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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欽說至此又喃喃道:“不過這俢死之術乃是修煉自己的肉身凡胎,為何會害人呢?”
霍危樓道:“既是心思不純,自然修不得正道,怕就怕此人不露蹤跡,隱藏在尋常道觀之中行兇為惡。”
這般一說,馮欽似乎想起什么來,“侯爺如此一言,我倒是記起來一事,我因修道,時常出入城外幾個道觀,我曾記得,去歲秋日城外飛云觀曾有個道長被逐出道觀,后來聽人議論,說那道長私下與人傳講道法,可他講的道法卻與正統道法不同。”
薄若幽神色一緊,“伯爺可知那人道號?”
馮欽搖頭,“道號沒問,不過此事就在去歲,眼下去飛云觀查問必定查問的出來。”
這指向分明,薄若幽立刻來了精神,馮欽一時也幫不上別的,見天色已晚,便提出告辭,霍危樓和薄若幽送了幾步,由霍輕鴻將馮欽父子二人送出了府門。
事不宜遲,霍危樓派人往衙門去通報,一并將程蘊之道出的血癥告知衙門,薄若幽則留下陪霍危樓用完膳,霍輕鴻回來時,便見霍危樓正陪著薄若幽看府內園景圖紙。
霍輕鴻撇撇嘴,只覺此景牙酸,霍危樓抬眸道:“你與馮家關系很近?”
前次霍輕鴻用黃金膏便是拜馮燁所賜,他雖并非故意,可馮燁頗有些不務正業,他心底多有些警醒。
霍輕鴻摸了摸鼻子道:“也并非是近,只是太常寺多與宗親們打交道,自然也與馮家走動多了些,馮家也算樂善好施,許多要宗親出力的事,他都十分配合。”
說至此,他有些哀怨的看了眼天色道:“罷了,我也要回府了,明日一早要出城去相國寺,整日都不得閑。”
薄若幽眼珠兒一轉,“可是為了阿彌陀佛佛誕法會?”
明日乃是十七,正是佛誕正日,霍輕鴻苦著臉嘆氣,“是呀,這法會兩位殿下也要去,陛下還要派內府的人去獻佛寶,可不也要太常寺出面。”
薄若幽本有意去這場法會,可想到案子還無頭緒,便將此念壓了下去。
第178章 九回腸10
飛云觀坐落在城外南山以西, 觀內外湘竹翠疊,頗有雅意,主殿供奉著三清天尊, 可因如今京城內富貴人家興信佛家,除了年節前后, 觀內幾乎不見香客。
觀主道號玄清, 年過半百, 吳襄帶著衙差們到觀內之時,玄清正在打坐修行,見衙門來人, 小道士們頗為發慌, 這玄清道長倒是神色平和。
可吳襄一問起去歲被趕出道觀的道士,玄清道長的臉色便微微變了。
吳襄看的分明,“道長, 此人到底因何被趕出道觀?”
玄清道長眉頭擰著,一身道袍顯得他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味, 他甩了甩袖子, “此人已經離開飛云觀,之后任何事端, 都與觀內諸人無關。”
吳襄有些無奈,“道長放心, 府衙不會隨便牽連人,如今懷疑此人與一樁命案有關, 特來查問, 還請道長據實已告。”
玄清這才神色微松,請吳襄至茶室落座,一開口, 玄清道長的語氣仍有些唏噓,“他俗名叫李紳,道號玄靈,比貧道小了十二歲,他是七八歲上被師父撿回來的,因體弱,頗得師父照顧,可他自小不學好,后來甚至還俗過幾年,可因了無生計方才又回了道觀,回道觀之后倒是比此前更喜修習道法了,可他卻走上了邪門歪道,常用法事去騙錢,還私下收徒。”
玄清道長嘆了口氣,“師父在的時候,對他多有庇護,他也藏著掖著不敢明著作鬧,可前歲師父走了,他便越發放肆,收的徒弟不教人正統的山醫命相卜,反倒教些奇怪的經義,后來他的徒弟在外惹出事端,差點害了人命,貧道這才做主將他逐出觀去。”
說罷,玄清道長看向吳襄,“他又用法術騙人了?”
