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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容正帶了府中管事小廝們提著水桶急匆匆趕來,見鄭云霓跌在地上,形容仿佛逃難一般,當下大驚,待鄭文安說兇手要燒死她和大夫人,鄭文容更駭出一身冷汗來。
鄭云霓哭的人都魔怔了,她生怕救不回大夫人,還爬了兩步拉住了霍危樓的袍擺,“侯爺,求侯爺多派幾人,多派幾人救救母親,母親都是為了救我,救救她,救救她啊……”
語聲嘶啞的令人心碎,那張奮力仰著的臉上更寫滿了絕望的哀求。
霍危樓看著鄭云霓,忽而單膝觸地蹲了下來。
距離瞬時拉近,好似高高在上的魔王對這出人間慘劇投來慈悲的憐憫,眾人望著這一幕沒有任何意外,誰不會被這樣一心救母的垂淚美人感動呢?
“女子的眼淚打動不了本侯。”
霍危樓語聲漠然而帶著寒意,而他接下來的話,更令所有人面色大變。
“你母親不是因為救你才未能逃出,是你,將她留在了里面。”
第26章 一寸金26
鄭云霓凄楚的神色一滯, “侯爺……在說什么?”
眾人望著霍危樓,皆是驚訝,鄭云霓哭的這樣凄慘, 口口聲聲求他救母親,他是如何看出是她將大夫人留在了火場內(nèi)?
大夫人可是她的親生母親。
鄭文安就在鄭云霓身旁, 聞言皺眉道:“侯爺此話何意?”
霍危樓眸色沉冷的望著鄭云霓, 而后掃了一眼鄭云霓的手背, 鄭云霓因是哀求霍危樓,一只手正拉著他的袍擺,而就是這只手的手背上, 此刻正有幾道刺目的傷痕, 傷痕紅腫溢血,卻未結痂,任是誰都能看出是片刻前所傷。
鄭云霓順著霍危樓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面色頓時一變,立刻就將手縮了回來, 她繼續(xù)哭道:“這傷痕是適才朝外跑的時候, 被竹枝刮的,臣女不知侯爺所言何意, 只求侯爺救救母親……”
霍危樓站起身來,頭也未回道:“薄若幽, 你來。”
薄若幽就站在霍危樓身后不遠處,聞言立刻走了上來, 霍危樓居高臨下盯著鄭云霓, “伸出手來。”
鄭云霓哭的梨花帶雨,可霍危樓仿佛不曾看見一般,語聲冰冷而強硬, 鄭云霓抽泣兩聲,終究還是顫顫巍巍的將手伸了出來。
薄若幽借著火光檢查鄭云霓的手,很快便語聲凝重道:“大小姐的手乃是被人抓傷,手背三道傷痕見了血,另一道傷痕則落在掌心,僅是紅腫。大小姐傷在右手,傷她之人,當是用抓握之姿,且是用左手,因小拇指無力,未曾在大小姐手背留下傷痕。”
薄若幽語聲清脆毫不猶疑,言語更是細致,更用自己左手在鄭云霓手背上比劃了一番,一時間,眾人甚至能想象得出彼時二人是如何拉扯。
鄭云霓抽噎一聲立刻道:“臣女記錯了,這傷痕是母親留下的,母親要往林中跑,去追那火光,臣女將她朝外拉的時候,母親抓傷了臣女的手……”
薄若幽凝眸,“大小姐又在說謊,若是你拉大夫人,那便是大小姐抓著大夫人的手,傷痕應當留在大夫人手背上,大小姐的指甲上,還會沾上大夫人的血。”
只有被抓住,卻使勁掙脫,手背上才會留下傷痕,這般情形尋常時有發(fā)生,薄若幽此言一出,眾人都回過神來,鄭文安忍不住道:“云霓,到底發(fā)生了何事?”
鄭云霓手停在眼角,扔在抹淚,被接連識破,她倒也不急不慌,見鄭文安問起,她凄楚的看著鄭文安,“好……既被看出來了,那我也不必再隱瞞,我還想問五叔,那兇手到底是誰,為何母親看到她,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還將她當做故人似的,兇手分明要放火燒死我們,可母親卻竟然要追著兇手而去,連周圍起火都顧不上了,她不僅要跟著兇手,甚至還要拉著我,我……我若不掙脫,便要被燒死……”
鄭云霓哭著道,“我并非有意留下母親,實是她自己不走,我若當真留下,難道要活活被燒死不成?五叔,那兇手到底是誰?莫非母親和那兇手有何見不得人的關系?”
