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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不必說與霍危樓聽,于是薄若幽恭順道:“民女明白了。”
霍危樓看她一瞬,只見她恭敬斂著眸子,脖頸露出一截秀美弧線,一縷墨發順著她臉側落下來,便襯得她臉側和頸邊的肌膚瓷一般瑩白細膩,而今日未戴斗篷,本就纖柔的肩背,就更顯單薄瘦弱。
霍危樓收回視線,“你辦差勤懇,驗尸之術也算嫻熟,此番案破之后,可有所求?”
薄若幽有些莫名,“民女……無所求。”
霍危樓又看過來,便是衙門登記在冊的仵作,每月俸祿也不過爾爾,何況薄若幽并非衙門公差,憑賀成,車馬錢雖少不了,卻也不會富余,霍危樓想象不出,薄若幽屢次幫賀成是為了什么,再如何幫著破案,她也難得功名,總不至于當真全是為了替死者伸冤。
“世人皆有所求,你是女子,行仵作一道更是艱難,又怎會無所求?”
霍危樓一雙眸子仿佛能看破世間人心,薄若幽垂眸,眼瞳卻狠狠的顫了顫。
見她抿唇不語,霍危樓又道:“賀成說你幫她破了不少懸案,也算為青州百姓盡了不少心力,只是女子不可入仕,你若有所求,本侯可允你一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武昭侯,朝堂百官都不定能得他一允,她卻有這般天賜良機,薄若幽默然一瞬,“侯爺救過民女,民女為報答侯爺也不敢輕慢。”
霍危樓眉頭一揚,似沒想到她有此念,那日不過舉手之勞,他根本已將此事忘記,何況對他這般身處高位者而言,她能報答他什么?
霍危樓唇角牽了一下,便聽他似笑非笑道:“報答本侯?”
“好大的口氣。”
他語氣輕渺,略帶薄責,并不見狂妄,可此言卻在說再重如泰山的恩德,在他眼底也不過輕若塵埃,不值他一提,更不值他圖報,而他高高在上,可呼風喚雨,想報答他亦要有足夠分量,而薄若幽與他云泥之別,報答二字是為笑談。
薄若幽背脊發僵,掌心不禁漫出了一層薄汗來,這時,霍危樓又問:“你可知,你此言若換了旁人,會如何?”
雪膚花貌的美嬌娘,身無長物,卻言報答,還能如何?
薄若幽眼瞳一縮,霍危樓還要說什么,福公公和賀成卻在此時走了進來,福公公目光敏銳,見屋內氣氛不對,眨了眨眼問,“這是怎么了?”
薄若幽緊著背脊,頭也不抬,可福公公看著霍危樓,卻莫名覺得他此時心境有些愉悅……然而看向他二人時,神色又嚴正起來。
他沉聲問賀成,“那道長算的如何?”
賀成面色有些凝重,“侯爺,道長算了建和十六年一整年的日子,可是,無一是陰年陰時之說,不過——”
霍危樓凝眸,薄若幽也看了過來,便聽賀成道:“不過道長又往前算了一年,這一算,建和十五年卻有幾個日子符合此一說。”
建和十五年?
霍危樓鳳眸微狹,“鄭云霓,便是建和十五年生人。”
第23章 一寸金23
鄭云霓與二殿下定了娃娃親,剛出生,生辰八字便送入了京城,霍危樓命繡衣使前去查問,不過片刻,繡衣使歸來道,“侯爺,鄭大小姐生辰在建和十五年二月初七卯時初刻。”
賀成手中拿著一張紙,其上寫滿了道長卜算出的陰年陰時之日,對比下來皺眉搖頭,“沒有二月初七這日啊,最近的……也是二月初五寅時過半。”
“若安慶侯府報了假生辰呢?”霍危樓凝眸道。
賀成面色微變,“這……這可是欺君之罪,且陰年陰時,乃是兇煞不吉,而大夫人當初被貴妃娘娘看重,愿意定下娃娃親,卻是因為大夫人為二殿下之吉星……”
賀成越說越是膽戰心驚,“難怪府上幾位爺總是有所隱瞞,他們害怕牽扯出此事,所以才三緘其口,兇手亦是用那紙上四句便能令他們中計!”
倘若只是爵位之爭,倒也算尋常,可如今忽而將鄭云霓與二殿下之婚事牽扯出來,賀成越發惶然無措,不由看著霍危樓,不知霍危樓會如何行事。
福公公面色亦是有些難看,“安慶侯府想保住這門婚事,當年假報了生辰也是極有可能的,貴妃娘娘很是看重這些,侯爺,是否要送信回京城問問宮里的意思?三月便要大婚了,還是圣上親旨賜婚……”
圣上賜婚,還事關最為得寵的二皇子,便是誰,都要在此刻緩一緩,萬一真將不該查的查了出來,安慶侯府丟了顏面事小,皇室遭人非議才為大禍。
霍危樓磨砂著指上的黑玉扳指,“不必。”
福公公欲言又止,霍危樓道:“此為命案,三條人命非同小可,如今雖猜測鄭云霓生辰為假,卻無實證,且她本人與兇案有無關系還未可知,此時知會京城作甚。”
福公公癟著嘴道:“圣上寵愛二殿下您是知道的,雖說二殿下如今敬著您,可此事提前知會一聲是否穩妥些……”
福公公幾言意味深長,霍危樓淡哂一下,“兇手查出來,一并送折子入京,倘若安慶侯府當真瞞了許多見不得光之事,趙熙此婚,不成也罷。”
趙熙乃二皇子之名諱,霍危樓隨口叫來,毫不避諱,賀成聽的膽顫,卻開始無比感激霍危樓親來督辦此案,若無霍危樓,只憑他自己,莫說鄭文宴等人掣肘于他,便是當真查到此處,他也不敢賭上烏紗繼續往下查。
“可皇上都賜婚了……”
福公公又嘟囔了一句,似乎很為霍危樓發愁,然而見霍危樓不容置疑之神色,到底沒往下說,賀成便道:“那侯爺,如今可要叫來鄭大小姐和鄭五爺問問此事?”
霍危樓鳳眸微狹,“你都說是欺君之罪了,若無鐵證,他們怎會承認?”
案發以來已死了三人,即便知道下一個有可能遇害的是自己,鄭文安也不曾松口,連死都不怕,只尋常查問,如何問的出?
“祠堂清理的如何了?”
賀成忙道:“很慢,晝夜未停,也只清理了一半的雜物。”
霍危樓眼底生出沉色來,“玉嬤嬤知道當年之事,后選擇火燒祠堂,那祠堂內定然留有證據。”
賀成嘆了口氣:“祠堂為宗族之重,留著什么證據是連祠堂都要燒掉的?那里面可是供奉著侯府列祖列宗的牌位。”
賀成此問,亦是其他人心中之疑,霍危樓站起身來,“去祠堂看看。”
霍危樓大步出門,薄若幽卻沒動,她眸色沉重,一臉沉思狀。
兇手以灑金箋紙條引的鄭文宸和鄭文宴上鉤,其上寫明“陰年陰時”四字,足見兇手知道當年之事,然而當年侯府下人全部清換過,憑侯府之意,多半不會讓知曉內情者活在世上,難道說,當年有人因此事受牽,如今回來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