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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黃色的糕餅上印了個紅紅的戳子印，散發(fā)著純純的米香，咬一口，就能感受到白糖的香甜和大米的糯香。許是很久沒吃了，工藝簡單粗陋的糕點(diǎn)他也吃得香甜，還硬要塞到董美華的嘴邊讓她咬一口。

顧小寶可是觀察到了，這些東西都很稀罕的，對這個窮家而言，可能一年也就幾個節(jié)日里能看到。既然是稀罕的東西，就該跟他爹娘分享才行。

“小寶可真乖，好了，你自己吃吧！”董美華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然后轉(zhuǎn)頭開始整理東西，嘴里絮絮叨叨沒個停，也不管顧小寶能不能聽懂，“這包糕餅給你姥姥送去，她牙口不好，這個正適合她。快過年了，嫂子也快生孩子了，到時候帶你去看看，你姥姥指定給你封個紅包。這包花生糖給你二姨，這包玉米糖給你小舅舅，剩下的這些就都留給你吃。”

也就幾個小包裹，董美華硬生生分出了幾分指點(diǎn)江山的味道，劃拉劃拉，一大堆的東西竟然都是有主的了。

顧小寶吃得香甜，聽著她嘮叨，反正挺高興的。

而另一邊的顧德山到了他娘那兒，守了好一會兒，顧老娘才在他的催促下開了包裹，拿出里面的布和肉干，以及裹在最里面的錢。

顧德山眼巴巴地看著他娘數(shù)錢，感覺跟自己的存款差不多的事兒了，小心翼翼提議道：“娘，童明說讓我接他的位置，去鎮(zhèn)上的屠宰場當(dāng)臨時工。我想著小寶不是剛到家里來，每天還是要回家的，要不您這錢給我先買個自行車唄。”

在他娘的死亡射線投過來時瞬間改口了，“借而已，又不是不還了，屠宰場臨時工每個月三十塊工資，我交二十給您，直到借的錢還完為止。”他看著他娘瞬間柔和下來的臉部曲線，討好似的說道，“等還完了，每個月還給你五塊，算兒子孝敬你的。”

顧老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當(dāng)我稀罕你那五塊錢孝敬？！再說了，自行車還得有票才行，沒票，你干一年都還不回來。”

只是話說到這兒了，顧老娘還真有些心動，每個月三十塊錢的工作可是他們農(nóng)村人找都找不到的好活兒呢。要不是童明跟兒子交情好，這樣的好事兒拿出去多的是人搶著要，說不定還能換不少錢呢。

不過她也很清楚兒子的德行，要不是家里多了顧小寶這娃娃兒，知道自己還是會把錢花到孩子身上，他肯定沒那么痛快掏錢。

反正仨兒還在軍隊(duì)里，年紀(jì)不大，想來要花錢的地方并不多，攢著也是攢著，給大兒先買個自行車也行。“借你一百五十塊，托人幫忙看看能不能搞個二手的車子，之后你每個月還十五就行了，一年。”她豎了一只手指，表示借一百五要還一百八，相當(dāng)于多了三十塊的利息。

是有些高來著，但是她一點(diǎn)兒不愧心，左右這錢到時候還是花在顧小寶身上的。

顧德山聽完也很爽快地就點(diǎn)頭了，“行，多出來的就當(dāng)是給娘的孝敬好了。”反正他現(xiàn)在手上還有賣人參的兩百多塊錢，加上家里攢著的幾十塊，不愁錢花。

有了他娘的支持，一百五十買一臺二手自行車是沒問題的。以后來回村里和鎮(zhèn)上就方便多了，年后即使去了屠宰場上班，也能每日往返。甚至，他還可以再接點(diǎn)別的活兒，比如幫村上的人送東西到鎮(zhèn)上，來回跑腿，好歹給兒子換點(diǎn)雞蛋吃。