鄭云霓到底還是改了口,只是她此疑問,鄭文安卻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他抬眸望著霍危樓,語聲艱澀,“侯爺,云霓不知當年之事……”
鄭云霓一聽此言,淚眼婆娑的眸子里更生驚疑,“五叔,當年之事是何事?我看那情狀便知不對,這才想隱瞞一二,五叔,難道……難道大家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嗎”
鄭文安一時不敢看鄭云霓質(zhì)問的眸子,只得垂眸嘆氣。
鄭云霓哭訴之時,薄若幽除了在看她的手,還在細細看她別處,她今日著一襲明艷紅裙,此刻裙擺污泥滿布,而她自己也跑的鬢發(fā)散亂,薄若幽越看眼底眸色越是深沉,林中火勢一路向東蔓延,而經(jīng)年日久活在黑暗里的人,會用放火的法子害人嗎?
霍危樓不曾理會鄭云霓之問,他只看著鄭云霓,“你說林子里灑有桐油?”
鄭云霓抽抽搭搭的點頭,“是,臣女聞著氣味不對,可等反應過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若有桐油,生出此般火勢便在情理之中。
霍危樓便問鄭文安:“府內(nèi)何處存有桐油?”
鄭文安愣了愣,“在東南邊的府庫之中……”
鄭云霓立刻道:“定……定是兇手又盜走了府庫的鑰匙,她能偷曼陀羅,如今偷桐油又算得了什么?”
兇手行兇,的確次次都會以曼陀羅做迷藥,且她在府中來去無蹤,再潛入府庫偷盜桐油,亦不算匪夷所思,然而霍危樓凝眸,“你說大夫人追著兇手而去,兇手逃往何處了?”
鄭云霓指了指東邊,“往那邊去了——”
此刻刮著西風,火勢一路東躥,兇手既然縱火行兇,卻未判斷風勢,反而往更危險之地去?霍危樓眉頭微皺,正要說話,薄若幽卻站起身來道:“侯爺,請借一步說話。”
霍危樓眉峰微揚,繼而轉(zhuǎn)身走到了一邊去,薄若幽跟過去,站在霍危樓身邊低聲開了口。
遠處眾人只瞧見薄若幽一直在說著什么,霍危樓凝神細聽,卻未答話,只偶爾頷首做應和之狀,很快,霍危樓轉(zhuǎn)身叫了幾個繡衣使到身前,他吩咐了幾句,有幾人立刻往東南方向去,剩下一人卻轉(zhuǎn)身離開。
此人離開之后,薄若幽仍然在和霍危樓低語,只是風聲呼嘯,火勢烈烈,離得又遠,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說什么,等了半晌,那走掉的繡衣使回來,身邊跟了個衙差。
霍危樓蹙眉問了那衙差兩句話,只見那衙差恭恭敬敬的頷首答話,霍危樓聽完點了點頭,這才令那衙差離開。
霍危樓又和薄若幽說了一句什么,薄若幽搖了搖頭。
霍危樓似乎嘆了口氣,而后才帶著薄若幽走了過來,待到眾人眼前,方才道:“既是以桐油點火,兇手必定去府庫之中偷盜過桐油,本侯已派人往府庫搜查,看能否查出線索。”
說著,霍危樓抬眸看向火場,“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先救人。”
火勢越來越大,適才入火場的兩個繡衣使身形利落,卻此刻都未出來,霍危樓眉頭緊皺,其他人也一顆心高高提著,生怕兩個繡衣使也葬送其中。
鄭云霓眼淚未干,仍是一臉的悲慟,她一邊望著火場,一邊眼風下意識的看向薄若幽和霍危樓,仿佛在揣度二人剛才說了什么,回到眾人之間后,霍危樓神色泰然,薄若幽的目光卻帶著幾分沉思,仿佛在懷疑什么。
忽然,霍危樓的目光看向了她。
鄭云霓眼瞳微顫,卻強裝鎮(zhèn)定未曾移開視線,霍危樓便問:“適才可看清兇手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