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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危樓在旁沉著臉不語,一看就是不甚贊同,明歸瀾視線在二人身上流轉,一時覺得有些作難。
薄若幽便將自己的夢境和昨夜之事娓娓道來,明歸瀾這幾日本也在想著疑難雜癥,一時聽得認真,片刻后道:“父親早前也是此意,聽縣主這般說,倒是越發有理。”
霍危樓劍眉微蹙,“你是大夫,你覺得如何”
他目光銳利,明歸瀾心弦緊繃起來,然而薄若幽的神色也同樣急切而堅定,他仔細思索半晌,終究道:“侯爺,此法的確可一試,說不定還能令縣主記起舊事,又或者,縣主的怪病忽而好了也不一定。”
薄若幽聞言眼底微微一亮,忙也去看霍危樓,霍危樓的臉色更難看了。
明歸瀾與他相識多年,少見他如此神色,輕咳一聲道:“當然,或許也會令縣主承受不得,神志全然失序。”
這便是霍危樓最怕的結果。
薄若幽看著霍危樓,“侯爺相信我。”
她若病發,便毫無自主神識,又如何只憑一句相信便能答應她的?
霍危樓這二十年來縱橫戰場與朝堂,少有如此舉棋不定之時,見明歸瀾也望著他,他只好道:“我要想想,此事不急在這片刻。”
明歸瀾也知霍危樓對薄若幽如何上心,知此決定難做,便當先告辭,待他離開,霍危樓便對薄若幽道:“你也聽到了,或有最壞的結果。”
薄若幽如何不知,可她既來侯府,便是做了心理準備,因此明歸瀾的話并不能影響她,她有心再說服霍危樓,外面卻響起福公公的聲音。
“侯爺,路柯來了。”
薄若幽多日不見路柯,此刻自然壓下話頭,且此事的確急不來,她便先看看路柯來所謂何事。
路柯自外而入,見薄若幽在此,立刻行禮,又發覺霍危樓面有沉色,一時不解他不過離去兩個時辰,霍危樓怎就變了臉色,總不至于在與薄若幽置氣吧?
路柯壓下雜念,回話時語氣都謹慎了幾分,“侯爺,益州有消息了。”
早間問的時候路柯還覺得多半要再等幾日,可不過半日功夫,益州的消息當真送了回來,他這話一出,薄若幽也敏銳的抬了眉梢,李紳還俗后去的地方便是益州。
霍危樓朝她看來,“前次衙門并未派人去益州核準,后來我令侯府侍從前往益州查李紳還俗的兩年都做了什么。”
薄若幽心頭不由一熱,當日霍危樓問過是否要派人去益州查探,彼時她是婉拒了的,可沒想到霍危樓依然派了人手前去,且派了人,亦未對她再提。
心頭的陰霾忽而云開見日,霍危樓對她的事總是默默上心,這令她萬分心安。
“益州有何發現?”霍危樓問路柯。
路柯神色一肅,先從袖中掏出原信遞上去,接著道:“這李紳在益州的住地找到了,不僅如此,還找到了他在益州府衙留下的案底。”
霍危樓一邊看著信一邊眉頭大皺,薄若幽此刻狐疑的問:“他在益州犯過事?”
路柯點頭,“是,飛云觀那邊說過他常有坑蒙拐騙之行徑,此人到了益州后,沒了師父震懾,越發不加收斂,他的確如他所言的那般,想靠著道家之術謀生,不過,他在供詞之中少說了一點——”
薄若幽眸色一凝,便聽路柯道:“他在益州,一開始便不是打著尋常道士的旗號,他說他所修之術,可起死回生,亦可令人修的不滅法身,且當時有人信了他的話,與他一起習俢死之術,因此差點鬧出了人命,這才鬧到了府衙之中。”
“那時他便習俢死之術?”薄若幽變了臉色,“他說他在得病之后才習俢死之術以求活命的,可他剛還俗之時,應當還未發現病狀才對!”
路柯應是,“不錯,他說了謊,且按他在益州的行徑,當初他人還在飛云觀之時,便已經開始信奉邪門歪道,不僅如此,他還教唆人有仇報仇,用殺生之法獻祭來謀求長生。”
此言薄若幽聽得分外耳熟,回想片刻,她腦海中靈光一閃而出,“這法子,豈不就是江行他們幾個害趙班主一家時聽過的邪門歪理?”
