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棲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襄也未曾想到當(dāng)年的真相審出來竟是如此,他唇角幾動,“你的宅子在何處?”
“就在當(dāng)年洛河邊上的白家村。”
李紳說完,吳襄的臉色便是一沉,“白家村?白家村已經(jīng)被拆了……”
李紳平靜的點頭,“你說的不錯,被拆了,如今那里被貴族們買下,都是建好的別莊。”
“所以我們是找不到當(dāng)年的案發(fā)現(xiàn)場了?”吳襄又問。
李紳嘆了口氣,“十多年了,找到了又如何,我難道還將道場留著嗎?”
吳襄忍不住低低咒罵了一聲,“你自己是個道士,道家也講求向善,你害了這么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心底竟無半分愧疚?”
李紳又抬眸去看牢房屋頂,語聲嘶啞卻真摯,“十方大行真神在上,信者獻仙童侍奉,亦是他們的造化,世間雖覺他們早死,可在天上,他們跟著真神修道,便少了人間歷練與死后下地獄之苦,難道不是他們的福澤嗎?”
吳襄拳頭攥的咯咯作響,錯牙問道:“你可還記得這個小公子姓什么叫什么?”
李紳這次并未想多久,“若我不曾記錯,應(yīng)當(dāng)是姓薄,京城中有關(guān)乎他們的一句流傳,叫什么……一門三尚書還是三翰林,當(dāng)年事發(fā),他們派了許多人在洛河河畔找這小公子,我記得很清楚,為了不讓他們發(fā)現(xiàn)那般早,我將尸體帶去了洛河下游——”
薄若幽猝然站起了身,身后的椅子被她帶出一聲刺耳的響,她咬牙看了李紳一眼,轉(zhuǎn)身朝牢房外走去,霍危樓在后跟上,吳襄看的有些著急,此時忍不住了,上前一腳踹在了李紳身上,他連人帶椅子被踹到在地,吳襄又將他一把揪起來,狠聲道:“你最好給我說細(xì)致點——”
薄若幽快步出了牢房,沿著甬道一路出了牢門,等外頭天光灑下,她方才呼吸劇烈的喘了起來,她雙手一片冰涼,本就慘白的面上亦是冷汗津津,抬眸看了一眼天穹,雪不知何時停了,當(dāng)空的天光刺眼,照的她眼前發(fā)黑。
她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被后面跟出來的霍危樓扶住,她下意識抓住霍危樓的手腕,一股子濃烈的悲楚從心頭涌到了鼻腔。
她聽到了最壞的真相。
“幽幽,你當(dāng)年只有五歲,小孩子覺得害怕想要逃離是最正常的表現(xiàn),何況你若不跑,你亦難脫險,莫說你那時只有五歲,便是如今你遇見危險,我亦愿你莫管旁人。”
霍危樓將她帶入懷中,抬手為她拭汗,“何況此人記憶不清,形容模糊,他或許記得有偏差也不一定,當(dāng)夜你們姐弟二人被帶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
薄若幽指尖仍在發(fā)顫,李紳的話好似魔咒一般在她耳邊回響,她甚至能想到四歲的薄蘭舟被李紳抓住,無助的哭喊回蕩在長夜里,該是何等的凄慘絕望。
她的太陽穴猛地痛了起來,她本是不怕疼的人,此刻卻痛得輕嘶出聲,霍危樓敏銳察覺出不對勁,“幽幽?”
薄若幽搖了搖頭,身子卻有些站不住似的往下軟倒,霍危樓忙將她打橫抱起,顧不得衙門內(nèi)人多,抬步便往衙門門口走,一路行來引得無數(shù)衙差矚目,眾人皆不知薄若幽怎地了,待走到門口,卻見明歸瀾父子和孫釗正一同往后堂來。
眾人撞上,孫釗愕然道:“這是怎么了?”
霍危樓肅聲道:“她有些不適,我先帶她歸家。”
言畢也顧不得許多,繞過幾人便出了衙門,待上了馬車,略一猶豫,還是送薄若幽回府找程蘊之。
馬車疾馳起來,顛簸之中,薄若幽冷汗盈面的蜷縮在霍危樓懷中,她微閉著眼睛,痛苦的擰著眉頭,一只手下意識的去按太陽穴,卻仍止不住疼痛,霍危樓只覺心尖上有鈍刀在割磨,他一邊幫她揉按的額角,一邊喚她,“幽幽——”
薄若幽痛得眼睫上一片濡濕,他喚了數(shù)聲,她才顫顫巍巍睜了眸子,可那一瞬間,霍危樓的呼吸一下子屏了住。
她一雙眸子黑洞洞的,原本深秀清亮的烏瞳內(nèi)一點光亮也無,好似這里曾燃起一把火,將她堅韌溫柔的神魂燒成了一抔灰燼。
第186章 九回腸(完)
夢里是無止盡的黑, 薄若幽站在滿是迷霧的山林里,四周是樹梢在地上投下的張牙舞爪的影子,冷風(fēng)呼嘯而來, 徹骨的寒令她僵在原地,隱約的, 還有孩子的哭聲在林子里回響, 她頭痛欲裂, 想要邁步向前,又有清脆的鈴鐺聲響了起來——
鈴音如同逃不開的魔咒,恐懼好似吐著信子的毒蛇將薄若幽纏繞了住, 她抬眸去看漆黑的夜空, 不知怎地,只看到天穹離自己越來越遠,林木變得高大, 樹梢亦越發(fā)高不可及,她身子開始顫抖, 下意識蹲下來環(huán)抱住自己, 可那鈴音越來越近,又有沉重的腳步聲靠了過來……
“她額上很燙。”程蘊之語聲沉啞的開了口, “從脈象和表征來看已是感了風(fēng)寒,如今聽了那人所言, 又受了刺激,風(fēng)寒……還不是最要緊的——”
看著躺在榻上閉眸昏睡的薄若幽, 程蘊之滿眸疼惜, 可他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令霍危樓擔(dān)心非常,“最要緊的是什么?還請先生直言。”
程蘊之拿了帕子給薄若幽擦汗, 她雖緊閉著眸子,可眼睫卻在細(xì)微的顫抖,這表明她身上十分難受,又或許在做噩夢,程蘊之擦汗的手在發(fā)抖,唇角緊緊抿著,仍未曾應(yīng)聲。
霍危樓一顆心揪緊,“先生可是不信我?”