美滋滋想完，迫不及待想回家收拾東西，他要馬上要去鎮(zhèn)上干活了，提前一點(diǎn)先去打聽有沒有自行車得了。

“行了，娘，我先回去了，等有消息了再來您這兒拿錢！”說著，將東西放下就要往家里趕去，自從有了顧小寶之后，顧德山覺得回家這件事兒都變得充滿期待起來，臨出門的時候還從口袋里掏出來兩顆糖，遞給正在廊下曬著太陽玩耍的孩子們。

這要是在往日，想都別想，有什么好吃的都得進(jìn)他跟董美華肚子里。

顧老娘也是看到了這一幕，心里酸酸的，就盼著新得的孫兒真能為他帶來兒子吧。要不然這一天天的，日子也是難熬得很。

“我收拾了東西就到鎮(zhèn)上去了，正好童敏要去市里相看，我去童明家寄住幾天。”最好還是自己物色個小房子，每個月給點(diǎn)錢，刮風(fēng)下雨的時候能有個地方歇腳，只是想到工資還沒到手呢，要花錢的地方數(shù)不勝數(shù)，顧德山就有些懊惱。

董美華倒是不在意，“行啊，那你明兒就去，如果真買了自行車，試試來回需要多長時間，也好算算，到底劃算不。”

反正村里頭的活兒是一直都在的，只要上工就有工分，只要戶口在村里頭掛著就有口糧，他能有門路掙錢那是最好，村里頭的人即使會有意見，礙于他是從村里出去的，不會在明面上跟他們做對。

誰知道哪天就得求到顧德山這兒，讓他這個已經(jīng)“有大出息”的人搭把手呢。

“那你給我收拾東西吧，換洗的衣裳要帶上，每天都要?dú)㈦u殺豬，都是臟活兒，帶舊衣服就行了。然后給我?guī)щp雨鞋，至于其他的，童明說可以借我。”左不過帽子和手套等趁手的工具，他工作多年，自然有舊的可以替換著用的。

顧德山想了想，還是開口跟董美華說道，“我想著，這個工作如果真能定下來，到時候給童明家送兩只雞去。還有幾根從那人參上摘下來的須須，正好給他娘補(bǔ)補(bǔ)身子。”

別的更貴重的東西也不好送，怕壞了兩人之間的情分。左右如果他真在鎮(zhèn)上上班的話，親近了就能多照顧著他了，別的不說，去給他搭把手照顧他媽是可以的。

每每只要想到童明，深感同病相憐的顧德山都覺得自家已經(jīng)算是很幸運(yùn)了。他娘一直守著他們兄弟姐妹幾個人過活，這么多年靠著她，幾個人也都長大成人，成家立業(yè)了，該讓她好好享福了。

董美華對于顧德山要給他娘孝敬錢的事兒不予評價，“也成，不過，你給你娘五塊錢，那每個月也要給我娘三塊，可以攢到過年的時候一起給她。”以前是沒這個條件，還需要娘家人操心自己，現(xiàn)在既然有了收入，當(dāng)然得反哺。

顧德山能怎么辦，只能點(diǎn)頭答應(yīng)下來啊，他蹲在墻角很是哀怨，工資還沒有一分錢到手呢，就已經(jīng)把大部分的都許出去了。再這樣下去，估計(jì)不瓜分完是不行的。

“這一年得還債，一個月到手就十五塊，給你娘家兩塊，多了小寶，自家花用多些，少不得□□塊，能存下來的估計(jì)不到五塊錢。”他掰著指頭好好算了算，“等還完了估計(jì)能好一些，大時候給娘五塊，給你家三塊，應(yīng)該就能攢個十塊八塊了。”

一年下來也沒多少錢，顧德山突然有種沖動，想要抱著小寶再次上山，如果能搞到人參的話……

顧小寶就抱著餅干坐在他身邊，一邊咔咔咔吃著餅干，一邊欣賞他爹思考人生的丑樣子，也不告訴他，自己還有好些積攢留在山上。他記得曾經(jīng)聽某任爹爹說過，男人要有壓力才有掙錢的動力，他得給爹爹多加些壓力才行。

