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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蘊之忙拱手:“拜見公子——”
明知身份而不點破,程蘊之自然是個聰明人,霍危樓打量了他兩眼,點頭道:“明日一同登船,你們父女二人便不必費心了。”
程蘊之一點猶豫也無的道謝,霍危樓又多看了他兩眼,帶著霍輕泓往樓上去,福公公留下來,也在打量程蘊之,笑著道:“幽幽總提起義父,今日算是見著了,幽幽此番替我們公子辦好了差事,我們已拿她做自己人了,此番又能同行,也是緣分,還望你不嫌我們人多吵鬧。”
程蘊之頗為恭敬,“在下不敢。”
福公公寒暄幾句,又告知薄若幽她的房間在何處,便令她父女二人說話,薄若幽跟著程蘊之到客房,剛一進門,程蘊之的面色便沉凝下來。
薄若幽早已覺得不對,此刻便問:“義父,可是有您認識的人?”
程蘊之坐在桌邊并未立刻應答此話,半晌才長嘆了一口氣,“罷了,既要回京城,便早晚有這一日,只望這一路上莫要出事,早些順利到京城才好。”
言畢,他轉身看向薄若幽,“幽幽,此番辦的是何案子?”
父女二人多日未見,程蘊之自要多問幾句,薄若幽便將法門寺的案子簡單說了一遍,一聽林槐也在,程蘊之神色立時變了,“刑部侍郎林槐?”
薄若幽頷首,“連他家公子也跟著,說是已入翰林院,此番來為陛下選佛典送入相國寺。”
程蘊之聞言神色更是復雜,“林家公子?”
薄若幽見程蘊之面露震驚心底疑竇更甚,“是的,義父,林家可是故人?”
程蘊之神色艱澀的看著薄若幽,似乎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半晌才道:“是……是故人……他們可有問過你?”
薄若幽有些莫名,“自然不曾,我只是幫侯爺辦差的,倒是那林家公子,知我姓薄,說薄姓少見,而他與薄姓有些緣分。”
程蘊之忙問:“那林家公子如何?”
薄若幽想了想,“文質彬彬,年輕俊杰。”
程蘊之點了點頭,可神色卻頗為復雜,薄若幽心知程蘊之憶起了舊事,也不知該從何問起,便道:“義父,侯爺答應回京之后薦民女入京兆府衙門做仵作了。”
程蘊之這才回了神,目光卻添三分苦澀,“幽幽,回京之后不做仵作了好嗎?”
薄若幽眨了眨眼,“義父擔心什么?擔心薄家因為我做仵作不認我嗎?”
她語氣很是平靜,程蘊之聽著卻覺心疼,“世家小姐沒有人去做這樣的行當,也怪我當初不該心軟,不該教你這些,薄家自詡清貴高門,他們……”
薄若幽泰然笑了開,分明是一張還有些稚氣的臉,可此時神色卻堅定不可撼動,“義父放心,他們不認便不認,女兒不在意。”
程蘊之欲言又止,卻又深知薄若幽性子,當下還是嘆了口氣未再多言,只是忽而意識到一個問題,問她,“武昭侯他們可知你身世?”
“不知。”
程蘊之卻搖頭,“不可能不知,你在他手下辦差,若傳言是真的,憑他的心性手段,不可能對你毫無了解。”
薄若幽略想了想,“傳言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無論他知不知道,義父大可放心,侯爺因女兒的驗尸之術對女兒頗多賞識,至少不會為難女兒。”
程蘊之看著薄若幽清冽的眸子嘆了口氣,“你倒很是信任他,他是武昭侯,他讓你看到的,只是他準許你看到的,你莫將他想的太好了。”
薄若幽失笑,“義父當真放寬心,女兒非朝官,亦非奸惡之人,且侯爺很是惜才,待女兒的確不薄,不僅如此,他還救過女兒兩次,女兒差點以為當年那卜測要成真了。”
程蘊之神色頓時變了,“你出意外了?”
薄若幽便粗略說了一遍,程蘊之當即面色白了兩分,“幽幽,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可萬萬不敢大意。”
見程蘊之神色緊張,薄若幽連忙安撫,又說幾次皆是化險為夷,等說完,程蘊之猶豫著道:“如此看來,武昭侯倒是你的貴人。”
薄若幽想了想,亦覺有些道理,“不僅是貴人,還有救命之恩。”
程蘊之本對霍危樓有幾分戒備,聽到此處,亦生出幾分感激來,見薄若幽對霍危樓一行人皆信任有加,到底沒再多說什么。
而不遠處的廂房里,福公公見完了程蘊之之后卻有些神思不屬的,霍危樓見狀有些奇怪,“怎么了?她義父說了什么?”
福公公搖了搖頭,只有些奇怪的道:“侯爺,不知怎的,老奴覺得幽幽的義父有些眼熟……”
霍危樓眉頭一皺,“怎么個眼熟法?”
福公公苦笑,“老奴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可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他,而且,還不是什么無名無姓的小人物。”
第46章 三株媚01
能讓福公公說出此言, 要么和內宮有關聯,要么在朝為官過,最差, 也和京城世家權宦有些干系,霍危樓略一沉吟, “她為薄氏女, 能做她義父義母之人, 自然也多為京城貴族,一并查一查,另外讓京城那邊緊盯著些, 此事雖交給林槐, 可林槐辦差多有些官場上的迂腐匠氣,若有遲慢的,還是讓寧驍插手一二。”
福公公應了, 霍危樓又吩咐道:“冀州若得了消息,直往京城送, 滄州那邊也是, 除了找到那把鑰匙,還得在岳明全老宅周圍走訪一二。”
福公公聽的苦笑, “侯爺便放下心來吧,派出去的都是熟手, 不會誤事的。”
霍危樓便不再多言,本來此時他應該在回京的路上, 如今要走水路慢上半月, 他慣常緊繃的神思卻還未松快下來,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不多時,早先派去碼頭的繡衣使回來稟告, “侯爺,明日能走的只有兩艘船,一艘為客貨兩用,雖是快,可客房已是不夠,若要選此艘,需得上船擠一擠。另外一艘是巨富沈家的客船,攏共能送近百人,如今客房亦十分寬泛,只是路上行的慢些,不知侯爺想選哪個?”
到底是跟著霍危樓多年的老繡衣使了,知道有更快的,便一時沒敢定主意,霍危樓眉頭微皺,福公公在旁道:“侯爺,來都來了,何必再委屈了自個?明公子腿腳不便,世子爺也吃不下苦,幽幽還是個小姑娘,她義父也是病弱之身。”
霍危樓似覺福公公有些聒噪,擺了擺手,“便選那客船吧。”
福公公心滿意足,繡衣使自去與船家交接。
眾人趕了一整日路,自都疲累非常,這夜皆是早早歇下,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在客棧用了早膳,一同往碼頭去。
清晨時分,瀾滄江上一片迷蒙霧氣,碼頭泊灣之內,一艘三層高的樓船靜靜停著,其上樓宇巍峨,帆旗招展,頗有些恢弘氣象,自然,此等客船,船資亦是不菲。
霍輕泓還未走近便興奮的哇哇大叫,他自小在京城,此番若非纏著明歸瀾定要跟來,還未有機會遠來江南,頭次走水路,頭次坐這樣大的客船,于他而言一切皆是新鮮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