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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瀟極快的看了一眼霍危樓,小孩子到底不掩心思,他那臉上明明白白寫著薄若幽和霍危樓有什么親近關系,薄若幽背脊頓時一僵。
鄭瀟三步兩回頭,終究還是跟著繡衣使走了,福公公看著霍危樓,再看看薄若幽,覺得剛才一定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薄若幽正作難的想著誤會該如何解釋,霍危樓卻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吩咐剩下那繡衣使,“今夜鄭文宴的院子也要盯緊。”
福公公倒沒立刻走,他咧嘴對著薄若幽一笑,“薄姑娘莫怪,我家侯爺就是這性子,次次辦差都跟個閻王爺似得不講情面,這次來的匆忙,侯爺身邊常用的仵作沒帶,幸好有薄姑娘幫忙,侯爺雖瞧著生人勿近的,卻是個惜才之人,你莫要害怕。”
薄若幽面對霍危樓,雖有些忌憚,卻當真沒有恐懼畏怕之說,她不是官場中人,沒有烏紗給霍危樓摘,有何好怕?
“多謝公公,公公放心,我不怕的。”
福公公含笑點頭,愈發顯得慈眉善目的,“難得,真是難得,且去歇下吧,明日有的忙。”
薄若幽福了福身,這才轉身往走廊盡頭的小院走。她不僅不怕霍危樓,她還根本不曾將霍危樓放在眼里,此案如今已浮出大半脈絡,等案子一破,霍危樓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來青州,他們亦不會有第二面之緣,現在霍危樓再如何駭人又算什么?
何況面對安慶侯府這樣的權貴,也只有霍危樓這樣地位尊貴善用雷霆手段并且不講情面之人才壓得住,看看賀成半個月來處處受掣肘便明白了。
思緒流轉間,薄若幽走到了小院門口,院門半掩,透出里面幽幽的燈火,薄若幽正要叫門,院門卻被一把拉了開,門內露出一張杏眸桃腮的圓臉來。
“奴婢春桃,拜見姑娘,奴婢是院中侍候姑娘起居的。”
春桃一身青色素襖,模樣十一二歲,看面相神情便是個性子純然的,先殷勤的將薄若幽請進來帶她看暖閣和臥房,又伺候她用晚膳,薄若幽不著痕跡的套了幾句話,春桃只覺薄若幽溫婉親和,越發知無不言,二人相處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便處的像真正主仆一般。
沐浴之后,春桃一邊夸贊薄若幽如瀑的墨發一邊道:“奴婢本想著能在老夫人身邊多伺候伺候,以后也好求個好出路,可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慘事。”
春桃半年前到了老夫人院中,只是個不管事的三等丫頭,老夫人過世之后,院內侍婢都被遣散到了別處,春桃年紀小,又無長技在身,半個月都沒被安排去處,如今客院缺個侍候的,管家便將她調了過來。
聽她主動提起老夫人的事,薄若幽便問:“老夫人過世之后,府里是三爺當家?”
春桃點點頭,又搖頭,“一開始也不算,開始那幾日,二爺也在管事,只是有人說老夫人的死和二爺有關,漸漸地便是三爺管事了。”
薄若幽狹眸,“我看三爺待人極是周到,老夫人膝下五子,生前必定最疼愛三爺吧?”
春桃想了想,“這倒是未感覺出來,老夫人禮佛,性子很是疏淡,對幾位老爺都差不多,只不過二爺脾氣不好,偶爾會和老夫人生出爭執來,至于三爺和五爺,真的差不離。”
春桃來侯府只有兩年,而鄭瀟適才說,鄭文宴生來不吉要去問府里的老人才知道,心知此事從春桃這里問不出什么,薄若幽便道:“府中大小姐的婚事是一早開始籌辦的?”
說起此事,春桃頓時來了興致,“是啊,大小姐的婚事,是府中最要緊的,大小姐的嫁衣,去年十多位繡娘花了整整半年功夫才縫制好,我們大小姐嫁的是二殿下,聽說光嫁妝就運了十多船去京城——”
“哦,大小姐和二殿下定親才是佳話呢,據說當年大夫人剛懷上大小姐之時人還在京城,一次入宮赴宴,救了落湖的二殿下,當時二殿下才四五歲,被救上來之后一直不省人事,御醫們也都束手無策,貴妃娘娘無法,便請了欽天監來為二殿下卜測,這一卜測,卻說救了二殿下的人是二殿下命中吉星,只要此人在二殿下身側,二殿下定會醒來。”
“后來我們大夫人就陪了二殿下一夜,姑娘你猜怎么著,二殿下竟真的醒了!貴妃娘娘當然感激的很,見大夫人身懷有孕,當時便說,若生下來是女兒,便與二殿下結下娃娃親,還請了陛下見證,后來大小姐出生,這娃娃親便定下了,去年陛下正式賜婚,婚事立刻開始籌備,姑娘,是否傳奇的很?”
