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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臨鎮開的車少,梁原慶幸自己趕上最后一班,到終點站再去轉車,算算時間,剛好來得及。
柏油路不是一通到底的,中間隔著一段石子路一段泥路,揚起的灰塵貼著車窗,浪花似的翻騰。
車子搖搖擺擺顛簸了好長一程,等終于上了大路平穩下來,天已黑透了。路燈隔上好長一段才亮一盞,車內車外都烏洞洞的。
車上乘客寥寥,每到一個站點,下去一兩個,到末數幾站,只剩梁原一個。大巴又突突開了一段路,停下,車里亮起燈。
司機把車熄了火,大聲提醒:“到站了,都下車。”
梁原站起身,朝前喊:“師傅,我到終點站。”
司機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聞聲回頭,“這班車短程的,不到終點站,你不知道啊?”
梁原指了指車廂內張貼的行車路線圖,“這里標的站點是到的呀。”為了印證自己的說法,“我上午也是坐這路車來,是到的。”
司機從座位起來,走向梁原,也跟著去看路線圖,“那是白天,夜班這趟就到這停。”說完盯著梁原看,“晚上沒人去那,都打空車,咱們這的人都知道,姑娘你是外地來的吧。”
梁原沒答他的話,看了眼黑沉沉的窗外,“麻煩您幫我多開幾站行嗎?我多付您車錢。”
“姑娘,不是不幫你,這車都有規化路線,到點得去交車,都是安排好的,得按規定來。”
梁原透過車窗往外張望,外頭烏云密結,路上半個人影也沒有。這里前后不著,實在沒地方去。
司機回到駕駛座上,重新發動車,“要不這樣,前面有個加油站,我把你捎過去,在那等等,指不定有出租車打那兒過。”
車里的燈又滅了,梁原心上一緊,看了眼還開著的車后門,“不麻煩您了,我就在這下。”
陳暉一整天沒出門,最近得了幾塊不錯的木料,一直在院里忙活。到點趕了陳小舟去洗澡睡覺,關上院門,習慣性落鎖,手上頓了下,反向一擰又轉回來,留著門。
他接著在院里刨木花,不時拿出手機,按亮看一眼,再裝回去。
天空陰沉沉,云壓得很低,看樣子夜里會有場暴雨。陳暉看看天,停了手上的活,才把東西通進屋里,外頭就噼啪砸下雨點,來勢洶洶。
陳暉又一次掏出手機,終于撥出電話。
梁原一早出門,到現在還沒回。
漫長的等待音斷了,響起冷漠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后再撥……”
再打過去,還是無人接聽。
第九章
來電鈴聲響起的時候,梁原正坐在一張紅色塑料矮凳上出神。她從包里翻出手機就要接聽,一回神,想起這里是加油站。
梁原起身朝外看去,這場雨才起頭,零零落落,珠子似的往下掉。她一狠心,沖進雨中,一口氣跑到馬路對面。
剛要接起,鈴聲停了。回撥過去,呼叫等待音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怎么還沒回?”
“沒趕上回去的車。”梁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乘車經歷,說坐錯車,好像也不是。
“人在哪兒?”
她也不知道這里的確切地址,就把剛才下車的站點報了,估摸了下加油站的位置,只說往前七八百米,方位是往南還是往北梁原不曉得,她分不來這個。
梁原環視四周,想再補充兩句,把地方說詳細些,可這里除了加油站,再沒別的大型標牌或顯眼建筑。
那頭只說了句,“在原地等著。”就掛斷了。
一通電話的功夫,雨勢驟急,下得一點不留情,潑水似的,照著頭往下澆,梁原收了手機往回趕。
憋了一個白天的雨終于敞開了下,雨點呼啦啦往地上砸。回到加油站,梁原渾身上下已全濕透。
回想一番下午的遭遇,竟有些哭笑不得。
車燈暗下來的一瞬,梁原腦中猛地閃過一則法治新聞的畫面,恐懼念頭一起,逃也似的奔下車。司機還朝她說了句什么,梁原沒聽清,心砰砰跳,擂鼓似的一下下敲在嗓子眼。
后車門沒關,車子也沒動,司機像是在等她的答復。梁原本能地要往亮處去,兩盞路燈一前一后都相距不遠,她朝兩邊瞥了眼,尋思著該向前走還是往后退。
車上的人似乎耗盡耐心,合上后車門。車子竄向前,留下漫天尾氣。
期間不過八九秒鐘的功夫,卻像在火上過了一遭,她驚出一身冷汗,緊攥著手機的指頭因太過用力而發了白。
梁原順著汽車行駛方向朝前走,頻頻回頭張望,期許能碰上過路車輛。
就這么過了十來桿路燈,周圍的景物還是一個樣。梁原正想著要不要退回去,等在站牌處,也好過這樣漫無盡頭地走。
才想著,發現遠處亮著一面紅光,細看一眼,是“中國石油”四個大字。這下知覺到自己警惕過頭,人家司機師傅是好心。
加油站里沒停車,地方小,梁原轉了一圈,沒找見便利店。中午隨便吃了個面包對付,到這會兒,已是又餓又渴。
靠近加油站出口的一間小屋亮著燈,梁原走過去探看,一個老頭正窩在床上看電視,房間逼仄,只擺了張床就占滿了。
廣告時間,老頭把眼睛從屏幕上挪開,瞅見門外的梁原。
“干什么的?”
梁原簡單說了下情況,問這邊有賣吃的嗎?答說沒有。又問晚上有出租車來這里嗎?回答仍舊是沒有。
“過往車輛應該有吧,我在這兒等等行嗎?”
老頭抬高下巴,指向外頭的塑料矮凳,“等吧。”說完盯回電視屏幕,再不搭理人。
梁原開始還站在路邊等,天色漸晚,這地方偏,加上暴雨前夕,路上別說車了,能動的活物都沒見著。后來她干脆縮在矮凳上,打算就這么熬一晚,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這邊陳暉掛了電話,冒雨騎回自己的住處。上樓換掉濕衣服,取了車鑰匙徑直下樓。雨天道路濕滑,能見度低,這一路過去,花費的時間要比平常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