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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皮重,渾身使不上力,草草擦了兩把,就歪在一側。陳暉本想攬過梁原叫她靠著歇歇,可兩人并不相熟,她自上車就硬撐著靠在一旁。他自覺不太妥帖,遂收住手,拿來靠枕替她墊上。
到醫院時,梁原意識已完全清醒,連帶身上的痛感也跟著清晰起來。扎進小腿的樹枝斷在里頭,得先拔出來清理干凈,才能上麻藥縫合傷口。
鑷子伸進血窟窿里往外取小碎塊,進來出去好幾回,總算翻干凈了,梁原已疼得全身虛脫,冷汗一進一進往外出。
傷口縫合好,醫生說得住院觀察兩天。陳暉跑上跑下辦好住院手續,回到病房,見梁原半躺著,手上打著點滴,人怏怏的。輸液架上掛著三大瓶藥水。
他走到床前,彎下腰,身子往她那里遷就,“餓了吧,想吃點什么?”
折騰一圈下來,梁原已耗盡氣力,也沒有胃口,就搖了搖頭。
“喝點白粥,好不好?”他聲音放柔緩,像是在哄小孩子,“少吃點,肚子空著不行。”
梁原點點頭。也好,回頭餓了還得麻煩別人。
幾個一起來醫院的朋友聚在花壇邊還沒走,見陳暉出來,問道:“都還好吧。”
“辦了住院,觀察兩天看看。”
人沒事,氣氛總算松快下來。一伙人接著打趣,“我說陳哥,怎么回事兒,臉都白了,給慫成這樣。”
下午陳暉去找人,幾乎把身邊認識的都叫上了。他一向穩當,這么大陣勢還是頭回,大家都嚇得不輕,以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陳暉緊繃的神經緩過來,也跟著貧,“歲數大了,不經嚇。”
有人豎起大拇指,“這女的挺牛,那么長樹枝扎進去,腿上都成血窟窿了,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清理傷口時,梁原緊抓著床邊護欄,全身繃緊,抑制不住地輕抖,額上虛汗淋淋,但從始至終沒吭過一聲。陳暉站在一旁看著都萬分不忍。
一伙人往對面餐館走去,飯后各自散了。
陳暉沒跟著一起吃,打包好飯就往醫院趕,才到住院樓門口,聽見有人喊他,“陳哥。”
趙曼云從臺階上下來,走向他。陳暉停下腳,“你怎么來了?”
“下午聚在一處打牌,你電話一來全叫走了,我留在店里也不踏實,剛才電話問他們,說是把人送醫院了,我過來看看能幫上什么忙。”
趙曼云視線落在他兩手提著的塑料袋上,一邊是打包的盒飯,一邊是毛巾、牙刷之類的生活用品,滿滿當當兩大袋子。
“不用,我看著就行。”陳暉一口回絕。
“聽說受傷的是個女孩,暎姐不在,你一大男人,多不方便。”
趙曼云看著他,“陳哥,你過去沒少幫襯我,這回讓我搭把手。當初咱們在一處的這些人,現在犯不著別扭成這樣。”
她上前接過一邊塑料袋,“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誰年輕時沒犯過渾?至于到現在了,認錯都不給臉么?”
“瞎說什么呢。”
“怎么不是,那事過后,你都沒拿正眼瞧我。”
陳暉瞥她一眼,“胖成這樣沒眼瞧。”說完徑直朝里走。
聽了這話趙曼云把心揣回去,快步跟上。陳暉這人他能跟你貧,說明事情翻篇兒了。
其實那事在陳暉這早結了,他拿趙曼云當自家妹子看,年紀小鬧出的糊涂事,不計較的。
趙曼云性子活潑,和誰都能聊。到了病房,先是自我介紹講明來意,然后拉著梁原攀談起來,問東扯西聒噪不停。
陳暉拿上熱水瓶,喊了趙曼云一道出去。
趙曼云心眼直,還在不停問話,“她一個人在這邊嗎?家里人呢?什么時候過來的?看著挺年輕的,結婚沒?”
陳暉沒搭理她,沿著走廊一直往前,走至熱水間,終于開口,“少打聽,你是來照顧人的,不是拉人家陪你聊天的。”
都是同齡女孩,免不了一番比較。見到梁原,趙曼云暗暗拿自己身邊數得上號的漂亮姑娘和她比,翻來倒去,通通排開,竟挑不出一個能和她放一起比的。
梁原五官都不張不揚,湊在一起卻恰當好看,一點也不小家子氣。身形纖秀,氣質清冷,更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曼云身邊好看的女孩子,沒有這一款的。她又藏不住心思,就逮著人使勁問。被陳暉這么一嗆,老實了,再回病房,自己找了張椅子,搬到窗戶邊,安安靜靜坐著不出聲。
藥水換到最后一瓶,扎針的手臂有些涼,梁原把另一只手握在上面,接著睡去。
醒來時,手邊多了個礦泉水瓶,里頭灌著溫水。她抬頭去看輸液進度,空瓶子擋了視線,于是坐起身湊近了看。
“你安心睡,我看著這個。”陳暉走過來,指指吊瓶。
梁原點點頭,又闔上眼。
最后一縷藥水順著藥管子往下降,陳暉起身去叫護士來拔針。
夜已深,他交代趙曼云晚上多上點心,有情況打電話。出了病房,就近找了家旅館住下。
天一亮,人又回去了。
陳暉提著幾塑料袋早點,推開病房門,看見梁原舉著吊瓶,右腳腳跟著地,一步一挪從洗手間出來,手上的針回血出一長條,紅艷艷刺眼。
他趕忙上前,一手扶著她,一手接過吊瓶舉高,“趙曼云呢,那丫頭太不靠譜。”
梁原搖搖頭,“沒有,我讓她幫忙打水去了。”
陳暉看出她眼中的躲閃和難堪。對她而言,他和趙曼云都是陌生人,相處起來還是多有不便。
早飯過后,陳暉又出門去,再出現時,帶回了一副拐杖。
他拆下紙盒包裝,拿出拐杖放在梁原面前,“你試試看,順不順手。”
梁原盯著拐杖愣了下,視線上移,對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