很難吃,就是普通豆腐加了點蔬菜汁。
“策展人聽著也是好有意思的工作,不知道以后有沒有機會親眼看看沈先生策劃的展。”周小姐本身是跳舞的,對藝術這塊格外感興趣,與沈鶩年聊得十分投機。
而看他們這樣,我竟然生出一種“死道友不死貧道”,周小姐看上沈鶩年總比看上白祁軒要好的想法。
我真齷齪啊。我有些沮喪。
“前兩天我收到監控局的電話了,說有個得紅線癥的想要申請我的血液救命……”
隔壁桌的對話聲從背后傳過來,是兩個年輕的男人。
“那你要去抽血嗎?我聽說一次不夠,要每隔一段時間就提供一次的。”
“我直接說,血不可能,尿還差不多哈哈哈哈哈……你們猜怎么著?對方竟然也答應了。”
“哇,你好壞啊。不過能提供尿都不錯了,你又沒義務救他。”
“就是,老子明明能見死不救,理他他就感恩戴德吧!我要尿他嘴里,他估計都會歡心地用嘴接住呢哈哈哈哈……”
“能不能要張照片看看,說不準是個美人呢?”
“是個男的,要是個女的倒好了……”
他們音量并不低,我聽到了,其他人自然也聽到了。
周小姐直皺眉:“這些人真是粗俗。”
白祁軒也是滿臉嫌惡:“你們吃完了嗎?吃完我們就走吧。”
“吃完了。”我扯過紙巾擦了擦嘴。
白祁軒點點頭,掏出手去掃桌角的二維碼。
“他說的也是事實不是嗎?”
沈鶩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座每個人的耳中。
“他確實沒有義務救那個‘Redvein’。”他攪著面前那盤豆腐,沒一會兒就將它們攪得稀爛,“就像這碗難吃的豆腐,送到桌上,吃不吃,都是客人的自由。”
我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他口中的“Redvein”,就如同“解藥”和“Cure”,是紅線癥患者在國際上的另一個稱呼。
“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周小姐言語里很是不認同,“可以選擇不救,但不能羞辱人吧?”
沈鶩年輕輕放下筷子,并不反駁,只是笑著道:“希望周小姐永遠天真善良。”
詞都是好詞,就是聽著很不舒服。周小姐沉下臉來,我幾乎能看到她內心對沈鶩年瞬間跌到負數的好感值。
我暗暗在桌下扯了扯沈鶩年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好了好了,我買完單了,我們走吧。”白祁軒連忙岔開話題,“周蕓,你剛剛是不是說要回寺里幫你朋友求一串姻緣手串?走吧,我陪你一起。”他朝我使了個眼色,將車鑰匙遞過來,“你們先回車上等我們吧。”
出了素菜館,我們便兵分兩路,一對往停車場,一對往寺里去。
“哎,方才應該忍一忍的,看來周小姐不會喜歡我了。”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沈鶩年與我并肩而行,突然就嘆了口氣,顯得頗為遺憾。
何止不喜歡啊,她一定會在自己的閨蜜群里把你批的一文不值,說你冷血無情還沒禮貌。
“沒事的,周小姐不會放在心上的。”我假惺惺地安慰他。
靜了半晌,走了大約十來米,沈鶩年又再次開口。
“但說不定周小姐會喜歡祁軒,畢竟他們都是同一類人。”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同一類人是哪一類人,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道:“嗯,白哥性格好,做事穩重,人也長得不錯,很適合當老公和父親。以前一直有很多女生喜歡他的,他都沒接受,不知道這回會不會開竅……”
他一個都沒接受,所以讓我產生了不該有的覬覦,覺得……自己也可以爭取一下。
“你呢?”
“嗯?”我疑惑地看向沈鶩年,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停下腳步:“你喜歡他嗎?”
他輕飄飄地將問題補全,如一道驚雷般猝不及防地砸向我。
我整個人怔愣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我……我當然也是喜歡他的。”我笑容僵硬,幾乎要不敢直視對方,“他人那么好,誰會不喜歡啊。”
他看出來了?看出我喜歡白祁軒了?
