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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這才剛冒了個頭,便被越澤整治得親媽不認——更何況他這樣冒犯長輩,越老爺子就在一旁看著,竟連半句話也沒說,可見是偏心眼偏到了咯吱窩。
一時間原本想跟著煽風點火的眾人,頓時也偃旗息鼓了。
只除了叢玉。
今天這些叔伯們原本便是她叫過來的,如今她既然已同越澤撕破了臉,兩人之間再沒有維系關系的必要——她再如何討好越澤,越澤也不可能救自己的兒子了。
就連越老爺子都倒戈了……叢玉只覺得諷刺極了。
當初她同意讓這個私生子認祖歸宗的條件便是要他救自己的阿嶺,原本老爺子對這個私生子也是嗤之以鼻,只盼著他給阿嶺捐腎。
可如今,這個私生子比阿嶺從前更得老爺子的心,所以他便再也不提這事了。
當下叢玉便對著一旁的越老爺子道:“老爺子,我知道您看重這個后來的孫子……可阿嶺呢?他也是您的孫子,你就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不管嗎?”
越老爺子當即便陰沉著臉打斷了兒媳的話:“什么死不死的?這也是你一個當母親的該說的話?”
叢玉慘然一笑,嘴角的笑容諷刺極了:“是啊,我說這話不好聽,可我是唯一一個盼著他活的人……你們一個個嘴上說得好聽,可全都在等著看我的兒子死!”
原本一直在一旁一言不發的越父,此刻終于無法忍耐,他咬著牙喝止妻子道:“別說了!”
說完又看向一旁的叢清,厲聲道:“還不快把你姑媽帶回房間去!”
因著兒子的病、又因著這偌大的一個越家,除了那些心懷鬼胎的旁支親戚,竟沒有一個人肯幫她和她的兒子,哪怕說句話的人都沒有……
叢玉早就恨毒了所有人,更是恨毒了這個和自己同床異夢多年的丈夫。
當下叢玉便隨手拿起手邊的一個玻璃杯,惡狠狠地朝著丈夫頭上砸去。
她咬著牙,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戰栗,她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阿嶺他才是你的兒子!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你這樣的父親?為了外面的野種,就眼睜睜看著親兒子去死!你會有報應的……斷子絕孫就是你的報應!”
越澤的身份,其實越家眾人一直都諱莫如深。
當初越澤剛進入集團時,外人倒是對他的身份頗多猜測,但也沒人敢真問到當事人頭上去。
后來不知是誰放出話來,說是越澤的確就是越家正正經經的大公子,只是因為從小一直在國外生活念書,所以大家才只以為越家長房只有越嶺這么一個兒子的。
其實越澤的身份,越家的親戚們個個都心知肚明,有人想要看長房的笑話,可個個礙于越老爺子的威勢,沒人敢將事情張揚出去。
如今叢玉當著眾人的面將“野種”明晃晃地說出來,大家表面上大氣都不敢喘,可私底下卻都在興致勃勃地看戲。
長房鬧成這樣,他們自然是喜聞樂見,巴不得長房越亂越好。
叢玉原本就是出身名門的大小姐,嫁入越家這么多年,從來都將知書達理、雍容大方的越家長媳的角色扮演得極好,從未有過半點失態。
可如今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著所有的越家親戚對著自己的丈夫破口大罵,顯然是已經失去理智,將自己的臉面、將越家的臉面踩在了腳底下。
妻子的一個玻璃杯砸過來,越父連躲都沒有躲,就那樣坐在那里,任由那個玻璃杯砸破了自己的額頭。
他本就已經虧欠越澤良多,自然不可能為了越嶺、就開口讓他捐腎。
可越嶺……越嶺也是他的親兒子,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兒子的病情一天天惡化,他同樣愧疚不已。
越澤就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仿佛這一切都和他沒有半分關系。
他看著越父,這個男人大約從年輕時便是這樣的:風度翩翩、待人溫柔————越嶺的性格便有大半是遺傳自他。這樣的男人,自然是招女人喜歡的。
其實叢玉的眼光并不差,在世家子弟里,越父已經是良配了。
可這樣一個男人,看起來慈悲,卻又實在殘忍,他哪邊都不想辜負,卻最終將兩個女人都辜負得徹底。
如果他的母親從沒遇見過這個男人,也許當年的這兩個女人都能幸福。
最終還是越老爺子將這一場鬧劇喝止住了。
其他那些親戚都被越老爺子趕走了,家庭醫生被叫過來給越父包扎額頭的傷口,叢玉也被傭人送回了房間,此刻叢清正在房間里陪著她。
叢清小心翼翼地瞧著姑媽的臉色,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將手中剛倒好的熱茶遞到她面前,試探道:“姑媽,如果越澤實在不能捐腎的話,還是可以在外面再找找□□的,就像上次那個大學生,不就是——”
她的話音未落,下一秒,一直陰沉著臉的叢玉,突然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叢清毫無防備,當下便被扇得整個身子往旁邊一偏,手中的水杯也“哐”的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熱茶盡數澆在了手背上。
叢清疼得“嘶嘶”倒抽涼氣,可卻連叫也不敢叫,只是看著叢玉,低聲道:“姑媽……”
“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個野種身上了!”叢玉冷笑起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都是什么心思!”
***
叢清從房間里出來時,臉上還帶著幾分難堪和赧然。
她的確對越澤有好感……但卻沒想到被姑媽看了出來,還被這樣直白地說了出來。
叢清不自覺地咬了咬唇,然后將房門小心地掩上,轉過身卻是一驚。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越澤。
剛才心里還在想著他,眼前這人就馬上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叢清的臉頰發燙,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越澤看了一眼她通紅的手背,“手怎么了?”
叢清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間,然后小聲開口道:“不小心燙傷了?!?
越澤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直到將人看得羞紅了臉、再次慢慢低下了頭去,他才開口道:“我那兒有藥膏,去我房間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