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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傷心,他甚至感受到了絕望。
因為他爹姚信和的歌聲,對于幼小的他來說,簡直就像是那暮鼓晨鐘里的雞叫,就像平地打下的一道驚雷,不僅難聽,還格外發人深省,直接在他稚嫩的童年記憶之中,留下了一段揮散不去的沉痛陰影。
沈倩從玄關脫了鞋進門。
阿姨趕緊把懷里的姚緒衍遞過去。
沈倩把人抱過來,低著腦袋哄了半晌。
姚緒衍聞到自己母親身上的味道,慢慢地安靜下來,而后,不敵沈倩嘴里的靡靡之音,終于小腿兒一彎,成功睡了過去。
姚信和在母子兩后面,臉色有些不怎么明朗,脫了外衣,邁步往自己的書房里走。
晚上,沈倩把姚緒衍和姚小糖哄著睡下,姚信和還在書房里對著老爺子給的書熬夜苦讀。
她洗完了澡,剛準備回房睡覺,自家的大門忽然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阿姨此時從房里走出來,沈倩揮揮手,讓她繼續回去休息,自己走到門前,看著外面的沈寧寧,有些驚訝地問:“你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還沒帶傘,快進來快進來。”
沈寧寧前些日子流了孩子,因為去醫院的時候被記者拍到了照片,在網上引起一陣不小的聲討,原本稍微有些起色的人氣也因此受到了巨大影響。
她自己的公寓和劉麗萍那邊是回不去了。
公寓下面是記者。
劉麗萍則是整日在家中傷春悲秋,看上去就像老了十歲,時不時看著沈寧寧,露出一股哀怨無助的眼神,簡直讓人絕望。
最后她坐在車上,也不知該去哪里,晃著晃著就到了沈倩這邊來。
沈倩倒也不是那不善良的人,知道沈寧寧才流了孩子沒多久,認真說起來,還在小月子里呢,于是連忙把人喊進來,讓她洗澡換了身衣服,然后拿出暖胃的糖水給她喝了一碗。
沈寧寧這會兒的精氣神似乎已經全然頹廢了下去。
才二十三四歲的人,低著腦袋往那一坐,整個人的氣質里就開始透露出一點疲憊的老態來。
沈倩平日里,其實挺見不得女同志們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
她可以尊重別人的深情,也能夠體諒她們祭奠寶貴愛情時的傷感,但這不代表,她愿意陪著她們一起消耗自己的尊嚴與人生。
所以此時,她看了沈寧寧好一陣,尷尬又生疏,兩相無話,便只能咳嗽兩下,輕聲說道:“按理說,咱兩也不是什么親密的關系,這話不該由我來說,但你媽畢竟在我家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現在出了這種事,她肯定也是很傷心的。”
她說完話,見沈寧寧偏了偏腦袋,靠在床頭,望向窗子外面的月亮,依然不說話。
于是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沈倩只能癟著嘴巴開口:“既然做了決定,就好好把決定貫徹下去。這世上比你苦的人多了去了,別一直沉溺在過去的不幸里,大道理我也不跟你說,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媽就你一個孩子,你要是倒了,她怕是也要活不下去的。”
沈寧寧坐在原地,依然沒有說話,直到沈倩拿了旁邊床頭的碗準備離開,她才開口,對著沈倩的背影喊了一聲:“你讓你男人小心姚信康和他媽。”
沈倩聽見她的話,不禁回過頭來,皺眉問到:“他兩怎么了。”
沈寧寧搖搖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具體的事我也說不清楚,只是他們和你男人那個私生子弟弟走得很近,還有,你男人當年走丟,也有姚信康他媽的摻和。”
沈倩這一下倒是真的驚訝了起來,看著沈寧寧的臉,點頭答謝了一聲,關上門,讓她好好休息。
晚上,姚信和十二點多了才洗完澡回到臥室里,先是抱著沈倩的腰,咬了咬她脖子,然后,手指輕彈她的額頭,隨意地問到:“怎么這個時間了還不睡,這么精神?”