薄若幽微訝,沒想到這樁看起來本就門當戶對的婚事,還有這樣一段故事,“原來如此,的確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春桃喜滋滋的點頭,“可不是,是天定良緣呢。”
“那婚事上的事,是誰在幫忙督辦?”
春桃略一遲疑,“應該是三爺吧,三爺平日看著的確沉穩,奴婢聽說送嫁妝之時,是他跟著走了半程。”
鄭大小姐和二殿下的婚事是安慶侯府重中之重,老夫人將此事交給鄭文宴,足見對其還是有幾分信任的,那鄭瀟所言從前老夫人和鄭文宴并不親近,以及鄭文宴是個不吉之人,到底是真是假?
“三爺和其他兄弟的關系好嗎?”
春桃遲疑一瞬,“應該好吧,三爺平日里看著脾氣很好,和誰都很好。”
薄若幽想了想,忽而想到還未見過府上四爺,便問,“四爺在外游歷未歸,他是怎樣的人?”
這一問是真的難倒了春桃,因為她說,“這個奴婢便不知了,因奴婢來侯府兩年,一次都沒見過四爺,聽其他人說,四爺從小就不在府里住,這么多年,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薄若幽一聽便皺了眉頭,侯門貴公子,卻自小不在府里住?
薄若幽只覺侯府家大業大,人丁興旺,卻也藏了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雖頗多疑惑,可案發時四爺在外游歷,多半和案子無關,便未再繼續探問下去,再加上一整日實在勞頓,很快便上床安歇。
不遠處的另一客院里,福公公嘆道:“本來侯爺沒打算在這里多留,如今看來是要等案子破了再走?”
霍危樓道:“一個賀成,要破此案,難如登天。”
剛沐浴完,霍危樓換了身袍子披著,沾著水汽的墨發垂在他肩頭,身上的冷厲之氣便淡了三分,他翻看著手中公文,疲憊之色淡淡縈繞在他眉間。
福公公便道:“賀知府有些實干之心,只是安慶侯府這樣的世家他還是壓不住,也只有侯爺來,那鄭三爺才乖了幾分。”
說至此,福公公忽而道,“不過賀知府能發現薄姑娘這么個寶貝仵作,實在是難得。”
霍危樓翻看公文的手一頓,“她叫什么?”
福公公立刻笑道:“若幽,薄若幽,倒是人如其名,說是青山縣人,可我瞧著卻似不像,很有些大家氣派,人亦生的貌美。”
霍危樓不知想到了什么,眉頭皺得更緊,福公公卻道:“尤其這樣一個世家小姐似得小姑娘,驗尸的手段竟然這般高明,實在是叫人嘆為觀止。而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怕侯爺你,老奴好些年沒見過這么膽大的人了,只可惜一早沒了父母,也是可憐。”
霍危樓的目光,終于從公文之上抬了起來,“你想說什么?”
福公公嘿嘿笑開,上前去,將公文從霍危樓手中抽了出來,“老奴是想說,侯爺這一路上實在累了,此刻該歇下了,免得老奴回去和陛下無法交代。”
當今建和帝,乃霍危樓的親舅舅,聽福公公這樣說,霍危樓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內室走去,福公公滿意極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輕聲呢喃了一句,“若是還活著……也有她那般大了……”
翌日天色剛亮,薄若幽按照往日的習慣起了身,將窗戶打開,見外面積雪又添一層,便知昨天半夜又落了雪,而此時天色仍是陰沉沉的,沒有放晴之意。
春桃還在暖閣酣睡,薄若幽用了點昨夜的糕點便出了院門,她按照記憶中的路走,想在賀成和霍危樓吩咐她之前,再回鄭文宸的靈堂驗看驗看尸體。
一路上不見一人,一來因時辰尚早,二來府中已被霍危樓戒嚴,冷意迫人,薄若幽呵了呵手,剛轉過一處拐角腳下忽而一頓,她遙遙看到了西南方一處三層高樓。
薄若幽幾乎可以肯定那便是鄭文宸墜死的邀月閣。
心底一動,她朝著邀月閣摸了過去,到了邀月閣前,果然見兩個繡衣使守著,她站在不遠處往樓上看了看,只見這樓閣高聳,層高要比尋常木樓高出許多,而樓下皆是白玉石地磚,因此從三樓墜下幾乎難以活命。