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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明歸瀾腿上不痛快,正在府內將養,得知霍危樓來,很是意外,待霍危樓說來訪是要找明仲懷,明歸瀾更未曾想到,可很快他明白過來,“侯爺要見父親,可是為了薄姑娘?”
霍危樓對他不必隱瞞,“是。”
“前次薄姑娘忽然病倒,是否和幼時的舊疾有關?”
霍危樓眸色微沉,“你猜到了?”
明歸瀾嘆了口氣,“本來未曾想到,可父親幼時給薄姑娘治病過,他與我細說了當年情形,因此我有些擔憂,可當時去府內探望,又聽聞薄姑娘并無大礙,我便不曾細問。”
微微一頓,明歸瀾道:“若侯爺要問當年薄姑娘的病,我可為侯爺解答,當年薄姑娘遇險受驚,先是傷寒,而后便是失心瘋……”
這三個字似乎刺痛了霍危樓,令他劍眉微蹙,明歸瀾遺憾的道:“與公主殿下的病的確十分類似,不過也并不完全一樣,小時候的薄姑娘,完全瘋傻之時并不多,可她卻又偏偏變了性情,而這等時好時壞之狀,更令醫家難以捉摸,當時薄家出了這樣大的變故,薄家三爺不遺余力的為薄姑娘延請名醫,父親去過薄府幾次,卻都毫無辦法,因此得知薄姑娘好好長大回京,一開始父親便是驚訝的,沒想到程先生這樣厲害。”
霍危樓道:“程先生當初的確用了不少法子,可還有一功,便是她遠離了京城,沒了周遭影響,如今回京,且又直面她弟弟的案子,少不得受了許多刺激。”
“癥結便在此處。”明歸瀾道:“程先生定有法子令薄姑娘病情穩固,只要不受刺激,薄姑娘前十二年如何過的,往后便還能如何過,只是這很難,如今府衙已經定案,薄姑娘知道了當年真相,人也在京城,總是不能像以前那般。”
從前薄若幽記不清舊事,人也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只要程蘊之不提,她除了薄蘭舟忌日,平日里也不會如何多思,可如今卻大不相同。
霍危樓道:“母親久病多年,我自然知道這等病狀,不過你說得對,她們不太一樣,母親病的時候,雖然會記不清舊事,將父親從前的書房當做自己的地方,可她并不會有父親的喜好,可幽幽身上不太一樣。”
明歸瀾有些不解,霍危樓道:“我問過薄家人,她們說她幼時哭鬧不止之時,她平日里不喜歡的龍須糖能將她安撫下來,而這龍須糖,本是她弟弟喜歡吃的。”
“莫非……是薄姑娘對弟弟出事心底十分歉疚?只是她小孩子并不懂如何表達,再加上神志不清,所以才改了喜好?”
明歸瀾顯然也不得要領,霍危樓搖頭,“近日她有過兩次意識不清哭鬧過,醒來后卻不記得發生了什么的情形,或許,薄蘭舟的案子沉積一段時日便會減緩。”
明歸瀾聽完有些擔心,卻也對此類病癥無法可解,霍危樓便道:“你父親回來,告訴他我為幽幽的病來過,倘若他有診治之法,便來侯府。”
明歸瀾自然應是,霍危樓不多留,出府往程宅來。
到了程宅時辰已是不早,外面寒風凜冽,霍危樓見了程蘊之,徑直去找薄若幽,她屋子里地龍燒的極熱,見他來自然高興,只是霍危樓一眼看出她似有心事。
落座后,霍危樓便道:“昨夜來時你已經歇下了,昨夜可睡得好?”
薄若幽點頭應下,又給他倒茶,只是端著茶盞的手勢有些古怪,待她放下茶盞,霍危樓便將她手抓了住,“手怎么了?”
薄若幽任由他看,這一看,便看到了指腹上的血點,霍危樓眉頭一皺,“在何處弄得?”
“這不打緊的。”薄若幽彎了彎唇,然而思緒飄去別處,面上的漫不經心逃不開霍危樓的眼睛。
他將她拉至身側落座,“你在想別的事?”
薄若幽面露愁容,似乎不知如何開口,霍危樓做不滿之狀,“何事不能告訴我?”
薄若幽深吸口氣,驟然目光肅然的望向他,“侯爺此前說我夢魘哭鬧過,可對?”
霍危樓心頭一緊,面上卻只能點頭,薄若幽便嚴聲道:“侯爺,我只怕并非夢魘——”
此言令霍危樓不安起來,薄若幽卻顯得鎮定,她將手舉起來,又看向遠處的高柜,先將昨日良嬸和程蘊之的異樣說來,而后道:“良嬸不是慌亂無狀的性子,她說我藏在柜子里,也絕不會信口開河,起先我不曾多想,因為完全不記得此事,何況我為何藏去柜子里呢?”