沈倩靠在他身邊,把剛才沈寧寧提醒自己的話老老實實說了一遍,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姚信和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手指在沈倩的頭皮上輕輕地按揉了幾下,語氣顯得十分平靜:“當年我被拐的這件事,老太太早已經知道有喬麗蕓摻和。”
沈倩一下就坐起了身來,大喊:“她知道?她知道還不把你那二嬸趕出去!”
姚信和伸手把人撈進懷里,拍著她的背安慰:“你之前不是也說了么,老太太又不是真對我有多喜歡,不過是過意不去自己的良心。我二叔是她親兒子,這一輩子心智未開,喬麗蕓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在老太太眼里,那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這么個可有可無的長孫算…”
沈倩抬手,把姚信和接下來的話都給捂住了,一臉嚴肅地說到:“行了,你別說了。”
說完,她忽然敞開雙臂,把姚信和那么大一個肩膀一把抱進自己懷里,拿出她東北小霸王的氣勢,氣勢十足地沉聲說到:“你家這個老太太啊,我算是看透了。沒事兒,以后,姚先生你有姚太太疼你,誰要敢動我家姚先生,姚太太就跟他拼命!”
姚信和聽見沈倩的話,眼神微微地閃了一閃,感覺到沈倩胸口那兩對大東西,隨著說話的動作上下一滑,連忙抬起手,將人反壓在身下,垂著腦袋,咬住她的嘴唇,低聲笑了出來。
姚信和沒有告訴沈倩,喬麗蕓在自己回來之后得到的那些報應。
這沒有必要。
畢竟在姚信和心里,沈倩這一點張牙舞爪的囂張,這一份對待家人時赤誠而可愛的真心,也正是他一直想要保護起來的東西。
沈倩被身上的男人壓著親了好一會兒,下面都險些來了感覺,推開身上的人,便小聲開口,把話題重新拉了回來:“那喬麗蕓跟姚信鵬聯系的事兒,你怎么看?我看你那二嬸野心不小,沈寧寧都說了,現在老爺子準備把位置給你,她肯定心里憋著氣呢。”
姚信和勾著她的下巴,把人往自己懷里一攬,回答:“她和姚信鵬,不過是一個蠢人找到了另一個蠢人,他們那點動作,老爺子一直看在眼里呢。”
說完,他側起身來,手肘支撐著自己的臉,望著他手里沈倩的一縷頭發,問到:“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現在怎么和你這個便宜妹妹關系這么好了?”
沈倩眨了眨眼睛,有些沾沾自喜道:“可能是我救過她兩次?她被我感化了?”
姚信和垂了垂眼睛,又問:“那你覺得,沈寧寧把這件事告訴你,是因為擔心你和我的安危?”
沈倩一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顯然自己也疑惑起來。
姚信和于是左手握著她的下巴,拇指在她的皮膚上面滑動一陣,笑了起來:“她想要的,不過是借你的手,讓姚信康身敗名裂。她知道的這些東西,對于我來說,沒有任何可用的價值,只會讓你在心里覺得,自己欠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說完,他把自己的眼鏡取下來,放在旁邊的床頭柜上,拍拍沈倩的屁股,“人一旦擁有了足夠的社會地位,最害怕虧欠的,就是人情。喬麗蕓我一定會處理,但姚信康,在他沒有主動對我造成威脅之前,我不會動他。不是因為我對他有什么兄弟情誼,而是,老爺子老太太現在畢竟還沒有走,我不會讓自己留下一個不必要的污點。”
沈倩于是傻愣愣地看著自家男人,好半天了,才皺起眉頭,右手握成一個拳頭,氣呼呼地喊起來:“好啊,感情我這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姚信和側過身子,笑了一笑,關上臺燈,躺下來,抓住沈倩的手放在自己手掌心里,回答:“但至少,姚太太現在已經進步了很多,被賣之后,還知道回來找主人商量。加油吧沈圓圓同志,想要成為胸帶大紅花的勞動標兵,你還得再接再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