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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柯叫了數個繡衣使隨行,很快便出了莊子,薄若幽整理好馮鈺的遺體,起身問霍危樓,“眼下拿人可還會有阻礙?”
霍危樓早已想到此處,“我回京之后立刻入宮面圣。”他又看向草席上的遺體和外面的冰棺,“安陽郡主的遺體還是暫放于此,馮鈺是被害者,他的遺體送回京城義莊停放。”
薄若幽已經開始摘護手,聽到此處,她卻若有所思的往安陽郡主的冰棺看去。
來前只推測馮鈺是被害者,因此查驗目標便是馮鈺的尸體,如今驗完了馮鈺的尸首,只需將其裝棺她們便可離開此處回京,薄若幽卻忽然有些不安之感。
她抬步走到冰棺旁邊,“我想看看安陽郡主的遺體。”
霍危樓令繡衣使將馮鈺的遺體裝回棺材內,又過來將棺蓋推了開,下一瞬,安陽郡主的遺體出現在了薄若幽眼底。
水紅的宮裙色澤艷麗,渾似喜服,薄若幽看著這張滿是霉斑的臉,似乎能想到她生前是如何的端容貌美,她眼瞳忽而一縮,“明院正說,當年宮里的御醫去過伯府,本來安陽郡主的病情已經穩住了,可御醫離開之后,郡主的病情反復,到底還是亡故了。”
霍危樓自然也記得此言,“是……你懷疑郡主之死也有古怪?”
薄若幽蹙眉,“沒有憑據,只是產后血崩雖然兇險,可御醫說已經穩住了病情,便應該不至于忽而暴亡才對。”
“既有疑問,便驗。”霍危樓下一刻便吩咐繡衣使將安陽的遺體抬出,重新放入屋內草席上。
薄若幽自然也想探個究竟好安心,重新戴上護手,先從尸體頭臉驗起。
同樣在極寒之地停放了數年,安陽郡主的遺體上亦是霉斑滿布,她被人仔細裝殮過,挽著高聳的發髻,發髻之上釵環金燦,卻因年久委頓脫落大半,剩下的頭發亦是枯敗脆弱,稍稍一捋,便從顱頂斷落,薄若幽習慣性的清理掉顱頂的碎發,又去檢查本該嚴絲合縫的顱骨,可很快,指尖下一塊明顯的凹陷讓她變了臉色。
第210章 十樣花24
天明時分, 眾人帶著兩口棺材入了城,他們在城門處分別,孫釗隨霍危樓入宮面圣, 吳襄送棺材入義莊,薄若幽則先回家等消息。
如今罪證齊全, 不愁無法指證馮欽, 可馮欽何等心性, 不知還要如何狡辯,而倘若陛下與太后作保,便是霍危樓與直使司主審此案也困難重重, 霍危樓眼下入宮, 便是要先向陛下陳情,免得當堂對質之時馮欽又百般辯解。
薄若幽歸家時天色剛蒙蒙亮,她身上疲累不堪, 雙腳雙手凍得毫無知覺,先用熱水沐浴更衣, 又令良嬸端來熱湯食用了些, 而后不敢睡,只找來紙筆寫驗狀。
驗狀是過堂之時才會用的, 可這件案子牽連重大,薄若幽總有種不安之感, 她只有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完方才安心點。
程蘊之心知這幾日她為了案子奔忙,見她寫驗狀便上前來看, 還未看完, 他便知道案子有了結果,“竟當真是忠義伯?”
薄若幽喝了兩口濃茶,打起精神道:“早先只是推測, 如今可斷定了,當初安陽郡主和馮鈺病逝,都是馮欽親自裝殮置辦喪事,二人死的這樣古怪,他卻不聲不響,若說非他所為,實在說不過去。”
程蘊之滿是皺紋的臉上盡是怔忪,世人皆知忠義伯淡泊名利寵愛妻子,可末了,愛妻和長子之死,竟是出自他之手,莫說與馮欽相熟之人,便是程蘊之也覺虛幻。
薄若幽看著程蘊之神色道:“義父可是不解?其實我也未曾想明白,他為何下此毒手,如今按照時間推斷,馮鈺乃是第一個被他謀害之人,他不求仕途名利,也不是因待安陽郡主情深,他何至于謀害親子?”