我簡直想要落荒而逃,可腳下濕冷的寒氣一路上涌,凍住我的雙腿,讓我動彈不得。
“小騙子,你明知道我說的是哪種喜歡。”沈鶩年笑著微微俯身,“那我問得再直接點……”
人來人往中,他湊近我耳畔,如同毒蛇般險惡地吐息。
“你想跟他上床嗎?”
第3章
要我幫你嗎?
寒風吹拂過面龐,我試著調動唇舌,有力地回擊,卻只是發出自己都覺得孱弱的囁嚅。
“你……你……”
他退開一些,好整以暇地觀察著我的臉色:“我什么?”
五指在衣服口袋里用力握緊,我強撐著讓自己顯得不那么弱勢:“你、你不要胡說!”
腦海里思緒紛亂,暗流翻涌,充斥著各種猜想。一會兒是對白祁軒的懷疑——但很快就被否定了,白祁軒不是會把私事到處說的人;一會兒又是對自己的懷疑——可我對白祁軒的喜歡一直都是很克制的,好像也沒到那樣明顯,明顯到才見兩回的人都能看出來的地步。
那到底沈鶩年是怎么知道的?又是為什么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是單純想要羞辱我,還是另有目的?
如果……如果小姨他們知道了可怎么辦?再糟糕點,要是白祁軒的父母也知道了……那我怕是以后都回不了洛城了。
我要沒有家了。
“你真是……”沈鶩年的視線在我臉上定了片刻,突然變換了語氣,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沒錯,我就是在胡說。”
前一刻還咄咄逼人,下一刻又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實在讓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以至于他都轉身走出一段路了,我還愣愣站在原地。
他發現我沒跟上,停下腳步回頭叫我:“你還不走嗎?小哭包。”
最后三個字,他帶著點笑意從嘴里吐出,別有一番繾綣寵溺的滋味,就像在叫一只……可憐可愛的小狗。
我擰緊眉心跟上去,見他繼續往前走,趕忙打開手機前置查看了下自己的眼睛,紅確實是有點紅,但不是因為哭了,純粹就是昨天沒睡好。
那之后我就不再跟沈鶩年說話了。
到了停車場,他讓我先去車里等著,自己跑去游客服務中心的雨檐下抽煙。
我坐在車里遠遠看著,他一支接著一支,煙癮大到嚇人。從寺廟回來,趁上車之前抽一支煙,上個廁所的游客不少,卻沒有一個像他那樣待那么久的。
約莫過了半小時,白祁軒與周小姐買完手串回來了,沈鶩年大概是看到了,這才離開游客服務中心來到車上。
回程的路好走很多,可能是都有些累了,沒什么人說話,周小姐更是直接靠著車門睡著了。
沈鶩年在車上接了個電話,我也是昏昏欲睡,所以聽得七七八八,只知道對面應該是他的下屬,好像是跟他匯報工作進展來的。
“知道了……你們都當心些,檢查仔細……先放著……年后我來安排……”
“徐獒的照片到了?”沈鶩年一掛斷電話,白祁軒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眉心一動,沒來由覺得徐獒這個名字有幾分耳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嗯,全都收到了,沒有破損。”
白祁軒大大松了口氣的模樣:“那太好了。徐獒這個人可難搞了,對自己要求高,對別人要求也高……不,應該說苛刻。這要是弄壞他一張照片,他才不會講什么情面,所有的照片還回去,他寧可不要搞什么展覽。”
“我也是不懂,底片在他那里,弄壞了他再自己洗一張出來不就好了,至于嘛?”
沈鶩年輕笑著道:“一個性格好,出生普通,人生沒有任何波瀾的藝術家就像一杯白開水,多么乏味。徐獒的古怪是他的標簽,也是他的賣點。你們投資他,難道是想讓他做一個平庸聽話的藝術家嗎?”
分明語氣也沒多嚴厲,白祁軒一瞬間卻氣弱下來:“呃……當然也不是。”
思緒一點點清晰,我突然想起來徐獒是誰了。
瓦格南會員,當代怪客,只身前往戰區揭露真相的紀實攝影師。他的作品獲獎無數,且只用膠片相機,這也就意味著,每張照片都是他歷經生死,躲過炮火洗禮從戰區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