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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巧巧見狀連忙快步跟上,扶著談陸的胳膊,準備帶他回賓館。
沒想談陸這會兒雖然喝了不少,可意識還挺清醒,揮手將梁巧巧推開,開口就是一句“別跟著我”,說完,還擦了擦自己的手背,繼續往河邊走。
梁巧巧站在酒店外面微弱的燈光下,遠去的酒氣遺留在她的手上,一臉憂郁地抬起頭來,恍惚間還有冰冷的雨絲從天而降,滴滴拉拉地打在她白嫩的臉頰旁,嘴里哽咽著,別提有多苦情。
沈倩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姑娘好歹也是一孕婦,就那么站在人家空調下頭喝空調水實在不應該,于是出于良心,輕咳一聲,走上去,說了一聲:“那啥,你怎么不回里面在這兒站著啊,你那個保姆呢。”
梁巧巧討厭沈倩,可她也害怕沈倩。
她覺得在這樣庸俗的女人面前,自己的優雅和文藝特別寶貴,特別是在得知談陸喜歡的女人是田招娣之后,她越發沉浸在自己文藝孤獨的苦情女配角色里無法自拔。
于是,她捂著自己的胸口,低頭說到:“你不懂。我的身體有一些弱,里面太喧鬧了。”
沈倩撓了撓頭發,又問:“身體弱?那你干嘛不好好回酒店待著,就為了個談陸?這么個倒霉玩意兒值得你挺著這么大肚子出來嚯嚯自己啊?”
梁巧巧沒回沈倩的話,她見談陸從河邊去而復返,眼睛一下又亮了起來,抬起自己的手,接下剛剛從雨色中飛過來、停在自己手上的知了,對著眼前深沉的夜幕,輕聲答道:“你不明白,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根本無法控制,你想要陪在他身邊,即使他心里的女人不是你,你也想要等他回頭看你的那一天。這就像我們生命里注定有秋風,注定有蟬鳴,你看我手上這只夏蟬,它其實也和風一樣,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等一等,它或許就能回到你身邊了。”
沈倩皺著眉頭,見談陸看也不看梁巧巧,徑直進了酒店大廳,越發覺得這姑娘腦子可能有病:“不,夏蟬回不到你身邊。”
梁巧巧冷笑一聲,說到:“你不是談陸,你怎么能這么篤定呢。”
沈倩更無辜了:“這事兒跟談陸壓根沒多大關系。”
梁巧巧側臉看她一眼,目光帶著些許鄙夷。
沈倩于是指著她手上的“知了”,開口說到:“因為這玩意兒在南方,它不叫‘知了’也不叫‘蟬’,它他媽叫蟑螂。”
梁巧巧眼睛忽的睜大,低下頭定睛一看,這會兒是文藝也沒有了,優雅也不要了,“嗝”的一聲,就此暈倒在身邊的藤椅上。
第87章
當天晚上,梁巧巧被保姆一陣好說歹說安撫下來,送回賓館,據說連著洗了三遍澡。
沈倩眼看這姑娘可憐兮兮地離開,而那頭談陸依然還在酒店里頭醉意酩酊,輕嘆一聲,等這王八蛋出來,就忍不住教育了一句:“人家給你懷著孩子,你一大老爺們兒能不能做點人該做的事兒。”
談陸此刻腳都有些站不穩了,聽見沈倩的話,卻勾著嘴角冷笑起來,瞇著眼睛,看著她回答:“她肚子里的可不是老子的種。”
說完,渾然不似平時偽裝高雅的模樣,一臉陰沉地邁步離開了。
晚上田招娣也不知跟談陸聊了些什么,第二天一大早,談陸就坐最早一班的火車離開了劇組。
沈倩擔心田招娣被談陸幾句話哄騙回去,坐在床上,便只想好好跟她聊聊。
沒想田招娣如今脫胎換骨,也不知是不是劇組待了一陣,見過不少娛樂圈里的骯臟事兒,此刻都不用沈倩點破,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顧慮,倒是率先安慰起她來:“沈老師,您放心,我之前笨,做了不該做的夢。但我現在已經看清了,談陸這個人,他太狠,對別人,對自己,他都狠的下手。這樣的人,我一輩子都玩不過他,與其飛蛾撲火,不如好好專心自己的事業,這個本子之后,閆導說,他還想找我演下一部。所以我現在,只想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等回去北城后,我希望能去電影學院里進修進修。”