第7章 新生活起步 自行車

第二天顧德山就直接往鎮(zhèn)上趕，大冷的天，他早晨出發(fā)，估摸著中午吃飯前能到鎮(zhèn)上。不過光靠這兩條腿走路，估摸著得累得夠嗆。

不過他運(yùn)氣是非常非常好，到了童明家里，簡單吃了點(diǎn)東西當(dāng)午飯，然后才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就得到了好消息。

“正好，屠宰場有個哥們兒家里給他弄了張票，說是準(zhǔn)備結(jié)婚，女方家說要一輛新的自行車。他手頭有些緊，就想著把原來那輛車賣掉。他那車頂天了七成新，價格上可以商量。”童明給顧德山拿了個杯子倒了水，“不過應(yīng)該也別想著能占大便宜，即使是這個成色的，價格也低不到哪兒去。”

主要這東西是搶手貨，小年輕們現(xiàn)在結(jié)婚，誰不得想想辦法弄一輛自行車，就他們這窮鄉(xiāng)僻壤的，一票難求啊。

自行車的二手的市場卻很一般，鎮(zhèn)子不大，大家的工作地點(diǎn)距離自家不算遠(yuǎn)，撇開實(shí)用性，大多數(shù)人買自行車就是結(jié)婚的時候拿來撐場面的。如果九成新的還能蒙混過去，七成新的價格還不低，需要的人拿不出錢，拿得出錢的，人家更愿意要新的。

即使還不到很搶手的程度，童明卻知道顧德山是真心想要，也沒耽擱，問了他的心理價位之后，直接就趕去對方家里。

顧德山是真沒力氣了，索性搬了椅子，將童媽媽搬到門口的搖椅上，陪著她曬太陽聊天兒。童敏已經(jīng)出發(fā)去市里，可不僅僅是去相親，還有就是叔叔的老婆生病了，順便去照顧。

“我現(xiàn)在就擔(dān)心明子的婚事，要是有合適的人一定要給他介紹。咱要求也不高，只要人好，能疼明子就行了。”童媽媽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自怨自艾的模樣，從一開始接受不了現(xiàn)實(shí)，到覺得自己是負(fù)累拖累自家倆孩子，到如今都看開了，只想好好活下去，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也讓這個家的氛圍改變了很多。

即使仍然不富裕，但兄妹倆都有正經(jīng)收入，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凈凈，日子還是很不錯的。他們現(xiàn)在就是攢著錢準(zhǔn)備翻修房子，起個兩層的屋子，也好讓童明找個好老婆。

顧德山結(jié)婚多年沒孩子，這事兒童媽媽也是知道的，上次來帶著的小男孩兒就讓她憐惜不已。也正是因?yàn)橄矚g小孩子，為顧德山高興不已，所以只要一想到顧德山就比童明大兩歲，她就忍不住著急。

聽了她的話，顧德山趕忙安慰，“您別太擔(dān)憂了，明子他自己有打算，他跟我說過，等過年后他就轉(zhuǎn)正了，到時候敏妹出嫁，他自己攢多些錢起個新房子，不愁沒有媳婦兒。”

兩人聊著天兒，等著童明的好消息。顧德山很會哄人的，尤其對于這些老太太，每每都能說到她們的心坎上。

因著是冬日里，也就日頭大些的這點(diǎn)時間能讓童媽媽出來曬曬太陽，因著童家就在最里，經(jīng)過的人見狀，也會跟顧德山打聲招呼。他常來，對這一片都很熟，大家也知道這是童明的兄弟，跟童家的另一個兒子似的，對老太太很好。

有空的就停下來聊兩句，沒空的問個好就走了，人來人往的，加上門口的那些菜蔬和亮堂的天色，旁邊還有個顧德山嘚嘚說著話，童媽媽臉上始終帶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