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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馮燁忍不住拉了拉馮欽的手臂。
馮欽面無表情,可只有馮燁知道,他的身形也越來越僵硬了。
半盞茶的功夫不到,路柯從外進來,“侯爺,說夏日所有的冰并未入冰窖,而是都送入了丹房,送進去后,忠義伯便不令他們多管,他們也以為忠義伯是用來抵熱的,且丹房平日里下人不得進出,鑰匙一直只在忠義伯手中。”
“丹房在何處?”
“在莊內西北處——”
“帶路。”
霍危樓轉身而走,馮欽的身形劇烈的一晃。
順著府中主道往深處走,很快便到了一處獨立的庭院之前,這院子與別處不同,屋閣都十分高大,繡衣使點了火把和燈盞,霍危樓一進院門,便能看到正堂被燒塌的屋頂。
路柯在旁道:“就是那日起的火,將房子燒塌了,兩側的丹藥房和庫房也燒毀了一小半,因為忠義伯也受傷了,所以之后他們沒來得及收拾,忠義伯也讓他們不必著急收拾此處。”
霍危樓看在眼底,看著這幅景象,他不由想到了年初在青州時那場火災,大火的確可以讓地面上的一切化為灰燼,可地底下的東西,卻難以掩藏。
“找些器具來,挖開搜——”
說完又吩咐,“尤其搜一搜,看看火場內有無尸首。”
此番帶的人多,繡衣使將兩個仆人提來,很快便找到了許多趁手的器物,眾人點起火把,紛紛進了火場,霍危樓和孫釗在旁站著,孫釗凍得直打噴嚏,可霍危樓仍然長身巍然,仿佛感受不到風雪天寒。
很快,霍危樓又吩咐:“繼續審,看看最近兩個月馮欽在莊子上都做了什么。”
路柯親自帶著人審幾個老仆,馮欽有極大可能為真兇,這些仆人對他忠心,亦有可能為幫兇,因此繡衣使也頗為利落,小半個時辰之后,路柯神色凝重的歸來。
“侯爺,仆從們說,這兩個月,馮欽一直在莊子上煉丹,且煉丹的頻率比以前要高許多,因此,莊子上采買了大量的上好銀炭,并且因為丹房里一直在煉丹藥,下人們還擔心過如此會不會起火。”路柯蹙眉,“他是心虛,所以煉丹排解?”
霍危樓盯著夜色之中的火場,半晌道:“他煉的恐怕不是丹。”
此刻已近子時,雖然帶來的人多,可夜色之中,風雪又大,清理火場并不順利,霍危樓命人將馮燁父子分開看守,自己則一直守在火場旁,到了后半夜,孫釗已然堅持不住,打著噴嚏尋到了前院避寒。
風雪交加的長夜,似漫漫無盡頭,霍危樓立在一片斷壁殘垣之間,腦海里總在浮現薄若幽那日的夢魘模樣,但凡想到那場景,他便松不下心神,他巍然而立與大家一同受著嚴寒,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輕慢,如此忙碌至天明時分,一個繡衣使渾身黑灰的站在炭堆里大喊了一聲。
“侯爺,有發現——”
第206章 十樣花20
天邊曦光破云而出, 風雪急驟之勢亦緩,霍危樓站在堆瓦礫之間,望著幾個精鐵鍛造的丹爐皺眉。
丹爐在大火中被燒的黢黑變形, 兩個繡衣使正費力的在其中掏挖,一人道:“這里面不知燒了什么, 都沉結在一起了。”
見他們換了數個家什都撬不動, 路柯道:“他煉丹多用礦石, 這里面是他將礦石煉化了沉結的?”
霍危樓不信馮欽是在老老實實煉丹,而很快,一個繡衣使半個身子探入那丹爐之中, 沒多時, 從里頭摸出了一塊沾滿黑灰的東西。
霍危樓令人端來水,繡衣使在其中將那物洗凈,一抹銀灰色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侯爺, 若是屬下不曾看錯,這……這似乎是銀子!”