路柯再度應是,這時,霍危樓看完了所有信上所言,面上覆了層寒霜,“看來這李紳的確大有可疑,他很可能不是自己誤入歧途,而是早在飛云觀之時便改信了某個邪教,倘若當真與江行他們當初所接觸的教唆同出一脈,那這個邪教多半在京城內外潛伏已久了。”
薄若幽萬萬沒想到李紳背后竟還有這般多牽扯,她本以為李紳至多是隱瞞了部分真相,自己獨自頂罪好保護某個幫兇,可得了此消息,卻令她不寒而栗。
霍危樓說的是對的,李紳不可能平白無故忽而行那窮兇極惡之法,倘若李紳當真信了邪教,那此邪教無聲無息藏在坊間多年,還有多少人被教唆成害人兇徒?
第196章 十樣花10
李紳的確在說謊, 這個認知讓薄若幽越發覺得薄蘭舟的案子不是那般簡單,“侯爺,李紳證供作假, 要么是為了掩護此邪教,要么便是幾個孩子的案子還有內情, 又或者, 這二者皆是他的目的。”
霍危樓將手中長信遞給她, 薄若幽看信的功夫,他繼續道:“李紳在這十年間謀害了六名孩童,飛云觀的道長, 也說他是還俗歸來之后方才開始大肆靠著坑騙信眾斂財, 看似因病而起,可他的病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上蒼冥冥之中似乎真有報應,在益州靠著邪門歪理誆騙人的李紳, 只怕也不曾想過自己真的會得這般絕癥。
霍危樓略一沉吟,揚聲吩咐外面侍從, “去京兆衙門, 讓孫釗來侯府一趟。”
侍從領命而去,他又道:“李紳在還俗之前便開始信了邪教, 那他定然是在飛云觀中便入了歧途,要么飛云觀本身便其身不正, 要么,當年他身邊還有別的邪教徒。”
李紳在飛云觀長大, 自小得師父和師兄們的教導, 倘若師父和師兄們也是邪教徒,那他后來諸多行徑便也說得通,可倘若身邊道士皆是正道, 那他后來信了邪教便十分古怪了。
孫釗來的很快,因不知侯府宣召為了何事,還帶上了吳襄,一入書房,霍危樓便將從益州得來的消息給孫釗二人看,等他們看完,皆是神色大變。
孫釗緊張的道:“這李紳竟在扯謊——”
李紳的案卷已經送去刑部,不日便要定案,倘若案情生變,便是他們府衙辦差不利,霍危樓將他神色收入眼底,又道:“你再細看,李紳在益州之時,不僅宣揚俢死之術差點害了人,還教唆人行兇,以弒殺之法獻祭活人謀求真神護佑,你不覺得眼熟?”
孫釗掌著京城內外吏治,心思并不止在命案之上,倒是吳襄比他反應更快,“這不是江行他們謀害趙班主的緣故嗎?”
他看著孫釗,“大人可記得陳墨和柳青他們的證詞?他們說幼時本來打算南下,卻在京畿碼頭遇到了一個恩人,這恩人與他們講菩薩經,這才令他們返回京城害了趙班主一家,那恩人的說辭,與李紳所言乃是同一道理。”
孫釗恍然大悟,再一深想,不由驚恐,“柳青他們當年遇見的人,不會正是李紳吧?”
吳襄蹙眉,“他們的供詞我還記得,說當時那恩公衣飾華貴,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又頗有些仙風道骨之姿,幾句話便將他們震懾了住,因此才信了那菩薩經,而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十二年前,李紳已經患病,并且回了飛云觀,因行事無忌,頗受非議,屬下覺得,柳青他們遇見的人,應當不是李紳。”
霍危樓看向孫釗,“柳青和陳墨如何何在?”
孫釗忙道:“已移送入刑部大牢,因當年謀害了五條人命,還是弒殺師父師母這等有違人倫之惡,已定了死罪,只等刑部與大理寺復審,年后便當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