吳襄搖頭,反問他:“他此前騙人是哪般騙法?”
“有人身患難治之癥找上門來,他煉了靈丹高價售賣與人,后來差點害死了人,別人找來道觀要個說法,他卻一走便是兩月,待風頭過了才回來。”
老道長指了指外面冷清的殿宇,“捕頭也看到了,這道觀上下幾十號人,皆需口糧,如今觀內香客越來越少,這些人總要活命的,他差點害了人命,又難得規勸回正道,我便是念在師門情誼,也不能容他。”
道士煉丹不算什么,可丹藥大都對人有害而無利,這李紳用此法騙錢還差點鬧出人命,難怪會被逐出道觀去。而此人既然心術不正,便越發令吳襄懷疑。
吳襄道:“道長說他體弱多病,他可是身有隱疾?”
說至此,玄清道長長嘆了口氣,“他的確有病在身,就是他二十多歲還俗的那兩年,離開道觀兩年之后回來,回來的時候便得了病,師父憐他,留他在道觀養了兩年才好了些,他那病十分古怪,受不得傷,但凡有一星半點的傷口便會止不住的流血,平日里——”
“是血癥?”吳襄沒等玄清道長說完便忍不住問。
玄清道長略有訝異,而后點頭,“正是這個病,頻道師父醫術高明,等于是師父親手將他治好的,只不過此病無法根治,年紀越大,便越是難捱。”
吳襄一雙眸子雪亮,“敢問師父可知道家俢死之術?”
“俢死之術?”玄清道長沉了臉,“捕頭問這個做什么?這俢死之術并非正道,且極為兇險,只有騙子才會用此法來騙人。”
吳襄忙問:“李紳可用此法來騙過人?”
玄清又嘆一聲,“大抵是騙過的,他四處騙金銀,將自己的靈丹和法術說的神乎其神,類似俢死之術這等妄語更是張口便來,許多人以為跟著他修道便能脫胎換骨,羽化登仙,于是不惜重金,可他教的不過是道門淺顯五術……”
“道長可知此人下落?”
玄清眉心微蹙,“這個我不知,他被我逐出去,心中憤恨,且他名聲已毀,只怕早已離開京城,去外面坑蒙拐騙了。”
二人在茶室內說話,門口幾個小道士窸窸窣窣的偷聽,這時其中一人忍不住出聲,“師父,師叔并未離開京城,一個月之前,有人在洛河河畔見過他。”
玄清朝那小道士看去,吳襄亦起身走到門口去,“誰人見過?可能將人找來?”
見過李紳的小道士很快被找到,吳襄細細一問,才知當真有人見過李紳,他又問起李紳形貌,身量體型都與張鐸形容的相差無幾,吳襄不禁大喜!這李紳的嫌疑越來越重了!
問清此人年歲生平,吳襄甚至尋來個會作畫的道長畫出了李紳樣貌,在飛云觀耽誤了大半日才回了京城,回到衙門,薄若幽恰好也在。
白日無事,薄若幽到衙門查看卷宗,又在十多宗與幼童有關的案子里尋出了十來宗一一排除,最終發覺最近五年內,有兩宗案子十分可疑,見吳襄回來,薄若幽自然先聽他說飛云觀所得。
“的確有個道士去歲被趕出去,此人患有血癥,只是病狀并不迅猛,加上多年診治,病情暫被穩住了,他今歲四十二,在十七年前,曾還俗過兩年,十五年前患病回了道觀,倘若他是兇手,那極有可能十四年前明家公子的案子便是他因病而為。”
吳襄又將老道長言他心術不正諸事道來,薄若幽頓聽得烏瞳明燦,“未曾想到真有所獲!既然有人見過他,如今又得了畫像,那去相國寺山下鎮上探問,定然探問的出,還可找到那賣面具的老伯問問,他或許還記得。”
吳襄亦是滿懷希冀,“我打算用衙門內全部人手去摸排,便是把那鎮子掘地三尺,我也要將此人找出來。”
薄若幽看了一眼內庫里拿出來的厚厚一摞卷宗,“既是如此,倒也不必從卷宗上找線索了,這幾日大家也可輕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