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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煦不在意紋身師的話:“怎么紋?”
紋身師:“弄一個圖案,每年的那個點,順著圖案的輪廓紋。”
從煦:“有道理。”
如今,上臂靠肩膀的那個紋身,包括從煦記得的那個小黑點,以及可能會有的從煦不記得的其他小點,全部沒了,只在肩膀內(nèi)側(cè)留下一個不規(guī)則的深淺不一的疤。
而這一切,在最初醒來的那個晚上,洗澡的時候,從煦就發(fā)現(xiàn)了。
只是當時的記憶還鮮活的停留在大四,潛意識里接受的想法僅僅只是紋身沒了,沒有和陸慎非牽上關(guān)系,也沒有主動去深想。
直到后來,他觀察著陸慎非,觀察著身邊人,察覺出了種種異樣。
再后來,顏諾來了。
蜂蜜、紅茶、加果干,他不喝白水。
很顯然,陸慎非根本不知道,也沒有否認反駁。
一個親密無間的愛人、婚姻中的伴侶,怎么可能不清楚這些?除非……
除非,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在一起了。
陸慎非不了解他現(xiàn)在的生活習(xí)慣。
其實遠不止這些,還有一個最明顯的破綻,就是探視的親友里,沒有陸慎非的家人。
要知道他和陸慎非初中就是同學(xué),來自同一個地方,他在老家出車禍,他又是陸慎非的愛人,陸家的親友怎么可能不來看看?
但一個都沒有。
包括他爸媽和陸慎非相處時的不自然,魯達達的欲言又止,顏諾對陸慎非不自覺間表露出的警惕、忌憚。
以及,陸慎非過分的沉默,人陪著守著,卻絕口不提過去,不試圖幫他回憶點什么,也不聊以后,不說出院之后要怎么樣。
太多太多了,從煦根本不用深挖,種種跡象就在他眼前一一展示,指向了同一個結(jié)果:他和陸慎非,早分開了。
如今,離婚證就在手里。
好像塵埃落定似的,從煦迎來了屬于自己真正的結(jié)局。
他把離婚證拿起來,被魯達達一把按了回去:“你……”
從煦抬眼,看看他,淡定的:“還想瞞?”
魯達達放開了手,又緊張地盯著從煦:“你?你沒事吧。”
從煦拿起離婚證,翻開看了一眼,合上,隨手放到桌上,繼續(xù)看著抽屜里:“能有什么事。”
魯達達有點不信,蹲下,抬眼去看坐在椅子里的從煦:“你真的……”
從煦伸手進抽屜,翻了翻,打斷他:“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呆會兒。”
魯達達還蹲著:“你要是難受……”
從煦翻抽屜的手停下,抬眼,依舊淡定:“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來不及難受,擔(dān)保人難受了,你怎么辦?”
魯達達差點一屁股坐地上,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從煦:“大哥,我有眼睛,也有腦子。”
費鵬程損的那話,什么“又要擔(dān)保人給他墊資了”,無緣無故,提什么擔(dān)保人?除非擔(dān)保人就在病房現(xiàn)場,除了他,還能是誰?
從煦再次道:“你先出去。”
魯達達慢慢起身,盯著他的臉,一邊覺得這樣干練利落又淡定的從煦太陌生了,一邊又覺得這樣挺酷的,問:“你真沒事?”
從煦:“沒事。”他又說了一遍,第三遍:“出去。”
魯達達麻溜地往外走。
從煦叫住他:“先別吭聲。”別說他已經(jīng)看到了離婚證。
魯達達了悟。
房門一合,從煦終于有了單獨呆著的時間。
他把第二層抽屜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離婚證、失效的結(jié)婚證,三只戒指,一個塑料文件盒,一張銀行卡,一本房產(chǎn)證。
銀行卡是張黑卡,不是從煦的,卡面上是陸慎非的名字。
房本上也沒有從煦,產(chǎn)權(quán)所有人是陸慎非,印著的地址,是從煦記憶里的陸慎非聲稱租的那套房子,也就是他們的婚房。
至于那三只戒指:一對有些老舊的銀戒,是大三的時候,他和陸慎非買的情侶戒指,直到大四,他們都戴著。
另外一只鉑金戒指,從煦拿起來,套進了無名指,剛剛好。
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是婚戒。
從煦沉默地看著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心底毫無起伏。
不光戒指,結(jié)婚證、離婚證、銀行卡、房本,所有與他與陸慎非、與這場婚姻有關(guān)的證明,一時間竟然都無法令他有所感觸。
他即沒有因為離婚覺得難受,也沒有因為以21歲的記憶在27歲這年迎來這樣的結(jié)局而感到觸動。
很奇妙的,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