沈倩得到田招娣這樣一段話,不禁倍感欣慰,就像看見自己好不容易看中的蘿卜終于長大了似的,水潤可愛,巴不得抱在懷里啃上一口。
沈倩在劇組探完班,當天下午就回了北城。
她在家里好好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找到老姜,按照米勒海文的意思,將原本的伴奏重新改編了一遍。
這一次她的改動有些標新立異,不但第一次在外文曲目里加上了西北的對歌,還在后面的副歌部分,混合上了與其風格完全相反的雙調吟唱。一時之間,整首歌的基調大變,從最初的走心小調,變成了一首看似原始、卻實則充滿了欲望渲染力,用以詮釋女性獨特爆發感的混合歌曲。
最終成品出來之后,工作室里的人對其評論兩極分化。
老姜、夏蓉這樣的作曲者認為,這首歌的格調新穎,層次分明,不但唱腔高端大氣,而且,還具有極其獨特的藝術性。
但李茜、趙姐這樣的聽眾看來,這首歌卻是有些過于超前了,作為一首電影主題曲來說,她們認為,這首歌的個人風格過于突出,放在大屏幕上,就很有可能導致觀眾過度在意音樂本身,從而無法融入到整體的電影里去。
雙方說的都有道理,但沈倩如今孤注一擲,其實想要的也就是這樣的效果。
畢竟,音樂這玩意兒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勝負對錯,對于自己這樣一個新晉華人女歌手而言,她如果不能在曲風上面另辟蹊徑,成為獨一無二的存在,那么她所做的一切,便只能是不值一提。
半個月后,歌曲的最終版本試聽會在香港舉行。
一同入圍的六首歌被配樂師拿過來,挨個進行配比,結合不同的片段進行后期渲染,最終,剩下了沈倩和蒂娜的兩首歌進入最后的終選。
蒂娜的歌曲中規中矩,雖然不是她本人原創,但也是其御用作曲人的優秀作品。
蒂娜本人算是十分典型的歐美嗓音,音域寬,質感厚重,唱到后面大氣磅礴,與沈倩的歌曲風格并不相同。
雖然米勒海文本人以及其中一位后期剪輯師對于沈倩這首歌的成品驚為天人,但因為蒂娜的歌曲更為通俗易懂,再加上西方電影業界對于華人女歌手的刻板偏見。
到了最后,沈倩這首歌,還是以兩票之差,敗給了歐美老牌歌手蒂娜。
回到北城,沈倩的心情簡而易見的變得有一些低迷。
這畢竟是她事業上第一次遭遇滑鐵盧,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藝術沒有國界,可藝術家有國界”這一句話在音樂行業中的現實意義。
她將自己鎖在家里一個多月,讀書,練琴,陪孩子,時間進入五月下旬,沈倩在毫無預兆的情況,肚子提前發動了。
沈倩的預產期本來是在六月二十七,如今整整提早了一個月,一下把楊媽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顧蘭青如今人還在德國沒有回來,姚信和昨天也去了隔壁市里開會。
最后,等沈倩被推進產房里了,楊媽才在慌亂之下,把沈家老太太叫了過來,兩人一起等在產房外面。
沈倩生大兒子姚緒衍的時候沒受多少罪,如今二兒子更是順利非常,眼看中午剛過兩點被推進手術室,跟人家醫生聊著天,迷迷糊糊地聽了一耳朵閑話,轉眼她這懂事的二兒子就呱唧呱唧地落了地。
沈老太太被楊媽喊過來,都還沒醞釀好臉上的各種表情,見姚信和匆匆忙忙趕過來,剛準備上前說話,沒想沈倩那頭就把孩子給生了下來。
老太太被自己的人扶著在旁邊座位里頭坐下,兩眉一皺,心里忍不住有些埋怨地想著,女人生孩子這么重要的一場戲,眼看著半只腳都邁進鬼門關了,沈倩一點兒也不知道多加利用,不說矯情吧,竟是連嚎都不嚎一嗓子,兩腿兒一撇,就那么干干脆脆地完了事。
沈老太太會這樣想,倒也不是不希望沈倩平安生子,她就是半輩子習慣了算計旁人,想沈倩也能在這樣的時候,借著生孩子的事跟姚信和多拿喬拿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