霍危樓接過手中, 只見其中混著頗多碳灰雜質, 可仍然能看得出,這的確是銀,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這丹爐,劍眉緊皺, “繼續把里面的東西清出來,本侯還不知煉丹竟要用紋銀煉的。”
道人煉丹, 雖多用礦石, 可這般多銀子,一定不是尋常銀石煉出來的。
霍危樓一聲令下,又有繡衣使過來幫忙, 眾人身上刀劍都用上,沒一會兒功夫,不僅挖出來許多銀塊,更甚者,竟然連金塊都挖了出來。
路柯瞪大了眸子,“好家伙,這……這不是煉丹,這是要鑄錢啊,下人們說這丹房里頭用的炭是最好的銀灘,還有風箱,若說鑄錢,也不是不行,據說尋常的礦石,都能在此煉化。”
雖說私自鑄錢也有違律法,可顯然,馮欽不會在丹爐里鑄錢,霍危樓朝前院方向看了一眼,“他不是鑄錢,他是將一些不能見人的罪證熔了。”
路柯眼珠兒急轉,很快,他神色大變,“七寶舍利塔塔身乃是用金銀雕鑄……”
丹房里的丹爐不止一個,霍危樓眸色微寒,令大家將所有丹爐都找出來,地上的斷壁殘垣亦不能放過,“說不定還熔了別的,或許有所遺漏,倘若能找到與佛寶有關之物,便是關鍵物證。”
風雪雖止,可地上瓦礫皆冰霜層疊,吳襄和路柯一合計,令人在火場之中重新燃起了篝火,火勢一起,便將周圍冰凌盡數烤化,霍危樓又令眾人用了些干糧,稍作休整,又繼續翻找起來,然而就在此時,吳襄看著地上的雪水皺起了眉頭。
火場最中心已被清理出來,被燒裂開的地磚四分五裂的鋪在地上,四周被烤化的雪水滲入縫隙之中,低洼處還聚集起了一小灘一小灘的積水,然而和別處積起來的水灘不同,吳襄腳底下這灘水,竟然積不住似的一直往更深處滲下去。
他挑了挑眉,不信邪似的走到不遠處清洗銀塊的水桶旁,抄起一桶水走過來,一抬手便倒下去半桶。
嘩啦一聲,吸引的周圍人都看了過來,霍危樓亦望向此處,他順著吳襄的目光去看地上,很快,他大步走了過來。
吳襄此時看過來,“侯爺,這地方不對,竟一直在滲水,這莊子至少二三十年了,當初地基都是被夯實的,尋常滲水也就罷了,不可能一直往下流。”
霍危樓自然也發現了,他拿起一旁的鐵鍬往地磚上跺了跺,果然,聲響有些不同,這幾乎印證了他一開始的猜測,“就從此處往下挖!”
火場上半數的人都行動了起來,先將地磚起開,底下看似是夯實的泥土,卻又夾雜著幾塊巨石,用巨石打地基也算尋常,然而那巨石錯落有致,倒好似是有意如此排布,如此挖了半個時辰之后,一塊分外平整的足有丈余寬的巨石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路柯道:“侯爺,這底下多半有密室,這些巨石撐著密室的頂,咱們這樣挖不好挖,得找到入口。”
霍危樓看向堆滿了瓦礫的火場,“當初送冰入丹房,可有進別的屋子?”
“不曾,就在這三間正房之內。”
此處堂屋闊達,三間正房全都被改造成了丹房,霍危樓又掃過原本為了支撐丹爐搭起來的臺基之處,又看了看挖出來的巨石方向,最終指向了丹房西北角,“往那里挖。”
吳襄親自扛著鋤鍬過去,起開地磚,依舊是夯實的泥層,可此處的泥層明顯松了許多,吳襄眼底一亮,干勁更足,待將二遲高的泥土層挖走,很快出現了尺寬的石磚,吳襄精神一振,“侯爺!找到了!這石磚是人為新放過來的!”
吳襄站在土坑里,又叫來幾人下來,一起將那石磚一塊一塊的挖出來,不出片刻,一塊石磚挖出之后,其后竟是中空,吳襄喜上眉梢,正令弟兄們加把勁,火場遠處的府道上,孫釗帶著馮欽父子疾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