“直到晚間歇下,我發覺手上刺了一根木刺,昨日我除了上下馬車,開門關門,并未碰別的什么木制物件,手上怎會有木刺?因此昨夜發覺不妥后,我查看了柜子。”
“這柜子打磨精良,可在柜內角落處,有一星粗糙之地,那里正有幾根毛刺,并且我查看過柜子里的衣物,的確不比我昨日早間打開之時看到的齊整,侯爺,我大抵記性很差了,且我實在想不通我為何進柜子里去,我想,我……我是不是病了。”
她一本正經的說著發覺異常的經過,可至最后一句,語聲驟然艱澀起來,未知的病狀發生在自己身上,哪怕堅韌如她也有些惶恐,霍危樓一陣揪心,因這份心疼,面上神色便未遮掩的很好,薄若幽敏銳的問:“侯爺……是不是知道了?”
霍危樓遲疑起來,薄若幽何等聰穎,立刻明白他昨夜過府聽程蘊之提起過,她語聲更為澀然,“我……我猜到了,今晨用早膳時,義父待我尤其關懷,良嬸亦對我小心翼翼的,便是我此番病的最重之時,她也不曾那般謹慎過,我便想著,昨日他們所言定是真的,只是不愿告知我真相,義父如今信任侯爺,侯爺定然也知道了。”
她忽而一陣難受的心悸,下意識便想將手從霍危樓掌中抽出來,“我這是怎么了……”
霍危樓握緊了她的手,又一把將她扣入了懷中,“是,程先生昨夜告訴過我,這并不算什么,你只是近來多思,眼下你不是好好的?”
他抱得極緊,語氣盡是疼惜,好似怕失去她一般,薄若幽察覺出他似乎比她還要緊張,一瞬間竟覺安心幾分,她回抱住他,亦從未有像現在這般想對他傾訴。
她臉頰埋在他懷中,語聲悶悶的道:“霍危樓,我有些害怕,有時候我半夢半醒之間,會忽然煩躁心慌起來,每到那個時候,似乎都有另外一個人在對我說話……”
第189章 十樣花03
無人知道薄若幽到底患了何病, 非要論斷,便只能按著失心瘋算,幸而薄若幽平日里并無異狀, 霍危樓又悉心相陪,倒也安生了兩日。
時節一轉入臘月, 又一場大雪過后, 薄若幽尚被那未知怪病陰霾籠罩, 孫釗和吳襄再至程宅探望,他們還帶來一消息——李紳死在了牢里。
程宅正廳內地龍暖熱,孫釗捧著一杯熱茶道:“這般死了, 是當真便宜了他, 只是衙門也沒有法子,且如今律法取消了曝尸示眾之法,如今只得在公文上給此人定案。”
再如何覺得悲憤, 人死了也毫無辦法,霍危樓道:“旁的證據都清楚了?盡快交給刑部定案吧, 此案落定, 我們也好安心。”
霍危樓不愿薄若幽總牽掛這案子,只有蓋棺定論了, 薄若幽才能嘗試著放下。
孫釗忙道:“都清楚了,另外幾家家屬都出了證供, 再加上文瑾遇害證據確鑿,明日便可將公文移交刑部。”
到底是數條人命的案子, 又牽扯薄氏, 孫釗也不敢輕慢,且到了年關,衙門也都在肅清年內積累的政務, 務必讓大家都能過個清閑的年。
待他二人一走,程蘊之便看著薄若幽道:“此案便算徹底了了,此人雖是病亡,卻也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待到了地下,自也是要下地獄的。”
人死如燈滅,一切皆結束,薄若幽縱然覺得不該只是如此,卻不得不接受這個局面,她頷首應下,“義父放心,眼下我不會多思的。”
多思那怪病便要冒出來,她也十分警醒。
程蘊之稍稍放了心,這時,外頭卻傳路柯來訪,霍危樓一定便知是為著正事,直令路柯入正廳說話。
路柯頂著一身寒氣入門,程蘊之與他寒暄兩句,回避著去了書房,這時路柯方才道:“侯爺,查問宮人的事有眉目了,屬下們查了最近六年內所有離宮的宮人,與珍寶司和禁衛軍有關的有近百人,其中可能與七寶舍利塔直接接觸的有三十二人,這三十二人之中,有七人因為已經過世,十人離京后下落不明,另外十五人都找到了。”
“也算屬下們運氣好,其中一個叫孫祿的老太監,乃是京畿渡口以南的長云縣人,我們的人追查過去找到了此人,此人從前在宮里尚儀司供職,據他說,當時和他一起到了年紀被放出來的還有個同鄉,宮內賜名多壽,此人任珍寶司小掌事,若他這般的掌事,是不必出宮的,可此人卻選擇在年紀到了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