程蘊之手一頓,長長的嘆了口氣,“我怎會不信侯爺?否則,也不會告知侯爺當(dāng)年蘭舟的事,當(dāng)年幽幽和蘭舟一同遇險,那夜發(fā)生了什么,誰也不知,可從那以后,她病了大半年之久,她的病并非只是高熱受驚那般簡單——”
程蘊之憐惜的望著薄若幽,“那時候她意識不清,常如此刻般昏睡,要么便是整日哭鬧,又或者幾日不語,一旦開口,口中皆是胡話,清醒的時候極少,甚至連父母都認(rèn)不得,她……”
一股鈍痛從霍危樓心腔內(nèi)蔓延開來,他去看薄若幽滿是冷汗的臉,幾乎無法想象五歲的小姑娘患上這病的樣子,程蘊之縱然沒說的那般明白,可他的母親病了多年,對這等相似的病狀他再了解不過,若說直白些,便是當(dāng)年五歲的薄若幽,患過瘋病。
他看著薄若幽,仿佛透過這張清妍毓秀的面容,看到了十三年前的她,“程先生給母親治病的時候說,從前治好過類似的病患,這個被你治好的病患,是幽幽?”
程蘊之再不想提起,此刻也不得不應(yīng)下,“是。”
霍危樓眼瞳猛地瑟縮了一下,程蘊之繼續(xù)道:“就因為這個,當(dāng)時薄家上下都說她被水鬼上身,被邪祟之物纏上了,她父親母親求醫(yī)無門,甚至也請過道士請過高僧,可都無用,后來他們遠赴洛州,卻出了意外。”
程蘊之越說語聲越啞,“后來我?guī)x開京城,徹底脫離了周遭影響,絕口不提薄家之事,又用盡了法子醫(yī)治,這才令她慢慢好轉(zhuǎn)了,可這樣的病,沒有人知道何時會再復(fù)發(fā),這些年來,我一直不太愿意令她去查小孩子遇害的案子,直到早前青山縣生過一樁幼童意外而亡的案子,她去幫忙驗尸,卻并未被影響,我才稍稍放下心來,此番她說城外的孩子被人謀害后身無血色,且年歲和當(dāng)年他們遇險之時相近,我便覺得不妥。”
霍危樓已與程蘊之交代了府衙牢房內(nèi)所聞,程蘊之澀聲道:“兇手找到了,可她若是再被引得舊病復(fù)發(fā),我寧愿她永遠也不知當(dāng)年真相。”
霍危樓并不知薄若幽如何長大,可聽程蘊之所言,也知期間十分不易,亦明白為何程蘊之對她查這樁案子十分緊張,而多年來更絕口不提薄家小公子意外之事,他寒眸內(nèi)一片暗沉,“當(dāng)年既已治好了,此番她心中自責(zé)悲痛,卻不當(dāng)再犯病。”
程蘊之搖頭,“侯爺有所不知,當(dāng)年為了治好她,我專門鉆研了幾年這等病癥,這病治好的幾率極小,且十分容易復(fù)發(fā),有時候看著與常人無異,可只要令病患想到那令其發(fā)病之事,便又會功虧一簣。”
霍危樓何等心志,怎不知程蘊之所言有理,可他到了此刻,亦只愿往好了想,程蘊之站起身來,“眼下先不必多慮,我去開方子熬藥,若是不成,怕要施針才好。”
霍危樓連忙應(yīng)下,待程蘊之離去,便坐在床邊握住了薄若幽的手。
此刻她緊閉著眸子,可霍危樓忘不了半個時辰前那雙空洞無光的眼睛,他指節(jié)收緊,又怕弄疼了她,看著她緊蹙的眉尖,從來掌控一切的他此刻竟覺出幾分心慌來。
他傾身為她擦汗,口中輕喚她,“幽幽——”
薄若幽好似受到了驚嚇,竟整個人一個激靈,霍危樓忙不敢再出聲,可就在他手觸到薄若幽額頭的那一剎那,薄若幽緊閉的眼眸忽然睜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