程蘊之出身京城程氏,算得上對忠義伯府有些了解,可此時,他卻想不出個由頭來,“據我所知,馮欽的確不戀仕途,為了娶安陽,甘愿做個富貴閑人,若說他因安陽之死心生魔障我信,可若說他會為了別的什么,我卻想不出。”
他混濁的眸子微瞇,努力回憶,“伯府世代榮華,老伯爺也是良善之人,他們夫妻膝下只有一個馮欽,馮欽生來便是含著金湯匙的,他還要求什么?”
甚至不惜為此謀害妻兒。
薄若幽對馮欽的了解,也僅在程蘊之說他待安陽情深,旁的卻所知甚少,可她堅信,一個人逞兇為惡多有原由,要知道馮欽為何作惡,只能從忠義伯府繼續調查。
目光一晃,她看到了放在桌案上的紙舟,最新折的紙舟上并無字跡,這幾日她為了案子頗費心力,未做噩夢,也未再有那般詭異行徑,她雖不信鬼魂之說,可弟弟在天之靈或許能看到她為此付出的努力,而如今,真兇終于要受到懲治了!
寫完驗狀,天色早已大亮,薄若幽疲憊不堪的歇下,腦袋剛沾上枕頭,便昏睡了過去,身體的疲憊令她無暇做夢,然而她只覺自己才剛睡著外面便響起了敲門聲。
她忍著不耐清醒過來,便聽外面良嬸道:“小姐,小姐快醒醒,宮里來人了——”
薄若幽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她朝窗外一看,外間天光正盛,竟然快至午時了,她連忙更衣起身,待打開門,良嬸便道:“小姐,宮里來人了,說請您入宮,陛下要見您。”
“是內侍來召?”薄若幽問。
良嬸搖頭,“不像內侍,是帶刀的。”
薄若幽眼珠兒一轉明白過來,復又回身取了寫好的驗狀,快步出了院子。
前來宣召薄若幽入宮的是殿前司的禁軍,待薄若幽還算恭敬,此人道明來意,薄若幽便隨他出門入宮。
入宮的御道她走過一遍,前次因婚事被召入宮中時她擔憂一路,可此時,她卻頗為沉著鎮定,手中的驗狀墨跡已干,每一個字,都是馮欽所犯之罪,這世上人心幽微復雜,上位者更是心術難測,可如同從前破過的每一個案子一樣,尸體上的證據總是最有說服力的,哪怕在帝王跟前,她也有一往無前的底氣。
馬車在宮門前停駐,薄若幽跟著禁軍入了宣武門,前次入宮時天色昏黑,可今日卻時近正午,而不知為何,陰沉了多日的天氣終于放晴,云頭的暖陽灑下一片金光,逼仄迫人的宮闈都敞亮了起來。
薄若幽被帶到了昭陽殿。
“陛下,安寧縣主到了。”
低低的稟告之后,薄若幽被喚入殿內,剛一進門,殿內數道視線實質般的落在她身上,或是威壓或是質疑,只有一道目光,是脈脈溫柔的,薄若幽快速的撩起眼睫看過去,正對上霍危樓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她斂眸走至堂中,對著窗前榻上的建和帝和太后宋氏行禮。
“你便是安寧郡主?你手上拿著什么?”太后宋氏慈眉善目,可此刻問話的語氣卻帶著嚴厲。
“回太后娘娘,民女手上拿著的是驗狀。”怕太后和建和帝不懂,薄若幽又道:“是驗安陽郡主和馮氏大公子遺體所得。”
太后和建和帝顯然有些訝異,建和帝道:“你怎知宣召你來是為了問你驗尸之事?”
薄若幽便恭敬的道:“侯爺入宮面圣稟明案情,民女為驗尸仵作,陛下和太后娘娘宣民女入宮,自然是要問驗尸之事。”
建和帝便道:“驗狀呈上來。”
福全快步走過來,接過驗狀奉給建和帝,建和帝打開之后,眉目肅然起來,帝王威懾不同尋常,殿內其他人皆噤若寒蟬,太后看他面色,試探著問:“如何?”
建和帝略一猶豫,并未將驗狀給太后看,他想問的細節都在驗狀上,又看了一遍,方才看向薄若幽,“安陽死因是腦后顱骨被外力擊裂所致,你可能保證自己所驗結果不出錯?”
薄若幽頷首,“民女能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